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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前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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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前的共犯

當學神扮演學渣,連呼吸都在計算之內(隨筆)

老李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安靜的教室裏炸開。所有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純粹是看熱鬧,齊刷刷地投向了靠窗第四排那個白色的身影。

沈寒星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她看著蘇澄影,只見她握著鋼筆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松開。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依舊是那副清淡的模樣,只是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的神色。她沈默地站起身,動作不急不緩,像一株被微風拂過的水仙。

教室裏靜得能聽到窗外遙遠的蟬鳴。

蘇澄影離開座位,走向講臺。她的步伐很穩,裙擺微微晃動。沈寒星的視線不自覺地跟隨著她,落在了黑板上那道覆雜的函數題上。題目涉及了剛講不久的覆合函數單調性與奇偶性,還夾雜著一個需要巧妙配方的二次函數,對於剛入學的高一新生來說,絕對算得上是一道需要仔細思考的難題。

老李抱著手臂站在講臺一側,目光平靜地看著蘇澄影,臉上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似乎只是隨機抽點。

蘇澄影在黑板前站定,仰頭看著題目。陽光從她側面的窗戶照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也讓她微微蹙起的眉頭顯得更加清晰。她拿起一支白色粉筆,手指纖細白皙,與粗糙的粉筆形成了對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她遲遲沒有落筆。

臺下開始有細微的騷動。有人在小聲交換著答案,有人露出“果然不會”的表情,更多的是替她感到緊張的氛圍。沈寒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指,手心裏那包小小的濕巾被她捏得變了形。她忽然覺得,蘇澄影此刻獨自站在臺上的身影,有種莫名的孤寂感。

就在老李似乎準備開口說點什麽,或者叫下一位同學時,蘇澄影動了。

她擡起拿著粉筆的手,在黑板上緩緩寫下了一個“解”字。字跡不如她鋼筆字那般娟秀,帶著粉筆特有的澀感,顯得有些生疏。

然後,她開始寫步驟。

她的書寫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努力思考的痕跡。她先是將原函數寫了下來,然後進行變形。在配方那一步時,她停頓了足足十幾秒,粉筆懸在半空,像是在回憶公式,最終才有些猶豫地寫下了配方的過程。步驟不能算錯,但絕談不上簡潔巧妙,甚至繞了一點彎路。

寫到判斷單調性時,她再次卡殼。她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臺下,與沈寒星帶著擔憂的目光撞了個正著。只一瞬,她便移開了視線,重新聚焦於黑板,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可以先求導。”老李在一旁提示道,語氣平淡。

蘇澄影像是被點醒,連忙點頭,低聲說了句“謝謝老師”,然後才開始寫求導過程。她的求導計算步驟寫得格外詳細,仿佛生怕出錯,最終得出了導函數的表達式。

接著,她開始分析導函數的正負。這一步,她做得更加“艱難”,幾次停下來,用粉筆頭輕輕點著下巴,作苦思狀。最終,她得出了兩個單調區間,但在寫區間表示時,似乎不太確定邊界值是否包含,又停頓思考了幾秒,才謹慎地寫下。

整個過程,像一場精心編排的、略顯笨拙的默劇。

她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努力思考、基礎尚可但不夠靈活、恰好能解出這道題的中等生”角色。每一步都踩在“會”與“不會”的邊緣,既沒有表現出束手無策的窘迫,也沒有流露出游刃有餘的輕松。

當她終於寫下最終的答案,放下粉筆時,教室裏隱隱響起了一片松氣的聲音。不少同學露出了“原來是這樣解”的恍然表情。

老李走上前,看了看黑板上的解答,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麽波瀾:“嗯,思路是對的,過程繁瑣了點,但答案正確。下去吧。”

“謝謝老師。”蘇澄影的聲音依舊輕柔,她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下講臺。自始至終,她的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只有在她走向座位,經過沈寒星身邊時,沈寒星似乎看到她幾不可查地、極其快速地松了一口氣,那緊繃的肩膀線條微微松弛了下來。

她坐回座位,依舊安靜,仿佛剛才在臺上那個備受矚目的“演員”不是她。

沈寒星卻無法平靜。她看著蘇澄影平靜的側臉,腦海裏回放著剛才她在臺上每一個細微的停頓、每一次蹙眉、每一次看似不經意的卡殼。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她心中滋生——蘇澄影的解題過程,雖然看起來磕磕絆絆,但最終的答案是正確的,而且,她避開了所有可能暴露她真正實力的“捷徑”和“巧思”,選擇了一條最笨重、最符合她“人設”的路徑。

這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中等生的正常表現嗎?

老李已經開始講解這道題更簡潔的解法,臺下同學們紛紛埋頭記錄。沈寒星也拿起筆,卻有些心不在焉。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蘇澄影,發現她正認真地看著黑板,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幾句,姿態專註,仿佛已經完全從剛才的“磨難”中恢覆。

下課鈴響起。

老李前腳剛離開教室,林梔予後腳就又像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直奔沈寒星的座位。

“我的天!剛才嚇死我了!”林梔予拍著胸口,一臉後怕地對蘇澄影說,“蘇澄影你還好吧?李老師也太可怕了,突然點名!那道題我看著都頭暈!”

蘇澄影擡起頭,對林梔予露出一個淺淡而略帶疲憊的微笑:“還好,勉強做出來了。”

“何止是勉強,你做對了誒!很厲害了!”林梔予真心實意地誇讚道,然後又轉向沈寒星,“對吧,寒星?”

沈寒星回過神,點了點頭,看著蘇澄影:“嗯,很厲害。”

蘇澄影垂下眼簾,輕聲說:“運氣好而已。”

“才不是運氣呢,”林梔予反駁,“我就完全沒思路。對了,雲昭說她會一種更簡單的方法,晚上回去她教我!你們要聽嗎?”

沈寒星笑了笑:“下次吧。”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蘇澄影身上,若有所思。

放學時,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沈寒星收拾好書包,和蘇澄影簡單道別後,隨著人流走出教室。在校門口,她又遇到了等在那裏的林梔予,以及她身邊那個高挑清冷的女生——顧雲昭。

顧雲昭只是對沈寒星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便落在林梔予身上,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專註。

“一起走一段嗎?”林梔予熱情地邀請。

“好啊。”沈寒星點頭。

三個女生並肩走在被夕陽拉長身影的街道上。林梔予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班上的趣事,顧雲昭偶爾應和一聲,聲音清冷,沈寒星則大多時候在聽。

走到一個岔路口,一直沈默的顧雲昭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像是隨口一提:“你們班那個蘇澄影,數學不錯。”

沈寒星心頭微微一動,看向顧雲昭。

顧雲昭的目光看著前方,側臉線條清晰而冷淡:“她上臺解題的時候,手指握粉筆的姿勢,很穩。不像緊張,更像是在控制力道。”

林梔予不明所以:“啊?這能看出什麽?”

沈寒星卻瞬間明白了顧雲昭的言外之意。一個真正緊張、解題不熟練的人,手指可能會發抖,或者用力過度。而蘇澄影的“穩”,或許透露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掌控力。

顧雲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感覺而已。”

就在這時,沈寒星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掏出來一看,是媽媽發來的短信,催她早點回家。她正要回覆,目光卻被校門口不遠處,一個正獨自走向相反方向的安靜身影吸引——是蘇澄影。她背著書包,手裏依舊捧著那個淺藍色的水杯,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透著一股與周圍喧鬧格格不入的孤寂。沈寒星的手指,在手機鍵盤上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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