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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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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深不知處雅室

藍啟仁沒想到自家小侄子會帶著魏嬰和一群溫家人上門,看著那群溫家人各個神情端肅,看上去像來者不善。

這些年除了大侄子和小侄子藍氏與溫氏接觸極少,當初的事雖然藍氏有過,但自家家主至今被圈在一處,前主母也被監禁,不少長老弟子都至今未歸,這對藍氏家訓就是最大的嘲諷。而且溫氏意圖和險惡用心他們早已明了,藍氏就是溫氏立威的靶子,溫氏吃定了藍氏不會因此事反撲而已。

藍啟仁繃著臉,“阿湛,你這是做什麽?如果是找你大哥去寒室就是。”

魏嬰示禮,嘴角含笑,“藍先生,今日多有打擾。”

藍啟仁最是見不得溫氏這一套,準沒好事。不過該有的禮數他還是懂的,這魏嬰雖然與自己侄子交好,但他確實是溫氏宗主。

藍啟仁回禮,“不知魏宗主此來可有事?”

魏嬰道:“確實有事,而且是好事。”

魏嬰拉著藍湛坐下,將準備好的冊子推給對面坐下的藍啟仁。

藍啟仁看見冊子反射性的有些不喜。魏嬰好似知道藍啟仁的想法,道:“聞藍氏有一問靈之法,可以死者溝通,溫氏有意合作還請藍先生仔細考慮一番。”

藍啟仁一楞,有些疑惑的看自家侄子,不是他小人之心,按溫氏以前的作風,不會是讓藍氏將自家絕學交出去吧?

藍湛道:“叔父,溫氏並無惡意。”

藍啟仁稍稍放心一些,拿起冊子翻看,可是越看臉色就有點黑,確實不是惡意,但也不是什麽好意,這不是上門打劫嗎?

魏嬰見藍啟仁臉色不虞,道:“藍先生放心,溫氏待遇不錯。而且這也算是一次歷練不是嗎?”

藍啟仁黑著臉道:“我藍氏子弟豈能用絕學做這種事?”

魏嬰道:“藍先生此言有些偏頗,這為死者辯護怎能不算是一種修行?凡人訟師雖大多巧舌如簧,顛倒是非,為掌權者開罪,但世事無絕對。

“訟師之所以臭名昭著不過是普通百姓身上無利可圖,掌權者又借勢壓人而已。溫氏如今推行法典,這此次聘用不是為個人,而是長期與藍氏合作,是立法閣專門成立的公共辯護人,專為無法開口說話的邪祟所立。”

藍啟仁神色還是充滿排斥,藍氏乃玄門大族,家訓雅正為先,這訟師之職實在有失體面。

藍湛見藍啟仁張口要回絕,勸道:“叔父可與長老商議後再決定。”

藍啟仁見小侄子這胳膊肘往外拐的架勢心裏一梗,這幾年溫氏張揚,原本他是不願讓兩個侄子與溫氏多接觸的,可是百家攝於溫氏之威將直系放出去,若是藍氏固守,時間長了極有可能被排斥在圈子之外。

只是原本想著只要自己嚴格教導,兩個侄子一定能堅守本心,沒想到還是被荼毒。

魏嬰見藍啟仁下巴的胡子都抖動起來,未免他出個好歹,笑著道:“藍先生不必今日給魏嬰答覆。”話音一轉道:“晚輩受藍湛之邀前來做客,這幾天要叨擾藍先生清凈了。”

藍啟仁看了眼端坐在魏嬰身邊的侄子,最終只能點頭,總不能將人趕出去吧?

魏嬰留在藍氏做客,為了不麻煩藍氏他讓溫氏門生去彩衣鎮一帶暫住,他自己則與藍湛同住靜室,每日同進同出。

藍曦臣原本在寒室閉門思過,但魏嬰做客藍氏,藍氏少宗主必然要相陪幾日,全了禮數。

藍曦臣得知魏嬰來了也很高興,這幾日被罰,他神色有些懨懨,眼神更是茫然,這次弟弟早早歸來,還帶了魏嬰讓他有些急迫的想一吐心事。

魏嬰聽說藍曦臣被罰思過的事有些好奇,當晚兩人並肩躺在靜室的床榻上,魏嬰問了藍湛。藍湛也搖頭,“叔父說兄長魔怔了,要醒醒腦子。”

魏嬰被勾得更加好奇了,藍曦臣前些日子被賜字,虛歲也有十五,按說是要慢慢接受宗務,填補他父親的空缺了。

這是這節骨眼被罰思過,當真奇怪。

藍湛感覺到魏嬰的好奇,安慰道:“明日兄長應該會暫解禁令,可以問。”

魏嬰一想確實如此,藍氏最是明儀知禮,每年還有不少家族送自家子弟前來學學藍氏的風姿儀態,如今他這個溫氏宗主來藍家做客,以藍氏作風必然會讓少宗主作陪兩日,以表地主之誼。

兩人說完話,頭挨著頭慢慢睡去。

第二日果然如藍湛所料,等用了早膳就有門生來報藍曦臣在雅室。

魏嬰被一頓早點弄得眼淚汪汪,一想著藍湛天天吃這個更是有些心疼,“藍湛,等回去了我讓我家廚子來姑蘇,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藍湛見魏嬰臉皺成一團,嘴角還有些草根樹皮湯留下的痕跡,拿出一方布巾遞給魏嬰,“不用,我吃慣了。中午我們去彩衣鎮。”

魏嬰知道這是藍湛遷就自己,也不客氣,連連點頭,“好啊,好啊!”

門生來報時,魏嬰正拉著藍湛說他們這有哪些特產必不可錯過,一下聽到藍曦臣出來了,還有些意猶未盡的與藍湛說等下一起去嘗嘗。

雅室中,藍曦臣,藍湛和魏嬰坐在一張席子上,藍曦臣時不時的輕聲嘆氣,藍湛和魏嬰排排坐在他對面任由他嘆,等藍曦臣嘆夠了,發現弟弟和魏嬰都不問,反而自己先開口了。

“我想精簡家規,革除嫡長繼承,規範家主任期制度,可……”

魏嬰明白了,藍曦臣這是頭鐵硬剛,結果被按頭洗腦,“家主任期?”

藍曦臣點頭,嘆息一聲:“我想著阿爹現在不在,可是仍然是家主,在其位不能謀其政實在有些不好。而且嫡長制雖然能保證家主延續,可是雞蛋只放在一個籃子裏很容易雞飛蛋打呀。我想著溫氏立法閣不論出身,只談貢獻、資歷、考核優異,從下一步步上升,為什麽家族不可以呢?誰有能力誰上位,然後又只能做一段時間的家主,這也即能保證家族內部人員的積極性,也能避免錯誤無可挽回啊。”

魏嬰有些奇異的看著藍曦臣,“那藍大哥怎麽保證上位的家主不會奪權貪利?”

藍曦臣天真的回答:“不是有長老嗎?”

藍湛看了眼兄長,“只依靠長老終究會分裂。先祖藍翼前輩能創造弦殺術暗殺異己,別的家主依然可以。”

藍曦臣抓抓腦袋,茫然的道:“是這樣嗎?”

魏嬰上課時聽過女家主的事,這次聽藍湛提及,心裏好奇,不過時機不對暫且按下。看藍曦臣一臉糾結,還是好心的解救了他,“其實藍大哥說得也是有道理的,可以慢慢來,總可以想到辦法的。”

藍曦臣覺得自己受到肯定,很是歡喜,忍不住吐槽,“那我好好想想,唉!一想到我要一直當家主,就很不平啊!要是大家輪流當不就可以同甘共苦了嗎?”

魏嬰、藍湛:“……”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與藍曦臣談完心之後,三人在雲深不知處逛了起來,一邊走,一邊交流了雙方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各抒己見,集思廣益。

當說起孟娘子和其兒子的事跡後,藍曦臣道:“這真是……唉,還是女子艱難的緣故。這金宗主因虞家和離之事連連辦喜事娶了不少被他拋棄的女子,後來又陸續被子軒……如今法典漸漸成熟,推廣、調查、執行和回訪都環環相扣,孟娘子完全不必躺渾水的。”

魏嬰道:“世人鄙視青樓女子,卻又爭相吹捧。孟娘子眼界有限,被繁花迷眼,世人的眼光所累,正常。”

藍湛道:“子非魚。”

魏嬰莞爾,“也是。”

幾人走到雲深後山,看見一只豹子和一頭熊乖乖的呆在後山搭建的木屋,勾肩搭背的玩游戲,當他們出現,這兩家夥還絲毫不顧自己長得“醜樣”,對著藍湛撒嬌似的叫喚。

藍湛走過去,揉了揉兩只。魏嬰撇撇嘴,“比小時候醜多了。”

兩只好像知道魏嬰嫌棄他們,一陣齜牙咧嘴的怪叫,直到藍湛摸摸他們的腦袋好好安撫一番在安靜下來。

魏嬰被兇半點不生氣,反而走過去,一把揪住大黑熊的耳朵蹂躪,大黑熊張嘴要咬,被藍湛制止,魏嬰得意的看黑熊,“嘿嘿,藍湛可是最喜歡我的,你們倆就好好被我欺負吧!”

說完又一把揪住豹子,好一陣揉搓,豹子聲音原本就萌,被魏嬰抓住後,濕潤潤的對藍湛叫喚,惹得藍湛忍不住看了魏嬰好幾次。

他們身後的藍曦臣眼神落在弟弟看魏嬰柔和的神情上,暗笑,弟弟真是有些離不開好朋友了呢。

與大熊小豹玩了一會,三人回轉,經過蘭室,魏嬰不免對那幾扇漏窗發出好奇心。得知漏窗的來歷與藍家先祖入紅塵的典故,感嘆道:“你家這是出情種啊!”

魏嬰想到什麽,噗嗤一笑,又道:“難怪你家家規多,門生都沒有五官不整的,這要是隨意一些,你家上門女婿估計都擠不下了,還有各家仙子得前仆後繼的湧進來,估計得被媒婆淹了。少男少女的情懷總是癡嘛。”

藍曦臣覺得魏嬰所言很有道理,嘟囔:“難道叔父加家規的用心如此良苦?”

藍湛聽魏嬰的玩笑之言,道:“不可玩笑。”

魏嬰幹笑,知道自己在別人家亂開人家家訓的玩笑實在不妥,伸手打自己的嘴一下,“藍湛我錯了,又亂說話。”

藍湛道:“下次註意就是。”說完看了眼魏嬰打嘴的手。

這一日三人看了不少地方,又一起去彩衣鎮吃了東西。等到了夜晚,魏嬰在踏上翻來覆去,看著藍湛在寫今日的課業,魏嬰忍不住問起女家主藍翼的事。

藍湛見他好奇便大致說了一下,因細節是藍氏之密藍湛並未說起,魏嬰也沒有追問,他只是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藍湛,你覺得阿姐怎麽樣?”

藍湛覺得魏嬰的話問得怪異,但一聯想魏嬰剛剛問的話,道:“你想讓溫情做家主?”

魏嬰搖頭,“家主之位是阿姐怕我淪為附庸,受寄人籬下之苦讓給我的。如果我說還,阿姐估計要紮死我,我說的是更高的位置。咱們不是說了嗎,未來將立法閣獨立。”

藍湛道:“立法閣有溫若寒。”

魏嬰一笑,“自然。但是有了立法閣怎麽夠?我覺得阿姐做玄門仙督才配得。”

藍湛道:“不容易。不過情姐很適合。”

“是吧。”魏嬰得意道,“阿姐提出立法閣也不容易啊,現在也存在了,未來是我們這一輩的天下,再不容易只要敢想敢做也容易了!史上第一女仙督,藍湛,你陪不陪我。”

塌上的魏嬰稚嫩的臉,手撐著下巴,閃亮的眼睛信任的看著藍湛。藍湛沒有回避,面色如常,道:“陪。”

魏嬰咧著嘴,缺了後槽牙的牙床都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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