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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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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

在夏新文已經聲名狼藉的時候, 夏媽媽跟朋友合夥的酒樓卻如期開張了。有了事情忙的夏媽媽早已不是成天家長裏短的家庭婦女,每天在自家的飯店裏忙裏忙外,走起路來都是虎虎生風的。她最近眉眼帶笑,跟人說話都快了幾個節拍,店裏有膽大的服務員竟也敢開她玩笑:“呂老板天天來我們這報到, 是喜歡我們老板娘多過我們的飯菜吧?”

玩笑開多了夏媽媽便也不像之前那麽不好意思, 只是故作不耐煩的樣子:“行了行了, 就你話多!”

其實這個呂老板也不是什麽大公司的老板,就是家裏開了個不小的汽車修理廠,不差錢但是也富不到哪去。人到中年有些發福,挺了個將軍肚,平時總是笑呵呵的,樣子有點憨。據說中年喪妻, 家裏有個小兒子被送到國外念書去了。按說這老板娘模樣好氣質佳, 說話也都很有文化的,雖說這年齡不小了, 但配這修理廠的小老板還是有點虧。

不過他們總聽呂老板“以芳,以芳”地叫老板娘總以為這是他的親近方式, 卻不知在幾十年前他就想這麽叫她了。只是那時的他們才上高中, 夏媽媽是品學兼優長得又俊的好學生, 而他卻是家裏窘迫到要退學的窮小子。那個時候他還不胖,黑黑瘦瘦的總喜歡偷偷瞅著她, 年輕敏感的夏媽媽又怎能不知道?少女的自尊心跟矜持讓她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後來夏媽媽魚躍龍門考上大學變成所有人艷羨的高材生, 而他卻默默背起行囊挑起家裏的重擔。他曾以為這只是一個年少懵懂時的夢, 卻未曾料想能在這麽多年後重拾情緣。

夏媽媽對呂老板自是不討厭,他老實卻不木訥,做事周到又能體貼人。他雖然無權無勢,但與他交往的從大富大貴到街頭百姓都有,就連幾十年前早該失去聯系的老同學也時常約出來稱兄道弟地喝兩杯。夏媽媽已經從失敗的婚姻中走出來,進入了一個新世界。

只是,舊世界的人還是想要跟她有些瓜葛。

她這天晚上剛回家,就被屋內跑出來的一個黑影嚇壞了。她剛想驚叫,卻在看清楚那個人的真實面目後壓了下來。眼前的人還是夏新文嗎?頭發潦草,再無以前梳得油光鋥亮的發型。他穿著已經分不清是什麽顏色的夾克,襯著他灰暗的臉色倒還挺像工地上剛做完工的民工。

夏媽媽看了下自家的門鎖,明明已經換了,他怎麽進來的?

“你來我家幹嘛?我家不歡迎通緝犯。”恢覆了冷靜的夏媽媽立刻變得冷冰冰的,一副不想跟他再多說一句話的樣子。

“芳子你借我點錢,我要是能出得了境就安全多了。我知道你怨我,但是我現在變成這樣也算是報應了,看在我們十幾年夫妻的份上你就幫幫我,我現在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了。”夏新文過來想拉她的手,卻被躲開。

“呵,你一個集資幾億還是十幾億的人還能找我借錢,我還真榮幸吶!夫妻情分,你怎麽豁得出你這張老臉說出來的!你現在立刻從我家滾出去,不然我立刻報警!”夏媽媽一聽這“夫妻情分”便徹底沒了耐心,甚至又有了怒氣。你在要把我掃地出門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所謂的“夫妻情分”?!她立刻推開家門,聲音也擡高了許多,指著門讓他滾。

“芳子芳子!”他立刻關了門,小聲說,“我根本沒有非法集資,是曹正那個老家夥栽給我的!他看我離婚這事被鬧大了,就順勢把這罪名按在我頭上,想把我當替罪羊,其實我什麽都沒做!”夏新文神情緊張,提到曹正這銀行行長臉上表情變得有些猙獰。

“什麽都沒做怎麽買得起別墅養得起女人,誰信?”夏媽媽抱臂倚在墻上,語帶嘲諷。

“那個……是開發商為了拿到工程貸款送的。”

“收受賄賂也是違法的,反正你不虧。”

“兩個罪名差多了!只要這工程沒出事,我也不會出事,但是這非法集資是要判重刑的!也怪我,當時知道曹正在幹非法集資這種事,我也沒說,畢竟他是我頂頭上司,可我沒想到他這麽狠,罪名全推給我了,自個倒是逍遙得很!”

夏媽媽在旁邊聽著,這麽多年了她也知道他沒撒謊,只是她心裏還是存有怨恨:“我憑什麽幫你?你覺得你有這個資格?”

“就看在彤彤的面兒上吧,我要是進去了她就沒爸爸了呀!”

“你這個爸爸有跟沒有有什麽區別?!”她立刻回了句,說完便覺得再糾纏下去也沒多少意思,“你要多少?”

“十萬。”夏新文猶豫著說出這個數字。

但是夏媽媽聽到這個數字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高聲冷笑:“十萬?你當我也有賄賂可收?你還是找個箱子把自己裝進去直接從海上漂過去吧!”說完便可了勁地將他往外推。

夏新文一看就急了,抱著她的胳膊:“五萬,五萬成麽?這是底限了。”

夏媽媽看他走投無路的模樣,比起之前那種意氣風發,心也軟了下來:“等我湊到錢了給你打過去。”

夏新文連忙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紙條:“就打到這個卡號上。”

“芳子,以前是我糊塗了……你以後,自己也好好的。”就在夏媽媽關上門的前一秒,已經要走的夏新文回頭說了那麽一句。

夏媽媽倚著門,慢慢坐下來,從他們戀愛的時候一直到結婚離婚,其實她已經回憶了無數遍。她記得結婚的那天晚上,夏新文握著她的手說:“芳子我們以後好好過。”一直到剛剛的那句話,一樣的路,卻再也不能一起走。這段婚姻耗費了她太多精力和時間,她曾以為少年夫妻老來伴,她也曾真的以為他們真的可以相伴到老。

只是命運啊,總不告訴人們他的下一步棋是什麽,所以才讓我們與身邊的人兜兜轉轉,離合變幻。

在地上坐久了,夏媽媽的腳都麻了,站起來的時候踩在地上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她手在臉上一抹,全是淚。離婚以後到至今這是夏新文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用這樣抱歉而難過的語氣,仿佛是真的在後悔沒有珍惜他們的婚姻。

夏媽媽終究還是個心軟的女人,她賦閑在家很久,用剩下的錢大多投在了酒樓裏,包括那棟賤賣的別墅錢。她自己拿出了七萬塊,又向朋友先借了三萬,湊足了十萬才打到了卡上。

出了境要錢,到了外面人生地不熟的總也是要花錢的吧?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都聽天由命吧!

正當夏媽媽以為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卻接到了夏新文的電話,那頭的他語氣驚惶,甚至帶著絕望:“警察來了,我這次真的死定了。”

夏媽媽跟在這邊也著急:“那你快跑啊!”

“快找人救救我……我還……”那邊還沒說完就被掛掉了。

夏新文落網的消息出現在媒體報紙上的時候遠在他鄉的夏彤都要急瘋了,但卻又無能為力,每天上課精神恍惚,腦袋裏總是出現爸爸被抓起來坐牢的片段。別人問她怎麽了,她只推說沒休息好。

而夏媽媽千方百計,也終於弄到了探監的機會。這時的夏新文剔了個平頭,穿著統一的條紋服,戴著手銬,很是落魄的模樣。

“你不是說……”夏媽媽看了看他身後的警察欲言又止,換了種說法,“我不是給你十萬塊錢了麽?”

“十萬?”夏新文立刻驚詫地擡起頭,神情激動地重覆,“你給我打了十萬?”

“是啊,你沒拿到?”夏媽媽聽了他的語氣也很驚訝:怎麽會?

夏新文似有憤怒,臉上的肌肉微微扭曲:“鄭雨露這個賤人,取了我的錢然後報警抓我,等我出去了別讓我再看見她!養不熟的白眼狼!”

夏媽媽一聽他竟然還跟那個破壞自己婚姻的女人有牽扯,並且還把自個東拼西湊的十萬塊全拿走了。心裏真是火冒三丈,語氣也從同情變成憤慨:“你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果然能湊成一對!就你這樣還妄想再出去跟她算賬?得了吧,你就在牢裏過你剩下這一輩子吧!”

夏新文也難受,一個大男人抱著頭在那哭:“我真是瞎了眼了,身邊這都是些什麽人,上司栽贓給我,朋友隔岸觀火的,就連……也落井下石!”

夏媽媽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說:“以前你還有永遠支持你的妻子和孩子,現在,以後都不會有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夏新文老淚縱橫。

“你就在牢裏懺悔去吧,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芳子,你救救我,我不想坐一輩子牢。”夏新文忽然擡頭,用那種希冀的眼神看著她,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看著最後一根稻草。

“我救不了你,我又不是法官。”夏媽媽面容漠然,她其實已經對這個男人絕望了。

“你認不認識一些有權勢的人?非法集資這事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以前銀行裏的一個朋友也知道這事,身邊也有證據,但是他也不敢幫我作證。只要你認識背景硬一點的人,只要一句話,就能幫我洗脫罪名了!求求你芳子,我真的不想做替罪羊,我寧願因為房子的事情被判幾年,也不願意替人受過啊!”

“我不認識什麽有權勢的人……”夏媽媽講到這忽然停頓了一下,“這我還真認識一家人,不過找他們的代價就是要用你的女兒換,你舍得麽?”

夏新文聽到她真認識權貴心裏一喜,但聽到後來也滿頭霧水。還未等他開口,只見夏媽媽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是我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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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好了~可以去食堂吃飯了……不知道還有木有飯了……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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