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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高的山巔,回望來時的路與守望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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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高的山巔,回望來時的路與守望的燈

國家集訓隊預備營的駐地,設在更北方的一所頂尖學府內。這裏的秋天來得更早,梧桐葉片已開始泛黃,風裏帶著凜冽的幹爽氣息,與南方家鄉的溫潤潮濕截然不同。

環境更加陌生,競爭也呈現出另一種形態。這裏不再僅僅是解題速度和技巧的比拼,更是思維深度、創造力和心理素質的全方位較量。來自全國各地的頂尖學生匯聚於此,每個人都背負著各自地區的期望,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對數學最純粹的熱忱。

課程難度呈幾何級數增長,涉及的領域早已遠遠超出高中範疇,直指現代數學研究的前沿。教授們不再局限於傳授知識,更多的是引導、啟發,甚至拋出一些尚未有定論的開放性問題,鼓勵他們進行探索性思考。小組討論常常演變成激烈的辯論,不同的思想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蘇澄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有些概念需要反覆咀嚼才能理解,有些證明需要耗費數個日夜才能窺見門徑。她第一次在某些領域遇到了理解上的壁壘,感受到了自身知識結構的局限性。挫敗感像冰冷的暗流,時不時地試圖將她淹沒。

深夜,宿舍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的新室友去參加另一個討論班尚未回來)。臺燈下,她對著一道涉及拓撲學初步概念的題目已經枯坐了兩個小時,草稿紙上寫滿了嘗試和失敗的痕跡。太陽穴隱隱作痛,一種熟悉的、幾乎要被浩瀚知識海洋吞噬的孤立無援感再次襲來。

她放下筆,揉了揉脹痛的眉心,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放在桌角的那袋海鹽檸檬糖。糖已經吃完了,只剩下那個空蕩蕩的、印著卡通圖案的小紙袋。她捏著紙袋,指尖仿佛還能感受到沈寒星塞給她時,那份笨拙而溫暖的力道。

她拿起手機,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信息,只是點開了相冊裏一張加密的照片。那是沈寒星在海邊礁石上,趁她不註意時偷拍的。照片裏的她,被沈寒星強行攬著肩膀,頭靠在一起,表情有些無奈,嘴角卻帶著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淺的笑意。背景是飛濺的浪花和無垠的蔚藍。

看著照片裏沈寒星那燦爛得毫無陰霾的笑容,看著她緊緊攬住自己肩膀的手臂,蘇澄影心底那股冰冷的挫敗感,竟奇跡般地開始消融。她想起沈寒星在電話裏語無倫次的歡呼,想起她說“我在後面給你搖旗吶喊”時那傻氣卻堅定的語氣。

「當你攀登得足夠高,足以俯瞰來時路,才會發現,那些曾經以為無法逾越的鴻溝,已在身後。而讓你有勇氣縱身一躍的,是來時路上,那盞始終為你亮著的、名為“守望”的燈。」

她關掉照片,重新拿起筆,目光再次落在那些艱深的數學符號上。心態已然不同。不再是為了證明什麽,也不是為了背負誰的期望,而是單純地,想要征服眼前這座高山,想要去看看山那邊的風景。然後,把看到的風景,告訴那個在燈下等她的人。

她換了一種思路,不再糾結於常規的證明方法,而是嘗試將這個問題與她之前感興趣的一個、看似不相關的概率模型聯系起來。思維如同在迷霧中開辟新的路徑,過程依舊艱難,但那種探索未知的興奮感,逐漸取代了挫敗。

當靈感終於在淩晨時分如同閃電般劃破思維的混沌,一條清晰而優美的證明路徑呈現在眼前時,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讓她幾乎戰栗。她顧不上疲憊,飛快地將整個過程記錄下來。

寫完最後一個符號,她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她走到窗邊,看著遠方天際那一抹魚肚白,感受著清晨凜冽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種脫胎換骨般的清明。

她拿出手機,對著剛剛寫完的、墨跡未幹的演算過程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沈寒星。沒有附加任何文字。

她知道,沈寒星可能看不懂這些覆雜的符號。但她就是想讓她知道,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在這個寂靜的淩晨,她又一次,戰勝了自己。

她也想讓她知道,這條看似孤獨的攀登路上,她從未忘記,身後有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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