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譽背後的重量，是望向更遠方的目光

數學市賽的結果，在一周後，通過□□的電話，傳達到了蘇澄影這裏。

“一等獎。”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仔細聽，能分辨出一絲極力壓抑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欣慰，“排名很靠前。恭喜你，蘇澄影。”

預料之中的結果，但當它被確切地宣之於口時，蘇澄影握著聽筒的手心，還是微微滲出了汗。不是狂喜，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加沈甸甸的使命感。

“謝謝李老師。”她輕聲說。

“省裏的集訓隊通知，過幾天會發到學校。”□□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下一步，“這個暑假，你恐怕不能完全放松了。集訓會在八月中開始，持續到開學前。內容是大學先修課程和更高難度的競賽思維訓練，強度會很大，你要有心理準備。”

省集訓隊。這意味著她將離開熟悉的環境，去往一個匯聚了全省頂尖數學苗子的地方，接受更高層次的挑戰和選拔。那是一個更廣闊，也更殘酷的舞臺。

“我知道了。”蘇澄影回答，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掛了電話，她在書桌前坐了很久。窗外是盛夏午後刺眼的陽光，知了在聲嘶力竭地鳴叫。書桌上，還攤開著市賽前夜她最後翻閱的筆記，旁邊放著沈寒星那天晚上帶來的、還沒吃完的海鹽檸檬糖。

她拿起一顆糖，剝開糖紙，放入口中。酸甜鹹交織的熟悉味道在舌尖蔓延，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安定。

她想起了沈寒星。想起她在暴雨夜突然出現時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說“我相信你”時篤定的語氣，想起她在圖書館裏咬著筆桿、眉頭緊鎖卻不肯放棄的側影。

一種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想要分享喜悅的沖動，也有對即將到來的、更長時間的分別的淡淡憂慮。她們剛剛一起度過了一個美好的海邊假期，分享了星光下的秘密，而轉眼，她又要踏上新的征程，走向一個沈寒星暫時無法觸及的領域。

她拿起手機，點開和沈寒星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懸停許久，最終只發過去簡短的三個字：

「一等獎。」

幾乎是在消息發出的下一秒，沈寒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真的嗎？！太好了！蘇澄影你太棒了！”電話那頭，沈寒星興奮的聲音幾乎要穿透耳膜，背景音裏還夾雜著街上車水馬龍的嘈雜聲，她似乎是在外面。

蘇澄影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手舞足蹈的樣子，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嗯。”

“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這下李老頭該樂開花了吧？是不是還有下一步？省賽？國賽？”沈寒星連珠炮似的問道。

“有省裏的集訓，八月中開始。”蘇澄影如實相告。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很短，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但蘇澄影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一絲停頓。隨即，沈寒星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充滿了活力，甚至更加高昂：

“好事啊！去吧去吧！去把那些省裏的高手都幹掉！讓她們看看我們蘇大學神的厲害！”

她的話語裏充滿了毫無保留的支持和鼓勵，仿佛那個即將面臨高強度集訓和分離的人不是她最好的朋友，而是她自己即將去征服的星辰大海。

蘇澄影聽著她在那頭興奮地規劃著——“等你集訓回來，必須請客！”“到時候給我們講講省裏的高手都是啥樣的？”——心底那點微妙的離愁，被這溫暖而純粹的支持一點點熨平。

「當你的夢想需要遠行，最好的朋友不會用眼淚挽留，而是會用力為你鼓掌，然後轉過身，開始更加拼命地奔跑，只為了在未來某個路口，能再次與你並肩。」

又聊了幾句，沈寒星那邊似乎有人叫她，她匆匆說了句“晚上再聊”便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蘇澄影緩緩放下手臂。口中的檸檬糖已經化盡，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餘味。她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夏日街景，目光卻仿佛已經穿越了時空，落在了不久之後，那個充滿未知與挑戰的集訓地。

她知道，這條路，她必須走下去。不僅是為了□□的期望，為了自己的不甘平庸，或許，也為了不辜負身後那雙始終註視著她、充滿了信任與驕傲的明亮眼睛。

她重新拿起筆，翻開了□□之前給她的、關於大學先修課程的簡介資料。午後的陽光將她的身影拉長，投在布滿演算符號的草稿紙上，顯得孤獨，卻又異常堅定。

榮譽已成過去，而望向更遠方的目光，必須更加清晰、專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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