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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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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碗(二)

兩人皆飲下,只有甘衡還遲遲未動,高臺上的蒙面女子便笑道:“怎麽?這位小兄弟是瞧不上‘賽神仙’麽?”

甘衡實在是沒辦法,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同小曰者道:“你趕緊松開,一會我這酒還沒喝下去,就先被你勒死了。”

小曰者這才意識到甘衡方才那樣都是裝的……他訕訕地收回手。

甘衡聞著這酒氣清香,閉著眼就灌了進去。

酒水清冽並沒有想象中的辛辣,他喝下去的瞬間,就好像五感都通了,他只覺得世間萬物都動了起來,花繞柱開、鳥飛燕鳴,那些在空中漂浮著的人也在嬉笑著,他們同甘衡交談。

“公子是誰?這是前往何處?又要做什麽?”

甘衡也沖他們笑,“就一江湖閑散人。”他說著歪歪扭扭地朝其中一人走過去,那人生得美艷,不似常人,渾身上下都開著漂亮的花朵,甘衡伸手將其中一朵摘下,他又遞回給這人,微瞇著眼說:“鮮花贈美人。”

還挺會“借花獻佛”的。

那人捂著嘴笑,又勸道:“公子再喝一碗。”

甘衡也不推辭,端起來就飲了下去,看得小曰者眉頭直皺,他也是搞不懂甘衡到底要幹嘛了。

第二碗喝下去,順著酒水流過的地方這才隱隱燒了起來,這回甘衡不只是覺得腳底下不穩了,他感覺自己是真地飛了起來!

“靠……”甘衡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只覺得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甚至周身已經有白雲仙氣環繞了,嚇得他揉了揉眼,實在是不敢相信。

於雲霧之中,樓臺宮闕隱隱浮現,甘衡差點忘記自己到底身處何處了,他朝著那樓臺處飄過去,整個人只覺得輕飄飄地好似能暢游去任何地方,就連腦子也輕飄飄的,感覺什麽東西也沒裝。

突然,他好像聽到了哭聲,這突如其來的哭聲激得他一激靈,這才回了片刻神,瞬間就覺得整個人也重了,腦子也挺沈的。

得虧是這哭聲傳來驚醒了他,甘衡伸手觸摸周身柔軟的白霧,眼底頗有幾分讚賞道:“造這個虛無境的倒是個神人,知道虛無境內沒有流動一說,竟是為了效果逼真,將虛無境做進了畫裏。”

畫具有欺騙性,他欺騙你雲在飄、霧氣在流動。

甘衡循著哭聲走去,竟是個躲在雲霧之後哭個不停的男鬼。

那男鬼蒼白著一張臉,聽到響動擡頭朝甘衡看來,看到甘衡之後哭得更傷心了:“嗚嗚嗚嗚……”

甘衡聽他在那裏哭了半響,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蹲在男鬼旁邊,是個十分二流子的蹲式,岔開著腿雙臂搭在腿上,他問:“怎麽了,兄弟?你家裏人紙錢沒給你燒夠啊?”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男鬼原本只是哭的,這回換嚎的了,那當著是撕心裂肺的嚎!

“誒誒誒……”甘衡耳朵都要被嚎炸了,“你先收收聲,收收聲,有什麽事能不能先跟我講講?”

男鬼這才不哭了,他擦了擦鼻子啜泣道:“嗚嗚……我想回家……”

甘衡沈默了半響,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每個死去的人,只要家裏有人喊魂或者辦喪,魂魄都是能回去的,一般稱之為頭七,可這鬼是為何回不去呢?

“你家裏人不知道你死了麽?”

男鬼提到這隱隱還有些委屈,“知道的,怕是喪事都辦了。”

甘衡就納悶了,“那你為何不回家?”

男鬼說到這眼睛裏含著淚,憤憤道:“你以為是我想留在這麽!我是被困在這了!”

甘衡聽到這話,下意識看了看這虛無境四周,確實同他之前待過的虛無境不太相同,一般來說虛無境都是展開者在現實中極其熟悉的景色,可這兒直接就都已經不是“人間”了,背後之人虛構了一個類型仙境的地方,而且更匪夷所思的是,造得還真挺像那麽回事。

“有進來的法子,就會有出去的法子,你是怎麽進來的?”

男鬼怨念地看著甘衡,沈默了半響。

甘衡似乎也猜到了什麽,他也沈默了,然後他問道:“這第三碗酒……不會是在你手上吧?”

男鬼可憐地看著他,試探地問:“你要喝麽?”

甘衡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算是知道這虛無境是怎麽留住鬼的了,是倀鬼陣。

這虛無境內必須要留一個,惡鬼要想出去,就必須找個替陣的,也就是說眼前這男鬼想出去,就必須要拿甘衡來換。

甘衡問他:“你也是喝了三大碗‘賽神仙’被鬼換進來的?”

男鬼點點頭,提起這事就來氣,“虧我還和那小子稱兄道弟的,見他進了驛站喝酒就再也沒有出來了,便想著去找找他,結果沒想到驛站裏人沒找著!反倒是在這個破地方瞧見他了!!”

男鬼越說越氣,“我就沒見過這麽蠢的!連自己死沒死都不知道!我當時也沒弄清楚情況,稀裏糊塗被他騙著就把第三碗‘賽神仙’喝下去了……”他說著又開始嗚咽。

甘衡寬慰地拍了拍他,“可那‘賽神仙’我也喝過兩碗,那酒裏除了加了點寒食散致幻外,好像沒有別的功效。”

男鬼搖搖頭:“不,重點不是第三碗‘賽神仙’,重點是醉酒之後,你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一醉,可真就當真是醉死過去了。

甘衡一聽是這樣,反倒是松了口氣,他還以為是一碗下去人就沒了呢,他朝男鬼伸手:“你把第三碗給我吧。”

男鬼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他同甘衡再次確認道:“你弄清楚了麽?你喝下第三碗你就會醉倒在這,再也出不去了!然後那些人趁你醉酒的時候就會殺了你!”

甘衡點點頭,“知道了,就算我不喝,我兩也是被困在這裏面,你給我了,你也便能回家了。”

男鬼嘴巴一撇,眼淚汪汪的,“兄弟,你叫什麽名字啊?等我出去了,我一定會給你燒很多很多的紙錢,我叫謝世文,是徐鎮謝家的小兒子,一定會說話算話的。”

甘衡聽到這名字一楞,好笑道:“哎呦,我在岐山也遇到個鬼,他也說自己叫謝世文。”

誰知道這個謝世文聽到甘衡的話,瞬間氣到跳腳:“他胡言亂語!他哪裏是叫什麽謝世文!他當真是人死了,腦子也沒了!”

甘衡有點轉不過來,沒有太明白這其中的關聯,他疑惑道:“你認識我在岐山見過的那鬼?就是那個說自己叫謝世文的。”

眼前這個謝世文點點頭,“何止是認識,便是我從這裏把他換出去的……”

……徐鎮謝家小公子謝世文是最清閑不過的,每日沒事就上街鬥蛐蛐、鬥鳥、鬥雞……啥都鬥,吃飽撐著了,就是地上的螞蟻他都要鬥兩下。

他那日跟往常一樣,在鬥雞的攤子上準備下賭,他瞧見那只毛色鮮艷的公雞氣勢昂揚,特別是那雞尾巴上面的毛,一豎起來就顯得格外的神氣,他二話不說就準備下押,這時卻被一個年輕人出聲制止了。

那年輕人生得白,面相也長得討喜,面如冠玉的,實在是合謝家小公子的眼緣。

年輕人同小公子道:“押這個會輸的,你看這雞雖然表面上神氣,卻翅膀下沈、引頸張口,應該很快就要發病了。”

他這話謝小公子是不讚同的,因為他覺得自己鬥雞這麽多年,怎麽可能還不如一個外行人看得準,但他決定還是賣這年輕人一個面子,不為別的,就當交個朋友了。

結果真不出這年輕人所料,那只神氣到不行的公雞,最開始很勇猛,可沒一會兒就跟發了瘟病似的,站都站不穩,可想而知這公雞當然是鬥敗了。

謝小公子贏得盆滿缽滿,長這麽大賭這些第一次賺到這麽多錢!可把他高興壞了!

他當機立斷,非要帶這年輕人上三大碗去喝酒。

年輕人最開始一直在推辭,說自己還有要事在身,得急著趕路。

但是謝小公子把胸脯都要拍爛了,說若是這人不答應,便是不拿他謝小公子當朋友。

年輕人這才為難地應允下來。

謝小公子高興了一路,覺得自己同這人還真是有緣,邊走邊給他報家底,叫他出去有事就報他謝世文的名字,這一路,年輕人別的沒聽進去,光聽進去“謝世文”三個字了。滿腦子除了謝世文還是謝世文。

當時兩人都已經坐在了三大碗的攤子上,酒都點上了,可謝家兩個胖胖的仆從慌急火忙地趕過來,說謝老爺子回來了,要抽背小公子的功課。

謝小公子毫不在意地一揮手,他爹而已,什麽事都等他和他好朋友先把酒喝完再說。

兩個仆從又忙不疊地補充,還有他親哥!

謝小公子當即驚得就從桌上跳起來,他親哥!那這事等不了了。

他同對方說,酒上了就不等他了,先喝。說完又覺得有違自己本心,折回來又同對方交代,但是也不能完全不等。

等謝小公子再次回到三大碗的時候,那兩胖胖的仆人告訴他,沒見人從驛站裏出來呢。

可人沒出驛站,謝小公子在驛站裏也遍尋不著,還落了這‘賽神仙’的套,等謝小公子再見到那人時,便是在此處了……

虛無境內,謝世文嘆了口氣:“他當時就坐在這,坐得穩穩當當的,看不出絲毫異樣,面前還放了一碗酒,他一見到我過來就同我說,等了我許久了,叫我喝了這碗酒,他就要動身去岐山了,我當時也沒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他叫我喝,我便喝下了這第三碗。”

甘衡聽到這只覺得喉間幹澀,他輕聲問道:“那人可有跟你說自己叫什麽?他去岐山又是為了做什麽?”

謝世文點點頭:“鬥雞那會,他說他叫徐歸景,去岐山是為了求親的……”

“哦,對了,我記得很清楚,他手臂上還有一個很特別的胎記,像梅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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