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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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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觀(七)

苛醜聽小曰者這麽回答,便自嘲地笑了笑,瞧,他惦記了三百年的一件事,別人早忘了。

“當年的事……不管如何……大人應當是有他的苦衷……”小曰者斟酌著安慰他。

苛醜卻不在意了,他貼著甘衡,感受著他胸腔的呼吸起伏,以及那平穩的心跳。

明明是最普通不過的聲音,卻讓他由衷地發出一聲喟嘆,他的甘衡,活生生的,醒過來便又能罵他、怪他亂來了。

苛醜蹭了蹭,順著甘衡的胸腔一路湊到了頸邊,他鼻息打在那朱砂似的紅痣上,貪戀又繾綣萬分:“甘衡……”

小曰者被他這副模樣嚇出一身雞皮疙瘩,他要是再覺察不出點什麽,那他這顆腦袋當真是白長了。

小曰者欲言又止:“你……”

苛醜突然擡眼看過來,一雙黑目沈沈:“出去。”

小曰者被嚇得一激靈,同手同腳就出門了,出去之後還不忘把門帶好。

他站在門口,一時眉頭擰得死緊,擔心這岐山鬼趁甘衡昏睡圖謀不軌,一時又覺得自己實在是想多了,這惡鬼應當還沒開竅呢。

卻不知道屋裏的苛醜早就在爬那三百多的通天道時便悟了。

屋內燭火昏暗,甘衡方才喝了藥睡得很沈,臉頰上還帶著尚未退卻的紅,整個人陷在苛醜的懷裏,睡得實在香甜。

苛醜沒有驚動他,他小心翼翼擡起一只手,輕輕地撥開了甘衡的唇齒。

甘衡因著發燒,那嘴巴上都是幹涸的死皮,唇色也有幾分發深。

苛醜蒼白細長的手指便這樣探了進去,溫熱的口腔裏先是光滑的齒,在察覺到異物探進來時,下意識地細細地研磨,待苛醜再使點勁,便輕而易舉地觸到了柔軟的舌頭。

碰到的那一瞬間,苛醜只覺得下腹一緊,遍身的邪火就這樣燒了起來。

他猛地收回手,知道自己再不收手,可能就要釀下大錯了,周遭黑霧乍起,克制不住地將甘衡團團圍住,頗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的既視感,怕圍近了會叫甘衡難受,可又舍不得離遠,只恨不得要跟甘衡融為一體才好。

苛醜眼神發沈地盯著甘衡看了半響,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他看著甘衡那幹涸起皮的唇,貼了上去。

“甘衡……”他一邊念著甘衡的名字,一邊舔舐著他的唇齒,仿佛要替他濕潤那幹涸處似的。

苛醜一雙眼睛都泛著綠光,他伸出舌頭終於造訪了那個自己肖想許久的溫熱之地。

唇舌交纏,唇齒相磨。

這是苛醜想都不敢想的,他喘息聲粗重,緊緊地抱著甘衡,一雙手毫無章法地就這樣摸進了甘衡裏衣。

肌膚相貼卻只覺得尤嫌不夠。

他竟是無師自通地壓著甘衡頂了兩下。

“呃……嗯……”甘衡喉間發出兩聲難受的嚶嚀。

苛醜這才如夢初醒,如同一盆冷水潑了下來,渾身沸騰的血涼了個透,他深吸口氣,將腦袋埋在甘衡胸前,“甘衡……你快醒過來吧……醒來了罵罵我……”

可惜這話甘衡沒聽到。

甘衡醒過來的時候都已經是後半夜了。

一場大病初愈,甘衡這才活過來了似的,只是整個人還有幾分怏怏的,令他感覺到意外的是,渾身上下都清爽得很,也不知道是誰替他清洗的。

他才起身,就看到床邊上蹲著個眼睛瞪得大大的鬼。

嚇了甘衡一跳,“苛醜?你蹲在這幹嘛?”嗓子還是啞的,有點難聽,委實像鴨子叫。

苛醜垂下眼,不太敢說實話,他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沒有上床的。

好在甘衡也沒有期待他的答案,他沖苛醜招了招手:“過來。”

苛醜顯得十分乖巧地湊了過去。

“額頭上怎麽了?”

苛醜沈默了半響,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甘衡是何等聰明的人,他一看這鬼不說話,便猜到一半了,他微瞇著眼捏著苛醜的下巴,“磕頭了?”

苛醜垂著眼,那長長的睫毛在臉上落下深重的陰影。

甘衡見他一聲不吭,越發有些不爽了,“誰叫你磕的?磕的又是哪門子的神仙菩薩?你又不信這些,這磕頭許下去的願望能靈驗?”

苛醜一聽這話就忍不住反駁,“靈的。”

他拜甘衡可是那樣誠的心,怎會不靈呢?

甘衡見他還跟自己頂嘴,氣得照著他磕傷的地方拍了一下,“靈你個二舅姥爺!”

苛醜捂著額頭,不出聲了。

甘衡看他垂著腦袋,也有些心軟,正想著好歹自己生病這鬼也是寸步不離的守著,應當哄哄他,結果湊過去就聽到苛醜低聲在那悶笑。

甘衡:“……”怎麽?還給這鬼罵爽了?

他無奈嘆了口氣,“算了,定是這觀裏的黑心道士騙著你磕的。”

苛醜一聽這話,福至心靈。

他蹭過去,握住甘衡的手,垂著眼一副無辜無助無害的模樣,“甘衡……兩千個臺階呢……他們說我全都磕完才能給藥……我……”

苛醜話還沒說完,甘衡就炸了。

“什麽???”甘衡只差從床上跳起來。

嚇得苛醜連忙把人摁住,眉頭直跳。

“他二舅姥爺的親外甥!把你當傻子糊弄呢?兩千個臺階,這得是什麽靈丹妙藥?”甘衡越想越氣,這就要從床上下來,“走,找他們算賬去,跪的誰?誰叫你跪的!翻了天了,我還以為這兒是什麽良心道觀呢!”

苛醜攬住他,靠在他背後悶悶的發笑。

甘衡起先還不覺得有什麽,一聽到他的笑聲,就察覺到自己有些過激了。

他尷尬地咳嗽兩聲,僵著身子沒動。

“甘衡,這頭磕了就磕了,反正我拜的也不是別人。”苛醜把人轉過來,拉著他的手摁在自己心臟處。

苛醜頷首低眉,眼睛上擡地看著甘衡,虔誠順從裏帶著幾分步步為營的攻勢。

甘衡對上他的眼神委實一驚,先前苛醜瞧他,眼底是懵懂赤忱的,說句不好好聽的,確實像小貓小狗看人,沒有任何別的色彩,可此刻燈火昏暗裏,甘衡直覺他眼底有什麽東西變了。

苛醜開口,正想說他拜的人是誰。

甘衡趕忙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苛醜瞪著眼看他。

甘衡也瞪著眼,極其生硬的轉移話題:“怎麽會要你磕兩千個頭呢?實在是黑心!你那腦袋本來就不聰明,這兩千個頭磕下去,更笨了怎麽辦?”

苛醜:“???”磨牙。

甘衡眼底隱隱有幾分笑意,“好了好了,磕頭這事確實古怪,具體是什麽個情況,你老實跟我說說。”

“我們屋前窗外的那個臺階,上頭說是有個長生殿,一路拜上去,便能取到藥了。”

甘衡聞言立馬意識到了不對勁,“你是說,求藥的都得磕兩千個臺階,拜到那勞什子的長生殿去?”

苛醜點點頭。

“這長生觀便是如此求的道麽?”甘衡冷笑了一聲,打算從床上下來,只是沒想到這一病實在是燒狠了,他腳才落地便只覺得渾身發軟,整個人站不住就往下滑。

“當心。”苛醜連忙伸手將人抱住。

甘衡整個人貼著他,明明這鬼身子是涼的,甘衡卻覺得燙人得很,他如蚱蜢驚起,“好了好了。”

苛醜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大,一時間有些僵住了。

甘衡也有幾分尷尬,他反應實在是過激了,明明是他自己沒站穩往下滑的,“沒事了沒事了。”

他還生怕苛醜不信似的,原地蹦了兩下,“你看我這不是挺好的麽?”

苛醜抿著唇不作聲。

甘衡便喚他,“苛醜?”

“嗯。”話是應了,但語氣梆硬。

甘衡垂下眼不敢看他,伸手撥了撥他飄過來的長發,紅著耳朵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含糊不清的,還沒有窗戶外面的蟲鳴聲大。

苛醜便湊近了問他:“什麽?”

甘衡幹咳了兩聲,“咳咳……我是說……一會我想上那個什麽長生殿看看。”

苛醜望著他,神情疑惑,

甘衡眼睛一瞪,見這鬼還沒有明白過來,便猛地深吸了口氣,豁出去般,“你抱也好、背也好、扛也好,想個法子把我帶上去!!”

已經頗有幾分惱羞成怒了。

苛醜聞言眼前一亮,還不待甘衡再說些什麽,他便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揚,直接將甘衡一把抱了起來。

“誒誒誒……你慢點!”

苛醜抱著甘衡,跟陣風似地就卷出門去。

門外守著正在打瞌睡的小曰者,被這大風刮過的動靜弄醒了,他睜著一雙迷茫的眼睛,一時間還沒有搞清楚是什麽情況,他看了看那風卷過似的殘影,還沒有辨清楚是什麽東西,就準備合眼繼續睡覺。

結果眼睛剛閉上,整個鬼就猛地驚起,他大喊:“惡鬼!你要扛著甘衡去哪!!你把甘衡放下來!”

但苛醜這速度實在是快,白日裏磕頭都要爬半天的通天道,被他乘著黑霧直接速通了。

甘衡被放下來的時候腦子都還是暈的,心想,以後給指令還是要明確點,不然這傻鬼,做事沒輕沒重的。

他想著想著就對上了苛醜一臉“求表揚”的表情,越發肯定自己的結論了。

通天道上頭確實修了一座長生殿,殿前香爐裏大晚上了還燃著香火,也不知道是何人供奉的。

“走,咱們去看看這長生殿裏供著的到底是哪路神仙。”甘衡瞇著眼負手朝這金碧輝煌的大殿走去。

這大殿雖然小但是修得還是挺有模有樣的,入殿門處竟還塑了個王靈官像。

甘衡想,如此大費周章的布置這些,這殿裏主供奉的神像應當也塑得十分氣派才是,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殿內高臺之上,卻空空如也,什麽金身塑像也沒有。

“這倒是奇了怪了。”甘衡納悶地打量了一下,再次確定了,確實是沒有金像。

只有一方牌位。

他湊近了些,只見那方牌位上寫著:尊者丹丘子之位。

甘衡見罷,緩緩地瞪大了眼睛。

活人拜像,死人拜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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