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名字被刻上榜單，偽裝便成了褪下的舊殼

數學競賽選拔賽的結果，在周五放學前，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年級公告欄前。

紅榜之上，名列第三的位置，清晰地印著“蘇澄影”三個字。分數高得嚇人，僅次於兩位常年征戰各類競賽、早已名聲在外的“大神”。

原本喧鬧的公告欄前，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寂靜。幾乎所有熟悉這個名字的人，第一反應都是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蘇……蘇澄影？是我們班那個蘇澄影？”

“第三名？！開什麽玩笑！她不是……”

“我的天……上次李老師誇她我還以為是運氣……”

“這哪是黑馬，這簡直是核彈啊……”

驚呼聲、質疑聲、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那道紅色的榜單，像一道強烈的探照燈，將一直隱藏在陰影處的蘇澄影，徹底推到了眩目的光暈中央。

蘇澄影本人並沒有擠在人群裏看榜。是沈寒星拉著她過來的，她們站在人群外圍，聽著裏面傳來的各種聲音。蘇澄影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越過人群，聚焦在她身上，帶著灼人的溫度。她下意識地想要低頭，卻被沈寒星緊緊握住了手腕。

“怕什麽？”沈寒星在她耳邊低聲說，語氣裏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擡頭，讓他們看。”

蘇澄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擡起頭，迎向那些覆雜的目光。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中等生蘇澄影”的殼，被她親手敲碎了，再無黏合的可能。

這時，許之言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看到蘇澄影，他徑直走了過來，推了推眼鏡，語氣是純粹的佩服：“蘇澄影，最後那道組合極值題，你的構造法太漂亮了！我用了歸納法，繞了很大一圈。”

“謝謝，”蘇澄影輕聲回應，“你的過程更嚴謹。”

“下次市賽，希望能和你組隊。”許之言說完，點了點頭，便離開了。這是一種來自同等水平者的正式認可。

周圍聽到這段對話的同學，臉上的驚訝更甚。許之言的肯定，比那張紅榜更具說服力。

回教室的路上，蘇澄影感覺自己像走在雲端，腳步有些虛浮。周遭的一切聲音都仿佛隔著一層膜，只有手腕上沈寒星傳來的力道是真實的。

“感覺怎麽樣？蘇大學神。”沈寒星湊近她，笑嘻嘻地問。

蘇澄影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臉，那笑容裏沒有一絲雜質，只有純粹的為她高興。她心底那點因為過度暴露而產生的不安，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像……”她尋找著措辭，“像終於把一件穿了很久，卻一直不合身的校服脫掉了。”

雖然會有一瞬間的不適應和寒冷，但呼吸，終於順暢了。

放學時，□□把蘇澄影叫到了辦公室。不同於之前的含蓄，這次他直接遞給她一疊厚厚的資料。

“這是近五年市級競賽的真題和解析。你第三名的成績，穩進市賽。暑假別松懈，重點攻克數論和組合數學的壓軸題。”□□看著她，眼神銳利依舊，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記住，你的舞臺，不應該只局限在這個學校裏。”

蘇澄影抱著那疊沈甸甸的資料，感覺肩膀上的重量又增加了幾分，但這一次，重量裏帶著一種明確的指引感。

晚上，她和沈寒星視頻通話。屏幕那頭，沈寒星咬著棒棒糖，看著她桌上那堆高高的競賽資料，嘖嘖稱奇：“李老頭這是把你當牲口使喚啊？”

蘇澄影無奈地笑了笑。

“不過，”沈寒星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說，“蘇澄影，你很厲害，比你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所以，別怕。”

「當你的名字足夠耀眼，便無需再畏懼任何目光。因為真實的光芒，足以刺破一切妄圖定義你的標簽。」

窗外，夜色深沈。蘇澄影結束通話，看向書桌上那疊資料，又看了看窗外遙遠的燈火。

她知道，她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但幸運的是，這條路上，並非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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