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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世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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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世文(四)

秦府。

秦善林站在書房裏,正背著手仰面欣賞一幅畫。

身後傳來腳步聲,來人俯身拜道:“幹爹。”

秦善林仰著下巴朝墻上的畫點了點,問對方:“這畫怎麽樣?”

他身後的人便上前一步走出來,這人正是齊述,齊述仰頭朝畫看去。

只見那墻上的畫中,畫的是一個婦人將幼兒抱在懷裏,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母性的光輝,可這畫中除了婦人和孩子,周遭全是濃墨重彩地繪出的野獸,它們面容模糊、虎視眈眈地盯著畫中人。

齊述眉眼微動,隱隱猜到了什麽,“幹爹,是我愚鈍,我實在是在繪畫這件事上沒有天賦,看不出來好壞。”

秦善林哼笑了一聲,“銀環畫的。”

齊述垂下眼,他知道銀環,那個總是蒙著面紗的女人,一直跟在秦善林身邊。

秦善林身邊慣常會跟著兩個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女人雷打不動的便是銀環,只是那男人總是換來換去,但所有人都心口不宣的是,那男人換的只是外皮,內裏殼子其實還是同一個人。

並且這個男人還看不慣齊述。

“你覺得我把這幅畫做為賀壽禮送給聖上怎麽樣?”秦善林問他。

齊述:“幹爹送的,聖上自然會喜歡。”

秦善林聞言看了他一眼,“齊述啊。”

齊述垂著的手指蜷了蜷,他最怕秦善林用這樣的語氣喚他。

“你當年那篇《治國論》最先送到的是我的手上,那主考官拿著你這篇文章過來的時候,激動得說不出一句話來,我當時細細品讀了兩遍,文裏字間流露出來的靈氣確實少見。”秦善林說著卻是嘆了口氣,“可是齊述,我位居首輔數十載,圖的是有才之人麽?”

齊述捏著自己的指尖,在心裏做了答覆,當然不是……將軍孫文策就是擺在他眼前活生生的例子,因為立場不明,一身硬骨頭地要追隨聖上,不聽秦善林調令,秦善林便將他折在了沈羌,要他到死都只能守在那裏。

秦善林走過來拍了拍齊述的背,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心思深,待誰都有防備,可我既讓你喊了一聲‘幹爹’,那必不會虧待你,你也不必要在我面前整那些虛以為蛇,有什麽話當著我的面說就是。”

齊述:“幹爹……只是我實在是愚笨,唯恐哪句話就傷了幹爹和我的感情。”

秦善林就哼哼笑了起來,“你還愚笨?那這全天下就沒有聰明的了,我無兒無女認你做我幹兒子,你還摸不準我的心思麽?我年紀大了遲早是要找個人替我養老送終的。”

齊述微微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幹爹,你是要長命百歲的。”

秦善林搖了搖頭,“行了,每次叫你來都是聽你這些車軲轆話,當著你幹爹的面都還藏著掖著的。”

他說到這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你小子也確實藏得深,聽說你在老家就成親了,當年來奉先赴任的時候就把妻子接過來了,怎麽這麽些年了,我都沒有見過?你小子……不會是拋棄了糟糠妻,整起了金屋藏嬌吧?”

齊述慌得連連擺手,“幹爹,可沒有的事。”

“那這怎麽也說不過去,這麽些年了,好歹也應該帶到我跟前來見見的。”

齊述耷拉著眉眼,面色一片苦頓,“幹爹,不是我不想帶過來……只是我內人生了很罕見的病,見不得光,渾身上下也沒有一塊好皮膚……實在是……沒有辦法見人。”

秦善林聽到這也皺了皺眉,“找大夫都看過了麽?”

齊述苦笑道:“看過了,從南堤一路求醫問藥來了奉先。”他搖搖腦袋,“疑難雜癥,甚至連病因都查不清,沒有辦法,也就只能委屈她一直被困在內院深宅了。”

秦善林也略微嘆了口氣,“這小媳婦也是個沒福分的,好不容易你得了前程,她卻沒有沾到一點光啊。”

他拍了拍齊述的肩,“你也是的,這種事竟是今天才讓我知曉。”

“不想凡事都勞幹爹替我費心。”

“你小子,就是跟我太見外了。”秦善林笑了笑,“行了,忙你的去吧,誰人不知道禮部尚書齊大人是個大忙人,比我這內閣首輔都忙得厲害!”

“幹爹……你就不要再拿我開涮了。”齊述有些無奈。

“好了,我知道你還有一顆為官為民的心,想要多替他們做些事。”秦善林背著手,“想當年,我也是這樣,可現如今啊……年紀越大還真是越記不得初心了……”

秦善林感慨完沖他示意了一下,“走吧,我就不送你了,叫你來也沒問明白個什麽話,白瞎了。”

話雖然是這麽說,卻還是帶著幾分親昵的嗔怪。

齊述也故意道:“那看來還是幹兒子為人處世不合幹爹的意。”

秦善林便拿手點他,“你小子,你就是做得太讓人挑不出刺了!”

待齊述走後,那書房的暗房裏又款款走出來一個人。

這人正是席間懟過齊述的清瘦男人。

秦善林依舊在端詳著那幅畫,也不知道究竟在看畫中的什麽。

清瘦男子便問他:“你是真把這人當親生兒子來對待了?”

秦善林沒有什麽表情,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他:“你還在打他的主意呢?”

“多麽好的一具身體,從各個方面來看不都是完美的麽?”

秦善林皺眉,有些不解,“翰林大人,我就有點不明白了,那一路酒缸子裏給你運過來那麽多具屍體,你就沒有一具能瞧得上的,你不是說在徐鎮遇到具很合你心意的皮囊了麽?怎麽還在打齊述的主意?”

清瘦男子咧著嘴一笑,那嘴角的弧度笑得過大,臉上的皮肉竟是生生撕裂,露出裏頭的森森白骨來,“很奇怪麽?因為齊述這人實在是太像當年的我了……”

秦善林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沒聽明白這人說的話,但是他已經習慣了,也沒有接著往下面多問,只道:“你就別想了,齊述我還要留著有用。”

“怎麽?還真指望著那小子給你養老送終呢?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一句,這小子可不是什麽純良的心思。”

秦善林冷冷地哼了一聲,“我只是在給自己找一條退路罷了,你留銀環做你的退路,這齊述便是我留給我自己的退路。”

翰林大人聞言挑起眉,眉弓上的皮肉也腐爛開來,“我就說,你這麽歹毒的人,竟還真有把人當親生兒子的一天呢。”

“行了。”秦善林不想再跟他多話,“你這具身體也快爛掉了,我在這都聞到了爛味,你這煉屍煉鬼的功夫還不行啊。”

翰林大人一見自己鉆研了這麽久的東西被人質疑,立馬惱火道:“這能怪我麽?還不是這些人本身資質差,怎麽煉都不成氣候。”

“我不管這些,我只要求你一件事。”秦善林說著朝那墻上的畫一指,“聖上生辰那天,我要你保證計劃萬無一失,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

翰林大人袖著手站在那,臉上的肉開始成片成片的腐爛,“你就放心吧,一切都將會是如你所願。”

…………

甘衡蹲在後花園的涼亭上,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他瞇著眼正蹲人呢。

前有後宮妃子為了爭寵,在後花園蹲皇上;今有甘衡實在沒轍,在後花園蹲……太監……嗯,沒錯,蹲太監。

等那小太監終於從下面走過來的時候,甘衡一躍從涼亭上跳了下來,喊道:“公公。”

那小公公被駭了一跳,腦袋上帶著的帽子都歪了。

甘衡沖他嘻嘻一笑,“公公莫怕,是我。”

小公公喘了口氣,又一聲不吭往前走去,壓根就沒把甘衡當回事。

甘衡算是發現了,這小皇帝身邊的太監都挺悶的,話不亂說、眼睛也不亂瞟,天天在殿裏兩眼一睜就是幹活,幹完活就低著腦袋走人,實在是太有職業操守了。

“誒,公公你慢點,我等你老半天了,就是想問問你關於聖上的事。”甘衡連忙追上去。

小太監都不搭理他,悶聲走得更快了。

甘衡:“誒誒誒,你也知道,現在聖上連見都不願意見我,可我給聖上看病,總得要知道點什麽呀!您老就行行好,跟我聊聊吧,我這才進宮來什麽都不知道的,等過幾天太後又喊我過去問話,你這可要我怎麽答覆呀!”

這話小太監還是聽進去了,他頓住腳步回頭看著甘衡:“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不能妄議主子的事。”

甘衡:“不妄議!不妄議!我可沒叫你妄議,你就把客官事實說給我聽就行了。”

小太監一見這人怎麽也趕不走,就深深地皺著眉,敷衍道:“咱家不知道。”

甘衡:“我就是想問問,聖上天天會發這麽大的火麽?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些什麽事?”

小太監不語,只是一味的競走。

甘衡見他守口如瓶,壞心思也就跟著冒出來了,“好吧,你若是不願意跟我說實話,我就只能自己猜了,要我猜的話,那我猜什麽的都有了,什麽聖上跟小太監那些不為人知的事啦、還有什麽後宮禁忌之戀啊。”甘衡掰著指頭跟他數,“到時候傳出去了,我就說是聖上身邊的小太監跟我說的。”

“你!”小太監被他氣得面紅耳赤,腦袋頂都要冒熱氣了。

甘衡就翹著嘴角沖他笑:“你看你是如實告訴我好一點,還是等我造謠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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