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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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光夷陵帶著小蘋果一陣恍惚,這一次他們沒有在哪裏落腳,而是看見了兩個孩子的一生。

一個叫魏嬰魏無羨,一個叫藍湛藍忘機。

從呱呱墜地到長大成人,從鮮活到死寂,一個化為齏粉,一個背著戒鞭痕逢亂必出景行含光,說不出誰更慘也說不出誰更苦。

兩人只能牽著彼此默默的看著,伴隨著藍忘機的孤獨走過十三年,看著藍忘機陷入夢境,夢裏他的魏嬰回來了,一如既往只記恩不記仇,一如既往俠義心腸,可夢終究是夢,夢醒一切成空。

含光夷陵看著越來越沈默的藍忘機,一時不知什麽滋味,看著獻舍之術失敗,聶懷桑施展的淩厲手段,或許共沈淪更適合聶懷桑最後的結局。

即便他設計得再好,即便有個藍忘機,可有些東西瞬息萬變,聶懷桑想成功,想挑起百家對金光瑤的必除之心不容易,剝離藍曦臣對金光瑤的維護更不容易,所以有些人命不得不付出。

吃人堡終究吞了一個撒網掀攤的金淩,人和狗的屍體被處理,義城損了半數小輩,百家重提陰虎符和煉活屍,牽扯出數年前幾樁奇案,接著倉促的“魏無羨”降世,金氏發起二次圍剿。

最終的最終二次圍剿百家圍剿了自己。沒有魏無羨,沒有溫家人,也沒有陰虎符,有的只是成千上萬的走屍,藍忘機終究圓了一半的夢,他用夢裏的辦法給自己畫了一面招陰旗,想以一己之力給其他人換來活路,最終如魏無羨離去一樣離去。

百家逃過一次卻沒逃過第二次,二次圍剿除了小貓三兩只什麽也沒留下,相比第一次圍剿有魏無羨和溫家人的燒殺搶掠,第二次沒有魏無羨和溫家人的圍剿更顯得可悲可笑,圍剿?第一次剿的是百家那顆漆黑的心,第二次剿的就是百家那惡臭的身。

圍剿之後聶懷桑將所有證據大白天下,蘇涉,薛洋,秦愫,聶明玦,金光善,百家群起而攻之,最終雙方沒有真正的勝利者,殺了金光瑤的是聶明玦和藍曦臣,一個已是兇屍,一個卻是行屍走肉。

金家被洗空,百家也沒好到哪裏去,聶家這次沒有手軟,直接亮出爪牙,金光瑤一役為了弄死他,聶懷桑暴露了,所以到了這個地步,他不直接站出來反而更危險,那麽就站出來好了。

含光夷陵看著藍聶兩方各自一方,如井水不犯河水的對峙之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似乎什麽也不用說,剝開那些所謂的情義和是非,這樣的結局未必就不好。只是作為魏無羨和藍忘機的另外一種形態,這樣的結局太無奈,太悲情,也太殘忍。

走到多年後,含光夷陵看著被聶懷桑從金麟臺放出來的溫寧在這世界孑然一身踽踽獨行,魏無羨創造了他給了他無盡的生命,而當當初的綿綿也離去,當年那個鮮活的少年郎也只有這具兇屍還記得,記得每年帶著幾瓶濁酒來這屍山祭拜他的親族,祭拜那個少年郎,而早已是死人的他卻從不懂得祭拜自己。

或許是忘了,或許是記得曾經有人告訴他,他是一個人。

含光夷陵看著溫寧遇上宋嵐,兩個兇屍沈默的開始同行,一個背著霜華,一個帶著隨便和避塵,每年重陽節一個回義城和白雪觀,一個回了亂葬崗。等節後兩個兇屍再次出發。

而雲深靜室卻供著忘機琴和陳情。

含光夷陵在這一刻卻笑了,鏡像在這一刻碎了,含光夷陵再次出現是在夷陵外曾經的大石頭旁,這裏的草木即恍如隔世又覺得就在方才。

夷陵道:“回來了。我還以為會再見一次阿爹阿娘呢。”

夷陵有些遺憾但也不算遺憾,在他心裏父母一直都在,放在心裏。他不孤單。

“昂嗯~”

小蘋果像是知道自己回來了趕緊吃幾口“故鄉”的青草。

含光抱著夷陵摸摸他的腦袋沒有說話。

夷陵依靠這含光,下巴擱在含光肩上,“我沒事啊二哥哥,相比夷陵老祖我幸運太多了。有你是我的幸運,所以咱們去一趟姑蘇吧,那裏應該有二哥哥的回憶,有二哥哥的爹娘。不能只有我一個人有爹娘的,二哥哥也應該有。”

含光輕輕的應了一聲,“好。”

不管那個藍氏怎麽樣,好還是不好都沒關系,他已經長大了,而且他的道侶也長大了。這世間沒有他們去不得的地方,沒有能阻攔他們的高墻,他們該是自由的,卻也不是無情的。

含光夷陵帶著小蘋果一路南下,要是天氣好就慢慢走,要是下雨就租個院子歇一歇,想坐船就順水而去,想禦劍也可覽山光水色。

這一路看得也多,各家除祟的方式也見了不少,非死不出的,死也不救的,行動迅速的每家都有些許不同。

不過有一事倒是有些奇怪,在雲夢一帶倒是少見一事,等出了雲夢倒是見得不少。

含光夷陵走在武陵一帶的大街上,看著不少地方都帖著一張畫像,夷陵走過去一看,眼睛一亮,“二哥哥快來,這畫的好可愛!好像你誒!!”

夷陵此言一出不少行路的人看向含光,見他一張冷峻的臉讓人不敢逼視只能走開。

含光牽著小蘋果看著明顯嶄新的畫紙,應該是新帖上去的,看下面的痕跡從前應該也貼過,畫上畫的的確是他,從小到大的畫像師叔給他和夷陵畫了很多,所以對自己的長相並不陌生。

含光看著畫的下方寫著的懸賞和地址,一時之間湧起一些熱意。

夷陵拉著含光,指指畫上的落款,“二哥哥的阿娘還在呢。”

小蘋果應景的蹭蹭含光的手,被夷陵和小蘋果環繞,含光伸手摸了摸畫像,然後將它揭下仔細的卷好,微微笑著對夷陵道:“走吧,不是想吃這裏的粉條麽?”

夷陵樂得很,“吃吃吃,二哥哥也多吃點。”

等到了姑蘇彩衣鎮含光倒是有些近鄉情怯了,這地方其實他來了很多回,見過藍啟仁無數次,也見過藍曦臣很多回,但是父母親他好像還沒見過,不知他們長什麽樣子,愛穿什麽。

夷陵看含光這樣買了不少枇杷鮮果,還帶了不少酒水,“第一次上門送點禮好說話。”

含光知道他在逗自己,一時之間倒是松下來,伸手結果那幾壇天子笑,“走,去看看。”

彩衣鎮離雲深不遠,等進了雲深境內兩人也沒在禦劍表示尊重。

等快到山門時聽見一聲大喊:“我走了,再也不回來了!你們誰也別想攔我!”

“二公子,夫人不是故意的咱們還是回吧。您沒有朋友也沒有道侶能去哪?”門生不走心的勸導。

藍啟仁先是狠狠的刮瞎說大實話的門生,然後氣道:“她就是故意的!自從她占領了我家,這裏都沒有我的地方了!我絕對不會同意改家規的!不可大聲喧嘩有什麽不好?你說!!”

“二公子……您……覺得哪裏好?您現在不就在……大聲喧嘩麽?”門生冒死說實話,二公子自己都說了,不可誑語……

藍啟仁瞪這個不識趣的門生,嘴硬道:“這裏是雲深不知處外!而且這是大聲喧嘩嗎?我這是跟嫂子講道理!她沒有道理還不讓人說了?!”

含光和夷陵看著那個沒有小胡子的青年,正據理力爭的詭辯,夷陵小聲道:“那個……是藍先生?”

含光看著那個明明不想離家出走卻偏偏表演離家出走的男子,“……很活潑……”

不一會山門又走出一個男人,和藍啟仁長得很像,笑瞇瞇的很親和,但又很有距離感。

“啟仁啊,你嫂子就是看你平時抄家規辛苦,改一改家規也沒什麽的。你嫂子說得對,既然前輩能加咱們自然能減嘛,說不定先輩定下規矩就是讓我們發現它等我不足對吧?”

藍啟仁瞪他兄長:“這是詭辯!我不會屈服的!!”

藍明禮點點頭,“那好吧。那兄長先給你嫂子去買點枇杷,她愛吃。”

說完就從藍啟仁身邊走過去,剛好含光夷陵正看著這邊,三人打了個罩面。

藍明禮眨眨眼,然後驚叫一聲,“阿玖!!!!”

藍啟仁正委屈自己在他兄長心裏還比不上枇杷呢,就聽見他兄長一聲慘叫,接著雲深的鳥嚇死一大片……

不過等他回頭後,雲深的那口晨鐘都碎了。

含光夷陵忍不住想,就算見鬼也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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