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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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我叫陸逸, 我哥總叫我小逸子,說我是長不大的小逸子。在上大學之前我從來沒談過戀愛,其實也是從沒喜歡過誰。但是自從在那個下著濛濛細雨的夏夜, 我好像再也不是那個心如止水的我了。

我記得那晚的我剛上完晚自習,舍友們集體翹了夜自修, 只派我去幫她們簽到。下了課我才發現天空中已經飄起了小雨, 我不好意思讓剛認識不久的舍友給我送傘來,只得一個人在圖書館門口等著雨小一點。

回去的時候路上已經沒有什麽人, 偌大的學校竟然連路燈都沒有, 什麽爛大學!我心裏暗罵。我抱著書在小路上奔跑, 只求快點回到宿舍,連綿的細雨打濕衣服的感覺可不好受。正當我接近宿舍的時候,只見宿舍樓旁的梔子樹下閃出一個黑影,我心裏一驚,便哀叫出來:“鬼啊——”手裏的書散落一地。

“對不起——嚇著你了嗎?”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這時出聲, 聲音很醇厚, 也很好聽。

我看著我剛發到手的新書全部鋪在了潮濕的地面上,止不住的想要發脾氣:“做什麽呀你?!站在這嚇誰呢?!”說完便蹲下去要撿起我命苦的書。

那個人也蹲下來幫我撿, 靠近我的時候裹挾著些許的梔子花的芬芳。平時聞慣了的味道混合著他的氣息竟是意外地好聞。我擡頭, 借著宿舍樓下昏黃的燈光瞧他,淩厲的短發, 幹凈的側臉, 緊抿的薄唇和皺著的眉毛, 這麽帥?!我感覺我的心震顫了一下:撞到我, 幫我撿書,又是個大帥哥,這不就是無數言情小說裏用爛了的情節嗎?竟然發生在了我身上!我覺得這肯定是上蒼賜給我的姻緣,不然怎麽會讓我一個人在大晚上有此艷遇?

“那個……能借你的手機一用嗎?”站起來之後他有些尷尬,沒有繼續道歉。

“呃?”我有些莫名其妙,他手上不就拿著手機麽?

“我想打電話給我女朋友,她不接我電話。”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道。

我瞬間有些失望,竟然是來找女朋友的,不過也是,長得這麽好看怎麽可能沒有女朋友?只是這大晚上的,一個陌生人,向自己借手機,這不得不讓自己警惕。其實手機就塞在我的口袋裏,但是我還是猶豫:雖然這是在學校,也不排除有壞人的可能。

“對不起啊,我沒帶手機。”我思考了幾秒鐘,然後還是選擇了小心為妙。其實作為一個大學生,去上自習,書可能不帶,手機又怎麽可能不帶呢?我微微有些緊張,深怕他看出什麽破綻,然後對我的印象不好。

他顯然沒有深想,聞言露出極為失望的表情。他擡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宿舍樓,然後失落地低下頭,對我勉強笑了一下:“沒關系的,我再等等看吧。”

其實看到他的表情的一剎那我就後悔了,這麽好看的人,又對女朋友那麽好,怎麽可能是壞人?我又怎麽能忍心拒絕呢?!我這個白癡!但我剛撒完謊現在也不能掏出手機,不然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麽?我故作冷淡地對他點了點頭,就拿著書進了宿舍樓。當我回到宿舍的時候我發現書都被我攥得皺巴巴的,不就是個手機麽?借!一定得借!我掏出手機就往下跑,心裏深怕他已經離開,心裏默念:千萬要等等我,我馬上就下來!

所幸的是他真的還站在那棵梔子樹下,一邊打電話一邊仰望宿舍樓。我舒了一口氣,連忙跑到他面前,像是獻寶一樣地將手機遞給他,然後心虛地解釋了下:“我從宿舍拿下來的。”

那個男生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立刻開始打電話,果然,不一會兒就接通了。學校發的校園手機卡卡號都是連著的,大家都知道彼此是校友,所以就算是陌生號碼,也不會拒接的。

但是那個他那個刁蠻的女朋友沒讓他說兩句話就掛了電話,再打的時候已經不奏效了。他好像是意料之中,平靜地將我的手機還給我,眼中已經沒有了剛剛的落寞,只是有一點點認命的感覺。

“你惹你女朋友生氣了?”我十分好奇,忍不住八婆一下。

“嗯。”他明顯不想多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你明天後天再來吧,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興許她消了氣就不會這樣了。”我雖然嘴上是在勸,但心裏卻在想:這樣不講理的女朋友有什麽可喜歡的,早點分了分了吧,你要是落到我手上……我會對你很好的喲!

他聽了我的話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馬上就要走了,下次……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竟然不是這個學校的,那我以後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他了?我忽然橫生出一種勇氣:“你女朋友哪個宿舍的?我去幫你喊她!”

他聞言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完全沒想到我一個陌生人會幫他至此。我有些狼狽地躲閃他的目光:我是不是……也太熱情了一點?!

“謝謝你,不過她不會下來的。”他講話非常篤定,讓人不得不信服,只是用在這上面,也未免太傷感了。什麽樣的事情能惹得女朋友這樣生氣?氣到要將自己的男朋友獨自晾在下雨的夜裏?我們站在樹下,細雨沾濕了我們單薄的衣服,樹上花兒們的芬芳就那樣密密地鋪下來,如果沒有那個該死的女朋友,這該是多麽浪漫的情節!

正當我想入非非的時候他又來了一句:“那能不能麻煩你帶點東西給她?”

“唔?”我楞了下,隨即就反應過來,原來還不死心,“哦,好的啊!”

“你們這哪裏有超市?”

我想我是天生對帥哥沒免疫力吧,不然怎麽會鬼使神差地在將近十點鐘的時間義無返顧地帶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奔赴學校的超市?我們學校的超市雖然規模不算很大,但是商品卻應有盡有,只是眼前這位好像很不滿意。

“你們學校只有這一個超市嗎?”他皺著眉頭也是很好看的,在他認真地在貨架上挑選東西的時候我偷偷瞄了一眼。

“在另一個校區也有一個,不過是跟這家一樣的,怎麽了?”

“沒有果凍。”他很嚴肅。

我都無語了:大哥你手裏拿的不就是果凍麽?這貨架上一排全是果凍呀!

他看我瞠目結舌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沒有黃桃果凍。”語氣的理所當然讓我差點覺得這世上的果凍除了黃桃味的,其他都不能稱之為果凍。

我無語了一下:“也不能總挑最喜歡的吧?椰果,鳳梨和橘子味的都很好吃,一般女生都愛吃的。”你女朋友是不是一般人我就不知道了。

他聽了我的話竟然沈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開口的時候帶了些許惆悵:“是啊,哪能所要的都是最愛的呢?偏偏她就是這樣,對不喜歡的總是不屑一顧。”

從他的語氣中我幾乎可以判定這是一個嬌氣任性的大小姐了,連吃個果凍都這麽挑!

他拎著一大袋零食跟我回到了宿舍樓下,我想如果外人看到這時的我們一定會覺得這是我的男朋友,唉,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

正當他將手裏一大包交給我,然後要自行離去的時候,我忍不住叫住他:“你真的不等下嗎?也許她等會就下來了,不下來我也可以拉她下來。”

他擺擺手,對著我笑了笑:“別拉她下來了,外面有點涼。”然後轉身離去,我眼看著他的高挑的身影隱沒在濃濃的夜色之中,有些傷感:涼?你也不站了好幾個小時了麽?

當我敲開那個傳說中的306的門,我其實很想知道那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任性女生長啥樣:“請問夏彤在嗎?”

開門的女生扯著嗓門朝裏面喊:“老四!老四快出來,有人找!”

我趁機朝門裏面看了下,有三個圍在一臺電腦面前看電影的女生,正嘰嘰喳喳地討論劇情,聽了這開門女生的一聲吼立刻有個女生起身,跑過來,眼睛笑得彎彎的,嘴角也是彎彎的,看到我有些疑惑:“你好?請問——”

她看起來並不是什麽絕世大美女,長相中上,頂多就算得上可愛吧,嗯,也就身材還拿得出手一點。我挑剔地將她從上到下評價了一遍,我平時並不是那麽刻薄的人,但是偏看不慣她裝出這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讓男朋友那樣哄著等著,不是有公主病是什麽?!

“這是你男朋友送給你的。”我將手裏的一大袋遞給她,沒想到她竟並不接,神色也變得不自然起來,將手縮回去,“那不是我男朋友,他認錯人了,你幫我還給他吧!”

“他已經走了。”我有些疑惑:不是你男朋友?而看起來她的那群舍友更疑惑,或者說是疑惑加亢奮:“老四你原來有男朋友啊!還藏著掖著呢!”

她艱難地解釋:“有是有,可是不是這個,他還在另一個城市上學。”

她們寢室裏又湧出來兩個女生,扒拉著這購物袋:“送錯了就送錯了嘛,反正人都走了,就當是意外之財好了!見者有份啊!哇,好多好吃的!”

看她們這個樣子……難道真的是我送錯了?

“那你認識符珈麽?”

“不……不認識的。”這個叫夏彤的聽到這個名字以後面色古怪,都不敢擡眼看我,拜托,撒謊也得有點誠意嘛,痕跡這麽明顯。

我也不想跟她多做糾纏,扭頭就走了,小情侶之間吵吵鬧鬧不是正常麽,還來勁了。我以為這是我跟她最後的交集,可是人生吶,有那麽句話說得是對的:無巧不成書。

再次遇見是在一次同鄉會上,學長組織了大一的老鄉們聚會,說是認識認識放假也好一起回家,平時也互相幫助啥的,我沒想到那個夏彤也是我們市的,那很有可能符珈也是啊!我心裏一陣激動,自我介紹的時候我聽她說是二中的,我就更驚喜了:我哥也在那個學校唉!也許我哥也能認識符珈呢?

我湊到她身邊,問她:“你還記得我嗎?”

她看見我以後神色陰晴不定:“記得。”

“你是二中的嗎?我哥也是哎!我哥叫陸遠,你認識嗎?”

她一聽臉色都變了,仿佛我看穿了她什麽秘密,來揭穿她一樣,第一反應就是否認:“不……”隨後頹喪道,“認識。”

“那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啊?”

她咬著嘴唇,然後艱難道:“認識。”然後不等我講話便開口,“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啊。”然後落荒而逃。所以我就說我不喜歡她嘛,有什麽可心虛的,做了什麽虧心事才能這樣啊,一點都不坦然。我又好奇地打電話給我哥,問夏彤跟符珈的事情,他同樣是諱莫如深,不準我再問。

你們到底做了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啊?我保證不舉報還不行麽。

在很久很久以後,久到我都快忘了我曾經喜歡過只見了一面的那個男生,我卻在我哥的房間發現了一張請帖,不同於其他請帖那一律的大紅色絲絨底面,燙金的字體,而這張請帖不能僅僅用張來形容了,那是一本像集郵冊一樣的紫色底封的書,翻開裏面竟然真的是郵票!只是郵票上變成了兩個孩子,從小到大的各種合照:有男孩拽著女孩兩個小辮,女孩含淚看著鏡頭的;有幼時郊游後大家手牽手的大合影剪下來的兩人;甚至還有他們小學初中的畢業照,大合唱比賽後的集體照;從小到大各種歡快的,得意的,委屈的,不情願的瞬間都一一奉上,單單就從這些小小的郵票裏,也能看到他們是怎樣相攜相伴地長大。

翻到最後一頁竟是一張剪紙,白色底面上的大紅剪紙顯得極為漂亮,剪紙中的兩個人靠在一起,像是照結婚照一樣笑得十分甜蜜,中間是一個小小的雙喜,喜慶又有趣。

下面寫著:送呈好友陸遠親啟

謹於貳零零貳年伍月壹日為符珈,夏彤舉行結婚典禮敬備喜宴,誠摯恭請閣下的光臨!

五月一號?不就是明晚?這倆人竟要結婚了!我好想去看看!可是我哥卻說他不想去!

“你們不是朋友嘛?朋友的大日子怎麽可以不去?”我對他窮嚷嚷。

“以前是,現在——不知道是不是了。”我說不清我哥當時的語氣是什麽,但卻有掩飾不了的悵惘,我心裏只得瞎猜:難道你也喜歡那個夏彤?

但是後來,我哥接到了一個電話,之後就不再躊躇,帶著我去了那婚宴。我不是沒有見過排場大的婚宴,我只是沒見過那樣盛大的幸福而已。整個宴客大廳布置得溫馨又夢幻,而各種有趣的小細節才是真正展示出這場婚禮的精華所在。

我又見到了那個男生,多年前在宿舍樓下苦苦等待的那個落寞男生。他顯然成熟了很多,露出笑容的他竟然有著可愛的小酒窩,比起那晚的陰郁,他今天實在算是春風得意。在喧囂的大廳裏,只要身邊的新娘一講話,他就低下頭認真傾聽,仿佛整個世界都不及聽清她隨便的一句玩笑話重要。

我們坐的那一桌好像是跟他一起開網絡科技公司的朋友,只聽他們一句一個老大地在那調侃著,氛圍很好。後來新郎新娘挨桌敬酒,我向來覺得婚宴上這個環節最最俗氣,那些並不是很相熟的人說著些討喜的吉利話,然後拼命灌酒,沒意思透了。偏偏今天的新郎官不一般,每個人都能攀談兩句,聊著聊著就少了推杯換盞的環節,果然是來去自如。

來到我們這桌的時候身邊這群人便開始起哄唱歌,什麽熱鬧來什麽,引起全場人的關註。後來在其中一個年輕男人的帶領下,我們這一桌人竟然統一了一下,集體唱了一首《好人一生平安》,這詭異的選歌讓在場的那些男女老少都笑噴了。在一片荒腔走板的“誰能與我同醉,相知年年歲歲,如今舉杯祝願,好人一生平安 ”的歌聲中,符珈非常淡然地聽著。只是結束的時候他看著那個領唱俯身問夏彤:“你說等他結婚時候我們唱什麽?”

“《可惜不是你》怎麽樣?”新娘非常配合,立刻眨巴眨巴眼睛征求他的意見。

符珈搖搖頭,回道:“你最近不是更喜歡《分手快樂》麽?”他倆聲音不大,但正好夠大家聽到。

於是那個領唱身邊的女人狠狠掐了領唱一下,他立刻就萎靡了:“老大不要啊!我這還祝你一生平安呢!”

全桌人又是一陣哄笑,我哥哥在一群歡笑打鬧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沈默。這時他端著酒杯敬新娘子,語氣格外地鄭重:“幸好你們在一起了,不然我心總是難安,對不起。”

我哥這話一出,三人皆是沈默。新娘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符珈也面色不豫:“說什麽呢,這又不是你的錯。”

我哥也不願意將氣氛搞僵,笑道:“夏彤,你要是不幸福了就來找我,我這輩子賠給你都沒問題。”

符珈也捶了下他的肩:“滾邊兒去,敢當我面挖墻腳。”

夏彤也笑:“收好你的一輩子吧,可別拿來禍害我。”

那一晚我哥喝得酩酊大醉,我好不容易把他弄到車上去,他已經人事不知,嘴裏說著不幸福就來找他的鬼話,我不禁推他:“你不會真的喜歡夏彤吧?”

“我才沒有。”我哥閉著眼睛否認。

“那到底怎麽回事?你們過去都發生了什麽事啊?”我忍不住好奇,還是想知道。

“過去的都過去了!你問什麽問?不管之前怎樣,他們最後在一起不就好了嘛?!”聽見我反反覆覆問他們以前的故事,我哥第一次朝我發脾氣。

我有些委屈,我也沒說什麽呀,只是想知道之前他們的愛情故事有什麽曲折。不過看在哥哥醉了的份上,我決定不跟他計較。

看到他今天眉眼中掩不住的喜悅跟幸福,又憶起多年前那個微涼的雨夜,在梔子樹下固執等待的青澀少年,是的啊,既然結果是幸福,那為何還要揪著過往不放?

只是那個為愛等待的好看少年,那個遺憾成不了她最愛的少年,連同那濕漉漉的梔子花的芬芳,永遠存在於我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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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陸遠,就是符珈的小學初中同學,夏彤的高三同學。好了,關於符珈跟夏彤,就讓他們過自個的小日子去吧,圍觀了這麽久,咱們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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