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子歸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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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楊其實不是華裔, 而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寧州市人。

由於經常在世界各地到處亂轉, 為了方便起見, 他將自己的中國名字棄之不用, 轉而采用了一個固定的英文名字。

盡管他已經定居國外,但是老家在寧州, 親戚也在寧州,所以無論如何, 他每年總會抽一個時間, 回來看一看,住一住。

今年,他選擇回老家的時間,正是初夏時分。

發小吳斌老早就在電話裏面興奮地說:“老楊啊,你以往回來的時候, 也沒有什麽可招待你的, 只有找個茶樓搓搓麻將, 打打撲克。今年就不一樣了,南郊那邊, 新開了一家農場, 名字挺有意思,叫做神仙農場, 好玩的東西多得很。等你回來以後,咱倆過去住幾天,包管你樂不思蜀,玩得都不想回去了。”

托馬斯楊笑道:“所以, 今年是要換個地方搓麻將,打撲克是吧?”

“哪兒啊,人家那裏山青水秀,環境優美,你要是去了,不跟大自然親密接觸一下,自己都不好意思。”

托馬斯楊不忍拂了老友的興致,在電話裏連聲答應,其實心中很是不以為然。

什麽神仙農場,名字取得好聽而已,說白了,就是一個十八線小城市的農家樂嘛,也就吳斌這種從來沒有出過省的家夥才會把它當成一回事。

他以前去過那種地方,灰撲撲的二層水泥小樓,俗得要死的室內裝修,大棚裏面種幾顆蔫不啦嘰的蔬菜,水塘裏面放上幾尾隨處可見的鯽魚,就構成了一個典型農家樂的標準設施。

至於娛樂項目,則是少得可憐。

釣魚和采摘蔬菜基本可以忽略不計,因為沒什麽意思。

唯一可做的,就是搓麻將,打撲克,再吃上一頓所謂的農家菜,其實就是非專業廚師做出來的家常菜。

托馬斯楊做過很多份工作,當過旅游雜志的記者,做過網站的美食評論員,也幫別人設計過酒店和餐廳。

由於工作原因,他走遍了五大洲四大洋,住過各種類型的酒店,吃過不同規格的餐廳,從愛斯基摩人的原始雪洞,到迪拜的頂級酒店。從亞馬遜森林裏面的樹上小屋,到加勒比海的水下酒店。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世界上的旅游娛樂項目,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或者說沒有體驗過的。

這種情況之下,寧州市的一個區區農家樂,確實激不起他的半分興趣。

回到寧州的第二天,正是周五。

托馬斯楊興致缺缺地跟著吳斌,去往傳說中的神仙農場。

一路之上,道路兩旁綠樹成蔭,以低矮的喬木為主,夾雜著綠油油的小塊田地和小片的漁塘。

此情此景,都是熟悉無比的丘陵景致,不算難看,但也談不上有多麽地令人驚艷。

吳斌一再拍著胸脯保證,到了之後,一定會讓他大吃一驚。

托馬斯楊只是笑而不語。

開在這種地方的農場,能好到哪裏去。

從盤山公路下來,往旁邊一轉,駛入了一條狹窄的水泥路,估計剛夠兩車並行。整條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他們一輛小汽車在行駛。

托馬斯楊看了看手表,接近中午了。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正是農家樂接待客人的高峰期。

雖然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節假日,但是,生意也不至於冷清成這個樣子吧。

他將自己的心理期望值再次調低了一些。

再往前走了一小段,便來到農場的大門口。

平平常常的大鐵門,上面掛著一副最為常見的廣告牌,寫著“神仙農場”四個大字,用的是最為常見的字體。

怎麽看都像是在馬路邊上,隨便找一家覆印店做出來的牌子。

可能是因為正對著馬路,那招牌上面還蒙了一層灰,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打掃過了。

當然,更為重要的是:農場的大門口,居然一個人影都沒有。

別說是來往的游客了,就連農場的員工也沒看見。

鐵門敞開著,一副任君出入,愛來不來的模樣。

托馬斯楊心想,如果不是因為吳斌盛情相邀,一見到這塊牌子,這個大門,他鐵定馬上掉頭就走。

卻聽吳斌解釋道:“老楊啊,你不要看這塊牌子稀松平常。我跟你說,進去之後別有天地呢。我估計啊,老板的心思都花在布置農場上面了,沒去糾結裝點門面的事兒。至於農場員工呢,估計現在都在忙著呢。這不,快到大中午了嗎?吃飯的人多,他們人手少,可能不大忙得過來。”

托馬斯楊點點頭,笑道:“嗯,理解。”

當然,說是這麽說,他的心裏卻很是不以為然。

吳斌那個家夥,該不會在這家農場裏面有股份吧?再不然,就是他們的托兒?

反正,基於各種原因,還沒進門呢,他對於這家農場的評分已經成了兩位負數。

然而,待到走進大門,穿過一片竹林的時候,他的印象開始悄悄地發生變化。

吳斌果然跟個托兒一樣,說道:“怎麽樣,這片竹林不錯吧?清幽幽的,夏天的時候,最適合納涼了。坐在竹林之中,哪怕什麽都不幹,也感覺舒服得很。”

“嗯,尤其是一邊吹風一邊搓麻將。”托馬斯楊道,“我看那邊有一塊空地,正好擺兩桌。”

吳斌一拍他的肩膀,笑道:“老楊,還是你懂我。”

托馬斯楊一笑,道:“不過,真的還不錯。”

他在心裏暗暗將分數調高了一些。

起碼……可以將整體分數調成零分了吧。

竹子長得很高,不論是枝幹還是葉片,顏色都青翠欲滴,通透瑩澈,像是上好的綠翡翠。

大堆的竹葉簇擁在一起,掛在梢頭,顯得分外茂盛。

初夏溫柔的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裏漏了下來,照在林蔭小道上,任憑是誰看了,都會感到身心愉悅。

吳斌享受地半瞇起了眼睛。

托馬斯楊卻越是細看,越是覺得吃驚。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他身為半個內行,看待問題的角度自然不同於吳斌。

寧州地處丘陵地帶,氣候濕潤,陽光很少。

雖然慈竹和楠竹四處可見,但是大多又瘦弱又矮小,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他從來就沒有見過長得這麽茂密的竹林。

茂密得簡直不符合本市的土壤和氣候環境。

當然,最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這麽多的竹葉之中,居然沒有一片發黃的葉子。

要知道,竹子這種植物,和其他的落葉喬木不一樣。

它也落葉子,但是並不是到了秋天,再齊刷刷地掉,而是東掉一點,西掉一點,從春到夏,從秋到冬,一邊長一邊掉,所以,枝頭之上,永遠維持著綠意蔥蘢。

但是,綠葉之中,或者泥土地上,則少不了夾雜著若幹黃葉。

而這一家農場的竹林,居然一片黃葉都沒有!

不管是在竹梢上的,還是在地面上的。

這簡直就是違背自然規律了吧!

要麽,老板種植的是某些特殊品種,而不是正宗的慈竹和楠竹。

要麽,農場裏面的員工異常地勤快,天天在林間巡視。只要一出現半黃不黃的葉子,馬上就處理掉,以保證整片竹林的統一顏色。

不管怎麽看,都是後一種可能性要大一些。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農場的老板可謂是費盡了心思,也不知道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他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竹林的盡頭。

吳斌的精神一振,“老楊,前面就是果園了。裏面什麽水果都有,我跟你說,你千萬別摘哈,一個都別摘。”

托馬斯楊驚訝地說:“老吳,這可不像是你講的話啊。怎麽,怕我把你吃窮了啊?”

“哪兒啊,吃不窮的。”吳斌嘿嘿一笑,“這不是快吃中午飯了嗎?我怕你一個沒控制住,水果吃多了,就吃不下飯了,到時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吃,多冤得慌啊。當然,你要實在想吃也行。等到吃完午飯以後,咱們散散步,消消食,然後一個一個地慢慢吃,怎麽樣?”

托馬斯楊又好氣又好笑,“餵,我是那麽嘴饞的人嗎?”

“你小子不是寫美食評論的嗎?又能吃又愛吃,而且經常吃。”

“所以啊,我吃過多少好東西了?還會出現控制不住食欲這種事情?”

還有一句話,托馬斯楊沒說出來。

這種小破地方的農家菜有什麽可吃的。

至於水果嘛,如果是新疆那種陽光充足的地方產出來的,他可能還會有點興趣。但是寧州市嘛,土壤就那個樣子,光照也就那麽多,不管種什麽,又小又酸不說,還有一股子澀味,請他吃他也不想吃呢。

吳斌撇了撇嘴,道:“如果換了以前,我還挺羨慕你小子的,什麽米其林餐廳啊,六星級酒店啊,不知道去了多少家。不過嘛,嘿嘿,自從嘗試了廚神小哥的手藝和這家農場的水果之後,其他的東西,唉,估計也就那麽回事兒。”

托馬斯楊無語,只得長嘆一聲。

吳斌呀吳斌,你小子簡直就是井蛙觀天,不知道外頭的世界有多麽寬廣。

一個窮鄉僻壤的小廚師就把你打發了,真是……看來哥什麽時候得帶你出去見識見識了。

托馬斯楊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自己的發小。

與此同時,吳斌也以一種同情的神色面對著他。

跑了那麽多地方,花了那麽多錢,連廚神小哥的手藝都沒有嘗過,實在是太可憐了。

兩人心中的想法一致,但是又覺得,身為一個有教養的成年人,不能把自己的優越感表現得太明顯了,於是,臉上的表情都有一點點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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