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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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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最近陸遠很是苦惱, 小學兼初中同學符珈最近總是打電話騷擾自己。而且每次都是以“最近過得怎麽樣啊?”“今天天氣不錯啊。”這種無關痛癢的話題開頭, 然後扯一堆有的沒的,磨嘰半天才假裝不在意地問一句:“夏小彤今天怎麽樣?”然後三八兮兮地針對夏彤問東問西。

當這個月第二十一次被符珈致電,當符珈第十二次說“今天過得怎麽樣?”的時候, 饒是脾氣再好的陸遠也不耐煩了:“今天我過得一切順利, 天氣也不錯, 我要是真跟你討論昨晚的球賽估計你會憋得著急上火。我又不是上帝我哪知道你家夏彤今天心情怎麽樣有沒有不開心有沒有抑郁,我沒有偷窺癖也不知道她放學上學吃飯跟誰走一起。大哥你要是實在想她直接來我們學校成不?我保證直接把你領到他們班門口。”

“······”符珈無語了會兒, 然後堅定了立場:“我不能去。”

“怎麽就不能?腿摔折了還是腦袋摔壞了不認路了?”陸遠表示非常難以理解。

“靠!哪那麽多廢話, 是不是兄弟?!”

“抱歉, 本兄弟沒有監視器功能, 也不提供狗仔服務,您另請高明吧!”

“······”符珈無語。

“······”陸遠也無語。

“要你這兄弟有什麽用?!”

“反正不能讓你隨便用!”

“算你狠!”

“好走不送。”

符珈惡狠狠地掛了電話,隨即陸遠也很淡定地掛了電話。呼,終於不用被奪命連環Call了。

忍了一個多月的的符珈,終究是沒能忍得住,在聖誕前夕他決定, 悄悄來看她。

對於中國人來說平安夜其實這本該是最平淡無奇的夜晚, 但在經過萬能的商家極力炒作後, 它便成了仍然在校的小情侶們胡訴衷情的好時機。

已是深冬, 從傍晚開始天空中已經開始飄雪, 一片一片的小雪花落地無痕, 下了許久以後校園裏的水泥路仍是幹的。窗外的風陰冷而潮濕, 坐在教室裏的夏彤心卻是暖暖的, 手心裏握著是一枚蘋果。嚴格來說一枚包裝良好的蛇果。她伏在桌上,看似在看書,其實心都系在桌肚裏的那枚蘋果。她其實並不愛吃,卻因為送的那個人而格外珍視。

她就在桌上懶懶地趴著,其實腦海裏全是剛剛譚之皓把自己從教室裏叫出去,然後遞了個蘋果過來的場景。她仔細地回想譚之皓送給她蘋果以後兩手插袋靦腆的那一笑,她反覆回憶他尷尬地摸了下後腦勺,然後聳聳肩對自己說:“聽說聖誕夜大家都要吃蘋果,怕你沒有就送你一個。”那短短不到兩分鐘的場景,竟然讓她在腦海裏整整循環播放了整整兩個小時。

盼望已久的下課鈴聲終於響了,外面調皮的男生有吹口哨的,有唱著荒腔走板的歌的,大家在這個平常的夜晚卻有一種不同以往的亢奮和喜悅。夏彤揣起蘋果就跑出去,可並未瞧見譚之皓,她失落了一下,步子變得緩慢又沈重。她不停地張望,終於在走廊下面看到了向自己微笑的譚之皓。那一刻,她覺得她這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個與眾不同的夜晚,她這一輩子都不會有那麽心花怒放的時刻。

黑夜的雪在昏黃的路燈照耀下像是不斷飛旋的蛾子,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夏彤跟譚之皓就那麽一步一步地走著,誰都不願走得太快。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明明是最無聊的話題,竟然也能聊得津津有味。完全看不到站在路燈下那個冷眼看著自己的黑暗靈魂。

有一種人,就算一直站在最高最亮的地方,你也不能看到。這種人就叫做你不愛的人。

符珈從沒看過夏小彤那樣的神情,嬌羞的,崇拜的,幸福得那樣刺眼,那樣招人恨。原來沒有了自己她竟是如此開心,他憤怒,又近乎賭氣地盯著她,想要知道何時她才能發現自己。可她沒有,她真的一心一意地跟身邊的那個男生說著話,那個男生隨意的一句話就可以令她抿嘴微笑,甚至還有撅嘴撒嬌。符珈一直不能相信的事情就在她的那些表情,和一舉一動之間輕易地明白了這一切。

倒是譚之皓瞥了好幾眼在路燈下盯著自己的男孩,那是一個足以令所有年輕男生警惕跟充滿敵意的男生,在所有人都穿得像個狗熊似的羽絨服棉大衣的時候,他只穿了一件修身大衣。身形高大修長,雖然並不能看到他的長相,卻從可以氣質上看出不凡。

就在他倆真的要結伴走過符珈身邊的時候,符珈終於忍無可忍,一個閃身擋在夏彤前面,質問她:“他是誰?”就像是一個憤怒的丈夫在指責妻子的出軌。

夏彤被這個忽然出現的身影嚇到了,驚叫一聲便躲向譚之皓身邊,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像是受了驚嚇的小動物。

符珈一看她緊密地抱著別人的手臂,心裏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上來了,抓住夏小彤一個蠻力就將她拽到自己身邊。

“你是誰啊,放開她!”譚之皓見此立刻推符珈想要保護被強硬拉走的夏彤,奈何夏彤已經被符珈拽到了身後。譚之皓只是個普通的清瘦少年,哪像符珈從小打打鬧鬧調皮搗蛋練出的好身手,自然是不能與之分庭抗禮。但符珈一只手需要拽住身後不斷掙紮想要脫離自己的夏小彤,另一只手需要對付與自己不斷糾纏的譚之皓,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從小到大,或者有可能就要這樣永遠——被孤立?

符珈真是受夠了這種糾纏,他迅速地放開夏小彤,用解放了的那只手揪住譚之皓的領子,另一只手上去就招呼了譚之皓一拳。並未用十足的力氣,卻也讓譚之皓一個趔趄倒退一步。當他的那只手迅速地回過去想抓夏小彤的手的時候,她卻已經跑過去扶住譚之皓,她一臉焦慮地用手觸摸他受傷的鼻梁,不停地詢問他有沒有事。正當符珈過來想要再次拉開他們的時候,夏彤卻像是個保護幼崽的母雞,雙手張開擋住身後的譚之皓。

符珈冷笑:你以為我還要打他?我才沒那個閑心情。他剛拉到她的手,就感覺到額頭上一陣劇痛。他極為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彎下腰去。他再擡頭就極為詫異地看到夏小彤手上不知何時拿了一串鑰匙。平常最普通的物什此刻竟成了兇器,小而尖銳的鑰匙尖上沾染上了血腥。

夏彤也沒想到自己會下手這麽重,她只是想讓他停手,她只是想要譚之皓不受傷害。可她想不到從來堅強得像銅墻鐵壁一般的符珈竟然會輕易地受傷。可是她不知道,從小皮到大的符珈,上山下水無所不能的符珈,其實全身上下一道疤痕都沒有。他不是沒有受傷過,而是他一直被最大程度地寵愛和保護著。

夏彤此刻依舊拽著譚之皓,但是卻捂著嘴巴,看著眼前流血不止的符珈目瞪口呆。

符珈看著眼前依舊拉扯在一起的倆人,他手在額頭上一摸,手心裏濕漉漉的。我應該傷得很嚴重吧?不然她的眼睛裏的自己怎會如此猙獰和痛苦?我一定傷得很重,不然她臉上的神情會如此的恐懼和絕望?可是我應該還傷得不夠重吧?不然她為什麽還不過來安慰我?我一定傷得不夠重,她竟然都不過來看看我。

可是我真的好疼······

冰冷的雪此刻竟然成了鎮痛劑,讓他的傷口疼得漸漸麻木。之前柔美飄舞的雪花此刻也團成了雪粒,被淩冽的風硬硬地砸在符珈俊美卻狼狽的臉上。

夏彤的眼淚簌簌而下,丟掉了手裏的沾了血的鑰匙,用顫抖的聲音說:“符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符珈感覺到額頭上的血流下來沾濕了自己的眼睫毛,連帶著睫毛下的雙眼也被霧氣沾濕。他漸漸看不清她泣不成聲的小臉,和她臉上那種被驚嚇到的害怕表情,耳邊只剩下她斷斷續續反反覆覆的的那一句:“對不起,符珈。”

他其實有些眩暈,還有些站不穩。但仍然強撐著說了句:“誰要你的對不起?”然後獨自走掉。

別哭了,誰要你的對不起?

別哭了。

呼號的風雪扯著他的大衣,讓他更加舉步維艱。他捂著額頭,一步一步走得搖搖擺擺。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這樣大的一個布景裏,只有兩個相愛的人目送他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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