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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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大蘋果載著兩個小寶寶一路朝著不知名的方向而去,受驚的它蹄子跑得很快,阿嬰只能撲在它身上抱著,二哥哥撲在阿嬰身上。

夜裏的風有些寒涼,兩個孩子還不懂得前路在何方的仿徨,只知道有點冷。

幸好大蘋果沒有跑一夜,看見一處水源豐盛的地方它就停下了,蹲下放下兩個小崽子,便噠噠噠的去喝水。

天色很黑,這次離開完全不在小崽崽等我小小計劃內,兩個孩子期期艾艾的跟著大蘋果。

大蘋果感覺腳下有石子叫了一聲,阿嬰與二哥哥只好停下腳步。

阿嬰抱著二哥哥,看著樹影叢叢,鳥獸輕鳴,這裏比夷陵他熟悉的地方恐怖很多。

“二哥哥,會不會有大怪物吃阿嬰?”

二哥哥也很緊張,回抱著阿嬰,道:“別怕,我在。”

阿嬰感覺自己真的沒那麽怕了,學著大人拍拍二哥哥的背,“二哥哥放心,阿嬰也保護你!”

兩個小寶寶在黑暗中相互依靠,互相打氣。大蘋果像是能感受到孩子的恐懼,回來得很快,有了大蘋果,兩個崽崽再次坐在大蘋果身上,握著驢繩,覺得心裏的輕松好多。

大蘋果這次沒有跑太快,走幾步吃吃青草補充能量,耳朵不時的動了動,一旦感覺到危險它就會跑起來。

背上的阿嬰小小聲道:“二哥哥,我們會去哪裏?”

黑暗中二哥哥茫然的搖頭,“不知道。”

阿嬰抓抓腦袋,“天好黑,阿嬰也不認識了。”

孩子和驢都不知道前方在哪,不知走了多久,大蘋果選了一個靠著山避的隱蔽大樹下休息,這個樹偶爾會有小小的東西掉落,還有一股甜膩的香味,可是孩子太困了安安靜靜的趴在大蘋果身上睡了。

等天亮了,兩個崽崽在大蘋果的叫聲清醒,揉揉眼睛。

“哇~”

阿嬰眼睛亮亮的看著眼前的東西,“二哥哥,有果果!”

二哥哥看著頭頂上紫紅色或者紅色、青色的小果子,眼睛也是一亮。

原來他們休息的樹是一顆超大的桑樹,如今正是桑果成熟的季節,不光樹上掛滿了果子,連地上都鋪滿了一層紫色,不少螞蟻和小鳥在爭相進食。

兩個小崽崽坐在驢背上,伸手就能勾到果子,這個早晨很美。

吃得小嘴和手指臟臟的孩子笑瞇瞇的離開了這裏。他們知道不可以留太久,這裏沒有人,要是有大怪物他們就再也吃不到果果了。

大蘋果憑著自己嘴裏的青草向前走,哪裏水草豐富就往哪裏走,一路上兩個孩子有時會遠遠的看見村莊,卻不上前。這裏太陌生了。

幸而上天眷顧,沒有讓他們遇上猛獸兇禽,或者山精野怪。兩人有伴還有大蘋果一路不離不棄的護著,雖然有時候會餓肚子,還會遇上長長的游動的大蟲子,可是也讓他們感受到探索的樂趣。

用鈍刀砍了棍子釣魚釣蝦,有時會抓到一只雞,如果看見兔子他們不會抓,因為秦哥阿娘只告訴他們怎麽烤雞,沒告訴他們怎麽烤兔兔。

兩個崽崽很聰明,記得秦哥的話生火要在幹凈沒有草和木頭的地方,火不要了,記得要用土蓋住,或者用水澆滅。吃過的骨頭要記得挖坑坑埋掉,沒有力氣可以喝雞血。

兩個小崽崽按著記憶裏秦哥阿娘和秦哥說的話,將一只雞用抱著,一開始兩個崽崽無從下手。後來二哥哥直接將雞頭用刀斬下,鮮血噴湧而出,看楞了兩個崽崽。但生活就是這樣,看著看著就習慣了。

崽崽們傻楞楞的直接將雞直接用泥巴包裹起來,扔進火裏烤,結果可想而知,不知道什麽時候熟,也忘記要給雞清理肚子的崽崽,將雞差點烤成碳,就剩兩個雞腿還能下嘴。

有了這次經驗,崽崽們覺得太不值得了,那麽大一只雞最後居然只有那麽一點點肉肉。雖然肉肉很香,但是好麻煩呀!

阿嬰想到秦哥阿娘,道:“秦嬸嬸真好,阿嬰給了一點點肉肉,她給了蛋蛋還有火火和刀。”

二哥哥看著那堆被掩埋的焦黑,很難不讚同,“以後多送。”

阿嬰捧著臉用力點頭,“上次都沒來得及和秦哥說話,等找到二哥哥阿娘,我們一定要多和秦哥說話。”

“嗯。”

“二哥哥,阿嬰覺得魚魚苦苦,肉肉也不好吃,還是蛋蛋香。我們以後找蛋蛋呀!”

“好。”

或許上天真的對兩個孤身的孩子還算厚待,走了多日,直到遇上了一處破廟,天才吹了大風,下起暴雨。

兩個崽崽坐在神像前,躲在大蘋果身下相互依靠,看著外面的大雨。

大雨下了兩天兩夜,崽崽暫時沒有再往前,外面的路全是泥漿和水坑,不安全。

而在不久後不遠處的一處官道山塌了一截,那條路全部被堵死。

崽崽在這廟裏住了幾天,才坐著大蘋果走了,大蘋果沒有去官道,而是沿著一條小路離開。山道口,幾只剛剛成型的鬼怪游蕩著朝廟宇而來,原本被征召前來,搶修官道的勞役在半路被殺了小半。

阿嬰和二哥哥卻不知自己躲過了一劫,坐在大蘋果上,沿著水流,越走越遠,甚至錯過了幾個城鎮,也錯過了不少是非。

不知走了多久,期間兩個崽崽好運的找到一片苦苦的蘿蔔,在路途中若是實在沒吃的了,兩個崽崽就只能啃蘿蔔為生。蘿蔔雖然有點苦,味道也不太好,但吃了有勁,兩個崽崽和大蘋果都勉勉強強的吃了。

一路上就靠著神一樣的運氣和大蘋果的守護,阿嬰和二哥哥見到了除夷陵外另外一個城鎮——秭歸。

當然,崽崽不認識那兩個字。當大蘋果走到走進秭歸的時候,兩個崽崽因為野地生存,本就臟亂的樣子,更加邋遢得不成人樣,城門口的守軍都忍不住多看幾眼,可是看家大蘋果之後又以為是哪家調皮的娃,倒是沒有多管。

秭歸城很熱鬧,至少比靠著亂葬崗的夷陵熱鬧,街上偶爾還能看見帶著劍的仙人。

“二哥哥這裏的叔叔姨姨好奇怪。”

確實很奇怪。這裏生活了不少其他族群,穿著打扮,口音都是各不相同。最重要的是他們都盡量遠離大蘋果和崽崽。真的有點臭。

到了新地方阿嬰和二哥哥都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原本想著先看看有沒有哪裏有吃的撿,可是每當有殘餘的飯食,都會有另外一群乞丐一擁而上。

阿嬰和二哥哥牽著大蘋果傻傻的站在大街上,肚子咕咕叫。阿嬰羨慕的看著不遠處兩個大哥哥很迅速的撿到一個完整的包子。

“二哥哥,他們好厲害!”

二哥哥看著那群乞丐,各個抱團,一旦有越界的會被驅趕,或者毆打,二哥哥不放心道:“不要靠近他們。”

阿嬰用力點頭,“阿嬰知道。”

最後兩個小崽崽沒辦法,又向城外走去,他們打算去摘點野菜或者抓魚和雞來換食物。通過夷陵的搶兔事件,兩個小崽崽總結了一下,他們太小打不過,但是可以用雞去換包子!

我真是太聰明啦!兩個小崽崽如是想。

不過現實骨幹,這一帶人流量大,雞都嚇走了,或者被抓完了。野菜倒是有,可都是不嫩的,小姐姐和秦哥都說過,嫩嫩的菜才有人吃。

崽崽找了好久,只找了一些簡單的草藥。這並沒有什麽用。

阿嬰蹲在草叢裏,撐著下巴,“唉,今天又只能吃蘿蔔了。二哥哥,蘿蔔好像快爛掉了。”

二哥哥道:“爛掉就扔了吧。蘿蔔吃多了肚子會脹,爛掉的一定更脹。”

阿嬰皺皺鼻子,“阿嬰也是這麽想的。”

二哥哥從驢身側的布袋拿出一個長滿須須的蘿蔔,走到不遠的水邊洗了洗,然後分了一小截給阿嬰,他自己也只掰了一點點。

“蘿蔔不多了。”

阿嬰苦著臉咬一口,聽到二哥哥的話又慶幸又苦惱,“二哥哥,等我長大了,要天天吃土豆,不吃蘿蔔。”

“好。”二哥哥回答得很幹脆。

吃了蘿蔔,兩小只帶著草藥回了秭歸,想著試試看可不可以換大包子。

結果可想而知,沒有幾家藥鋪會讓兩個臟小子進門的。崽崽去了幾家都沒讓進門。原本事情應該就在這打止,可是被最後一家藥鋪趕出來後,準備離開的崽崽被藥鋪的公子攔住了。

崽崽從來不知道蘿蔔可以換錢,更加不知道可以換這麽多錢。阿嬰和二哥哥看著眼前笑瞇瞇的男子,下意識的不喜歡他,可是孩子如何反抗大人?還是比他們有錢有勢的壞人。

阿嬰和二哥哥被半強迫的塞了銀票和銀子,店家半點沒有騙孩子的意思。倒是得了吃瓜群眾的一片讚譽。

倒是有好心的讓他們快點回家找大人,或者把錢送出去。可是有人生了一副惡心腸,自然不會允許崽崽們跑掉。

當夜,一直尾隨的人,攔住了棲身墻角的崽崽們。哭聲和驢叫聲在黑夜中格外醒目,直到打更的老人趕來,這場搶劫才結束。

阿嬰和二哥哥一身傷,傷得更重的是大蘋果,背上和大腿鮮血全是傷,最嚴重的是大蘋果有一只腿都斷了,可是它依然堅定的將孩子護在身下。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讓老人不忍,可是他只是一個打更的老人,那家藥鋪卻是有仙家背景,倘若他幫孩子報官,最終吃苦頭的只會是孩子和他自己。

老人閉了閉眼,繼續前行。

“大大,大大,大大!”阿嬰抱著倒地的大蘋果嚎啕不已。二哥哥默默的抹眼淚,顫抖著手不知如何幫助大蘋果。他知道它快不行了。

或許是孩子哭得太大聲,也或許是上天不忍這頭好驢就此離開兩個孤苦的孩子。一頂大鍋從天而降。

“那家小娃娃大晚上哭得這麽大聲?”

大鍋裏坐著一個精致的姑娘,包子臉嬰兒肥,大概十來歲,穿著廣袖道袍,仙氣飄飄,卻像小孩穿了大人的衣裳。懷裏還抱著一個不到一歲的孩子。

阿嬰和二哥哥不答話,大蘋果喘著氣,低低嘶鳴。

“大大,大大,阿嬰乖。大大不要流血血!”

鍋裏的姑娘見孩子不理她有些無趣的摸摸鼻子,收了自己的法器。抱著孩子走向阿嬰和二哥哥。

二哥哥感覺有人靠近,戒備的張手攔住阿嬰,像只狼崽子一樣盯著姑娘,“你想幹什麽?!”

姑娘打量兩個臟兮兮的崽崽,特別是哭得大聲的那一個,總覺得他有些不一樣,有些眼熟,有些親切。這是數百年來重來沒有過的感覺,她想或許這是緣分,更是眼緣吧。

想到此處,小姑娘吶吶自語:“難道今日是撿孩子的日子?”

小姑娘見孩子哭得傷心,也不耽誤,問道:“你們兩個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嗎?要不要婆婆送你們回家?”

孩子不理她,一個哭著給驢摸頭,一個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咬人。

姑娘好說歹說,這兩孩子就是不理她,要不是覺得哭得聲音都啞了的孩子實在讓她有些心軟,她可能直接丟下點銀子傷藥就走了,她還趕著回去呢。若無必要,她實在不喜歡與這世上的人多打交道,牽扯一些是是非非。

小姑娘無奈道:“我可以治好這頭驢,你們兩個要不要告訴我你們家在哪?”

二哥哥立刻道:“你可以治?”

“當然。我醫術還可以。”姑娘從懷裏拿出一瓶藥,扔向二哥哥。

二哥哥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但大蘋果再不治就沒有了,“阿嬰,我們要相信她嗎?”

阿嬰眼睛都腫了,抱著大蘋果的耳朵,抽嗒嗒的說:“要大大。要大大。”

二哥哥抿抿唇。姑娘心領神會似的說:“外敷。”怕孩子不懂,簡單的解釋:“就是把藥抹在傷口上。”

二哥哥聽從的將藥倒在大蘋果的傷口,阿嬰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月光下,大蘋果身上的血肉眼可見的止住。阿嬰這才給了小姑娘眼神,“小姐姐,你會讓大大站起來嗎?”

小姑娘點頭,“當然可以。小寶寶,你還沒說你們家在哪?婆婆送你們回家。”

阿嬰眼睫上的淚珠抖了抖,“阿爹阿娘不見了,阿嬰沒有家了。只有大大和二哥哥。”

二哥哥道:“阿嬰有家。我們三個就是一家。”

小姑娘明白了,又是這世道造就的可憐人,微微嘆氣,“小寶寶們,要不要跟婆婆回家。婆婆家可以治好這頭驢,還能有東西吃。”

阿嬰想搖頭,可是大蘋果倒在地上,讓他的小心靈有些承受不住,“真的可以讓大大站起來嗎?大大以前都不會躺著的。”

“自然。”

阿嬰又問,“那阿嬰和二哥哥以後可以找阿爹阿娘嗎?”

小姑娘神色有些恍惚,這一刻她不像小姑娘而是一個要乘風而去的仙人,“如果你們長大了要下山,婆婆不會阻攔。緣分如此。”

阿嬰不明白小姑娘的話,轉而問二哥哥,“二哥哥,你想去嗎?”

二哥哥看看大蘋果還有阿嬰身上的傷,想到這些日子以來阿嬰吃的苦,點頭:“想。”

兩個孩子沒有問小姑娘是不是壞人,他們覺得會救大大的一定不會太壞。

小姑娘得了孩子的同意,將自己的法器放出來,一口大鍋。小姑娘手一揮,大蘋果進了鍋,然後在阿嬰和二哥哥驚嘆的目光下廣袖一卷,阿嬰和二哥哥還有小姑娘都入鍋了。大鍋裏面很平整,隨著裝的人增多,鍋自主的變大。

“走咯!”小姑娘包著乖巧得不像話的孩子站在鍋柄,禦鍋而行,身後的鍋裏大蘋果、阿嬰和二哥哥靠在一起,崽崽盯著小姑娘,懵懵懂懂卻又向往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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