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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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次日一早，姜不嶼還沒來的及送“熊孩子”易知楓去學校，先被虎子帶來的消息驚了一下。
虎子放假後便每天早上隨他爹去碼頭幫忙，原本今天早上也不例外，只是昨晚他吃冰鬧壞了肚子，今早起來時他爸爸已經走了。
爸爸走了他自然沒辦法自己去碼頭，於是便打算去找自己的同桌兼好友的胖胖玩，但他還沒到胖胖家，卻看見了些別的東西。
“我聽邊上吃早飯的阿伯說黃聞他們家昨天晚上就在搬東西了！我去找胖胖的時候剛好就看見他們家的人坐三輪車走了呢。”虎子一邊嚼著姜不嶼遞給他的包子，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述自己的所見所聞。
姜不嶼下意識就看了易知楓一眼，果然對方一臉的漠不關心，既不驚訝也不好奇。
其實村裏人搬走的事並不少見，但像黃守節這樣年紀大了又世代居住在這裏的人走的這麽匆忙就明顯有問題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姜不嶼問他。
易知楓撕著饅頭，慢條斯理道：“知道什麽？”
“就，他們家的事啊。”
易知楓想了想，點頭道：“哦，知道一些，聽說我的東西是拿去抵押了的，所以他們拿不出來。”
虎子聞言也湊過來，一雙大眼睛烏溜溜地看著人，他是知道易知楓的東西丟了的事的，“啊？小楓哥那你的東西還能拿回來嗎？”
易知楓往嘴裏送了條撕好的饅頭片，細細咀嚼完才回答他：“不知道呢，現在他們也跑了，估計是拿不回來了。”
虎子甚是可惜：“啊……怎麽這樣，他們也太過分了！”
姜不嶼比虎子想的深一些，他微蹙起眉看著易知楓：“你聽誰說你的東西是被拿去抵押的？”
易知楓也看著他：“有些事情想知道自然是去找那些知道的人，我運氣好，都是他們直接告訴我的。”
姜不嶼不信黃聞一家會直接告訴易知楓東西是拿去抵押了，易知楓最近也沒接觸到別人，多半就是學校裏的人去幫他打聽的。
他看著易知楓，心中再一次地想到他們之間差的不僅是階級上的，更是思想和對人性的掌控。
憑心而論他並沒有覺得不適，或許是針對的對象不是自己，又或許是他已經對易知楓有了超越性別和世俗的情感。
他不覺得這樣的易知楓可怕，甚至有點兒著迷，他只是越發清楚的明白他們其實相距的很遠。
因著早上的事，姜不嶼一天都有點魂不守舍的，他一會兒想著黃聞為什麽要拿易知楓的東西去抵押，一邊又想易知楓是做了什麽能讓他們這麽匆忙的就跑了，或者說是逃走了？
但想到最多的還是易知楓。
易知楓真是一個很神奇的人，漂亮，聰明，極具魅力的同時又特別的冷漠，好像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當然，在捉弄他時又是興趣盎然的。
這麽說……易知楓對他其實也是有感覺的，不然不會有那些試探和護短。
那他們之間又算什麽呢？
姜不嶼站在礁石之上俯瞰大海，海總是在變，時而暴躁時而溫柔，它的美麗好像是永恒的、生機勃勃的畫作。
姜不嶼從少時起就很喜歡看海，這是他這些年來唯一能獲得平靜的方式。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心裏起了漣漪，滿心滿腦都被一個人占據了。
他曾對易知楓說會對他負責，可實際上易知楓並不需要他所謂的負責，他能夠不去在乎任何人。
易知楓喜歡他嗎？如果喜歡的話，他們要該如何呢？
和糾結的姜不嶼相比，此時的易知楓卻悠閑的很，他穿著姜不嶼給他做的老土圍裙，正坐在樹下聽一群老教師講述少年時期的姜不嶼。
這當然不是巧合，但正如易知楓自己所說，他運氣一向很好，想要知道的東西只需要稍加引導就能從別人嘴裏得到答案。
至於那些老教師是慕名來參觀還是對他感到好奇，他其實並不關心。
“當年他們那屆也就十來二十來個學生，當時村裏窮嘛，教室都是村長把他家改了才騰出來的，後面才搬到這裏的。”一個短發打著小卷的女老師感慨道。
“小姜的學習成績一直都是他們之中最好的那個，這孩子能吃苦，每天都起個大早自己從家裏走路過來。”
“我們那個時候也是只有小學和初中來著，後面要讀高中還得去城裏，和他起上學的同學後面考到高中跟不上都不讀了，也就他還一直堅持。”
短發的女教師喝了口保溫杯裏的熱水，瞇著眼睛繼續道：“他爸媽也支持他讀書，人也爭氣，高考的時候還考了我們這兒的單科狀元。據說後面去了北方讀大學，但是讀了兩年因為家裏那點事就沒讀下去了，蠻可惜的。”
易知楓猶豫了一下，問道：“是他自己不想讀的？”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這孩子雖然老實，逢年過節也會來看看我們這些教過他的老師，但是他性格確實是太悶了，就是個悶葫蘆。之前我也問他來著，和他說要是經濟上有困難找老師就行，他呢，啥也不說就退學了，我當時還氣了有一陣子呢！”
邊上的幾個沒說上話的人也紛紛點頭附和，“是蠻可惜的，按他這樣讀完，少說以後也能進大公司或者考個公務員什麽的，他說不讀就不讀了，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這孩子念舊吧，比較從小和父母感情比較深……”
“可惜了……”
“他也挺可憐的，他媽媽之前還懷了個弟弟，但是生的時候大出血，小孩和大人都沒保住，他爸爸又因為救人那事……”不知道誰唏噓了一句，易知楓擡眸掃了她們一眼。
短發的女教師看了眼易知楓，話頭又轉了個彎道：“哎，小姜現在也挺好的，讀了大學認識了不少朋友，這不現在就回報母校了嘛。”
易知楓沒說話，他無意去探討姜不嶼的對錯，他只是在這樣類似的經歷下有了種可悲的共鳴。
傍晚時分，收拾好心情的姜不嶼一如往常進學校接人，對於一個離開學校近五六年的偽·大齡單身男青年來說，去學校接人這一項目頗有提前體驗當爹的感覺。
但他還沒享受到當爹的快樂，先看見自家熊孩子易知楓蹲在鐵棍鋼筋架起的腳手架上發楞。
“你在做什麽？”姜不嶼怕突然出聲嚇到他，還是等他發現自己了才問的。
易知楓擡了擡手，示意刷墻的刷子掉下去了。
姜不嶼蹙眉看了眼卡在腳手架和墻壁之間的顏料刷子：“怎麽就你一個？你站這麽高邊上怎麽沒人看著點兒？掉下來了怎麽辦？”
他的語氣還是不太好，不是指責，是心有餘悸的後怕。
他想他已經徹底記掛上這個人了，哪怕對方受一點兒傷都會讓他心疼。
這時從教學樓底下跑出個滿頭是汗的地中海，汗水將他頭頂本就不多的頭發聚成了一縷一縷的，沒落山的太陽一照，像閃著普度眾生的光輝。
他扛著副折疊梯，急急地跑到他們跟前解釋道：“抱歉抱歉，樓上，樓上電箱有點毛病用了下梯子。”
姜不嶼看他因為跑動渾身都濕透了，便也沒過多追究，“那也要讓個人在下面守著吧？萬一他……”
“是是是，我也是熱糊塗了。”地中海又對著腳手架上的易知楓道：“那個，易老師，今天就到這兒吧，您也辛苦了，趕緊回去休息休息。”
說著他眼睛瞟到了墻面上，大聲讚道：“喲，畫的可真好!這是個小人站在書搭起來的臺子上嗎？”
姜不嶼也看到了，經過幾天的鋪色和繪制，易知楓想要畫的東西已經初見雛形。
依舊是夢幻透亮的彩色，一個小小少年墊起腳尖，站在高高的書堆之上伸手去摘天上的星星。
意境很美，至少姜不嶼覺得這是一幅讓人內心柔軟的畫作。
“真好，我到時候組織孩子們排隊在這邊合影，發網上去也能是個地標建築是吧。”地中海笑呵呵地扭頭對姜不嶼道。
姜不嶼不可置否，眼裏只盯著正從梯子上往下爬的易知楓。
但，墨菲定律是指人害怕某事發生時，那麽這件事就一定會發生，比如此時，易知楓撐著梯子邊，兩條長腿憑著感覺往下夠住階梯的橫桿，就在快踩到最後幾節階梯時，梯子上被蹭到的顏料未幹，一個瞬間的打滑讓他迅速往後仰去。
“哎呦!”地中海嚇地大呼一聲，一直盯著情況的姜不嶼卻早已沖出去抱住了他的腰。
“沒事吧？”姜不嶼攬著易知楓，野玫瑰撲了滿懷。
易知楓頓了幾秒，垂頭動了動右腳的腳踝。
“喲，是不是崴到了？要不要去村裏的診所看看？”地中海著急地湊了過來，有些惶恐。
姜不嶼也問：“崴到了？”
易知楓瞥了他一眼，十分正經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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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姜不嶼還沒來的及送“熊孩子”易知楓去學校，先被虎子帶來的消息驚了一下。
虎子放假後便每天早上隨他爹去碼頭幫忙，原本今天早上也不例外，只是昨晚他吃冰鬧壞了肚子，今早起來時他爸爸已經走了。
爸爸走了他自然沒辦法自己去碼頭，於是便打算去找自己的同桌兼好友的胖胖玩，但他還沒到胖胖家，卻看見了些別的東西。
“我聽邊上吃早飯的阿伯說黃聞他們家昨天晚上就在搬東西了！我去找胖胖的時候剛好就看見他們家的人坐三輪車走了呢。”虎子一邊嚼著姜不嶼遞給他的包子，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述自己的所見所聞。
姜不嶼下意識就看了易知楓一眼，果然對方一臉的漠不關心，既不驚訝也不好奇。
其實村裏人搬走的事並不少見，但像黃守節這樣年紀大了又世代居住在這裏的人走的這麽匆忙就明顯有問題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姜不嶼問他。
易知楓撕著饅頭，慢條斯理道：“知道什麽？”
“就，他們家的事啊。”
易知楓想了想，點頭道：“哦，知道一些，聽說我的東西是拿去抵押了的，所以他們拿不出來。”
虎子聞言也湊過來，一雙大眼睛烏溜溜地看著人，他是知道易知楓的東西丟了的事的，“啊？小楓哥那你的東西還能拿回來嗎？”
易知楓往嘴裏送了條撕好的饅頭片，細細咀嚼完才回答他：“不知道呢，現在他們也跑了，估計是拿不回來了。”
虎子甚是可惜：“啊……怎麽這樣，他們也太過分了！”
姜不嶼比虎子想的深一些，他微蹙起眉看著易知楓：“你聽誰說你的東西是被拿去抵押的？”
易知楓也看著他：“有些事情想知道自然是去找那些知道的人，我運氣好，都是他們直接告訴我的。”
姜不嶼不信黃聞一家會直接告訴易知楓東西是拿去抵押了，易知楓最近也沒接觸到別人，多半就是學校裏的人去幫他打聽的。
他看著易知楓，心中再一次地想到他們之間差的不僅是階級上的，更是思想和對人性的掌控。
憑心而論他並沒有覺得不適，或許是針對的對象不是自己，又或許是他已經對易知楓有了超越性別和世俗的情感。
他不覺得這樣的易知楓可怕，甚至有點兒著迷，他只是越發清楚的明白他們其實相距的很遠。
因著早上的事，姜不嶼一天都有點魂不守舍的，他一會兒想著黃聞為什麽要拿易知楓的東西去抵押，一邊又想易知楓是做了什麽能讓他們這麽匆忙的就跑了，或者說是逃走了？
但想到最多的還是易知楓。
易知楓真是一個很神奇的人，漂亮，聰明，極具魅力的同時又特別的冷漠，好像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當然，在捉弄他時又是興趣盎然的。
這麽說……易知楓對他其實也是有感覺的，不然不會有那些試探和護短。
那他們之間又算什麽呢？
姜不嶼站在礁石之上俯瞰大海，海總是在變，時而暴躁時而溫柔，它的美麗好像是永恒的、生機勃勃的畫作。
姜不嶼從少時起就很喜歡看海，這是他這些年來唯一能獲得平靜的方式。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心裏起了漣漪，滿心滿腦都被一個人占據了。
他曾對易知楓說會對他負責，可實際上易知楓並不需要他所謂的負責，他能夠不去在乎任何人。
易知楓喜歡他嗎？如果喜歡的話，他們要該如何呢？
和糾結的姜不嶼相比，此時的易知楓卻悠閑的很，他穿著姜不嶼給他做的老土圍裙，正坐在樹下聽一群老教師講述少年時期的姜不嶼。
這當然不是巧合，但正如易知楓自己所說，他運氣一向很好，想要知道的東西只需要稍加引導就能從別人嘴裏得到答案。
至於那些老教師是慕名來參觀還是對他感到好奇，他其實並不關心。
“當年他們那屆也就十來二十來個學生，當時村裏窮嘛，教室都是村長把他家改了才騰出來的，後面才搬到這裏的。”一個短發打著小卷的女老師感慨道。
“小姜的學習成績一直都是他們之中最好的那個，這孩子能吃苦，每天都起個大早自己從家裏走路過來。”
“我們那個時候也是只有小學和初中來著，後面要讀高中還得去城裏，和他起上學的同學後面考到高中跟不上都不讀了，也就他還一直堅持。”
短發的女教師喝了口保溫杯裏的熱水，瞇著眼睛繼續道：“他爸媽也支持他讀書，人也爭氣，高考的時候還考了我們這兒的單科狀元。據說後面去了北方讀大學，但是讀了兩年因為家裏那點事就沒讀下去了，蠻可惜的。”
易知楓猶豫了一下，問道：“是他自己不想讀的？”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這孩子雖然老實，逢年過節也會來看看我們這些教過他的老師，但是他性格確實是太悶了，就是個悶葫蘆。之前我也問他來著，和他說要是經濟上有困難找老師就行，他呢，啥也不說就退學了，我當時還氣了有一陣子呢！”
邊上的幾個沒說上話的人也紛紛點頭附和，“是蠻可惜的，按他這樣讀完，少說以後也能進大公司或者考個公務員什麽的，他說不讀就不讀了，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這孩子念舊吧，比較從小和父母感情比較深……”
“可惜了……”
“他也挺可憐的，他媽媽之前還懷了個弟弟，但是生的時候大出血，小孩和大人都沒保住，他爸爸又因為救人那事……”不知道誰唏噓了一句，易知楓擡眸掃了她們一眼。
短發的女教師看了眼易知楓，話頭又轉了個彎道：“哎，小姜現在也挺好的，讀了大學認識了不少朋友，這不現在就回報母校了嘛。”
易知楓沒說話，他無意去探討姜不嶼的對錯，他只是在這樣類似的經歷下有了種可悲的共鳴。
傍晚時分，收拾好心情的姜不嶼一如往常進學校接人，對於一個離開學校近五六年的偽·大齡單身男青年來說，去學校接人這一項目頗有提前體驗當爹的感覺。
但他還沒享受到當爹的快樂，先看見自家熊孩子易知楓蹲在鐵棍鋼筋架起的腳手架上發楞。
“你在做什麽？”姜不嶼怕突然出聲嚇到他，還是等他發現自己了才問的。
易知楓擡了擡手，示意刷墻的刷子掉下去了。
姜不嶼蹙眉看了眼卡在腳手架和墻壁之間的顏料刷子：“怎麽就你一個？你站這麽高邊上怎麽沒人看著點兒？掉下來了怎麽辦？”
他的語氣還是不太好，不是指責，是心有餘悸的後怕。
他想他已經徹底記掛上這個人了，哪怕對方受一點兒傷都會讓他心疼。
這時從教學樓底下跑出個滿頭是汗的地中海，汗水將他頭頂本就不多的頭發聚成了一縷一縷的，沒落山的太陽一照，像閃著普度眾生的光輝。
他扛著副折疊梯，急急地跑到他們跟前解釋道：“抱歉抱歉，樓上，樓上電箱有點毛病用了下梯子。”
姜不嶼看他因為跑動渾身都濕透了，便也沒過多追究，“那也要讓個人在下面守著吧？萬一他……”
“是是是，我也是熱糊塗了。”地中海又對著腳手架上的易知楓道：“那個，易老師，今天就到這兒吧，您也辛苦了，趕緊回去休息休息。”
說著他眼睛瞟到了墻面上，大聲讚道：“喲，畫的可真好!這是個小人站在書搭起來的臺子上嗎？”
姜不嶼也看到了，經過幾天的鋪色和繪制，易知楓想要畫的東西已經初見雛形。
依舊是夢幻透亮的彩色，一個小小少年墊起腳尖，站在高高的書堆之上伸手去摘天上的星星。
意境很美，至少姜不嶼覺得這是一幅讓人內心柔軟的畫作。
“真好，我到時候組織孩子們排隊在這邊合影，發網上去也能是個地標建築是吧。”地中海笑呵呵地扭頭對姜不嶼道。
姜不嶼不可置否，眼裏只盯著正從梯子上往下爬的易知楓。
但，墨菲定律是指人害怕某事發生時，那麽這件事就一定會發生，比如此時，易知楓撐著梯子邊，兩條長腿憑著感覺往下夠住階梯的橫桿，就在快踩到最後幾節階梯時，梯子上被蹭到的顏料未幹，一個瞬間的打滑讓他迅速往後仰去。
“哎呦!”地中海嚇地大呼一聲，一直盯著情況的姜不嶼卻早已沖出去抱住了他的腰。
“沒事吧？”姜不嶼攬著易知楓，野玫瑰撲了滿懷。
易知楓頓了幾秒，垂頭動了動右腳的腳踝。
“喲，是不是崴到了？要不要去村裏的診所看看？”地中海著急地湊了過來，有些惶恐。
姜不嶼也問：“崴到了？”
易知楓瞥了他一眼，十分正經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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