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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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序極力地穩住自己的情緒,他很怕自己不小心把禾青嚇走了,畢竟現在的自己對於禾青而言是個陌生人。

就像往常一樣,樓序將飯端到餐桌上,只是在這過程中,禾青一直盯著樓序看,這讓他心裏發毛,他不知道禾青現在對他了解了多少。

“樓序?”桌邊的禾青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天知道樓序有多激動,他恨不得立刻把禾青抱起來,一輩子都不放開。

但他不能這樣做,只是輕輕的應了一聲:“嗯,是我。”

樓序坐在禾青身邊的位置上,將自己身上的圍裙解開放到椅背上。

禾青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撐著自己的臉問他:“你是我的丈夫?”

樓序的手心有些冒汗,他在褲腿上擦了擦,然後面向禾青鄭重地點頭:“沒錯,我們於2028年8月26日領證結婚。”

禾青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

聽到禾青的回答之後,樓序有些激動:“你想起來了?”

“一點點。”

禾青慢慢拉起樓序的右手,將它放到自己的掌心,然後摩挲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又將自己的右手放到燈下看指根處的凹痕:“我的戒指呢?”

“在你的……”樓序不是很想說那兩個字,“明天我去挖出來。”

禾青:……

“我不是讓你挖出來,這不代表什麽,好嗎?沒有戒指難道你就不是我的丈夫了嗎?”

樓序承認自己是有些被歡喜沖昏了頭腦,他鮮少有這樣不理智的時刻,自從成年之後,他幾乎是走一步算百步。

再次見到禾青的時候,他甚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早在他產生招魂想法的那一瞬間,他的理智就已經盡數被他拋棄了,他沒有想過任何後果,只想讓愛人回到自己身邊。

樓序反握住禾青蒼白冰冷的雙手,指尖用力的揉搓他的骨節:“不,我是你的丈夫,誰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禾青有些楞神,明明上一秒還是一個無措的小可憐,現在又變得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在禾青楞神的時候,樓序將頭埋在了禾青的腿上,雙手環住禾青的腰:“以後都會在嗎?”

禾青還沒有做出回答,樓序的雙手又緊了緊,不滿地開口:“你上次騙了我,我明明有乖乖聽話,可你還是走了,不要再騙我了。”

樓序說的是在南山精神病院那次,他按照禾青的意思,乖乖的吃藥,配合醫生治療,可是等到出院那天禾青還是消失了。

禾青不想承認那是樓序因為生病產生的幻覺,只能擔下“騙子”這個罪名。

最終的晚飯沒有一個人吃,禾青是鬼不需要吃東西,樓序這些天吃的正常餐食都屈指可數,更何況這頓。

入睡前,樓序在衛生間洗澡,偏冷的水流傾註在他健碩的身體上,從喉結到人魚線,最終匯入下水道,他用這涼水搓了搓臉,思緒清醒了一些。

臥室的是不是禾青這還另當別論,他是高興,但不是傻子,隨便出來一個和禾青長的一模一樣的人說自己是禾青,他不相信。

走出去的時候,樓序的頭發還在滴水,肩頭的睡衣被洇濕一片,他走向正坐在床邊看照片的禾青,坐在他的旁邊,將禾青摟在自己懷裏,下巴擱在他肩上。

樓序握住禾青的手,將他的手指指向照片中的禾青,聲音有些低啞地開口:“這是去年我們去登山的時候拍的,還記得嗎?”

沖完涼的樓序身上有些涼,貼在禾青身上,卻像烙鐵一樣熨著他,那種熱度是由內而外的,屬於人的體溫。

禾青搖搖頭,因為貼的很近,搖頭的時候就會和樓序的頭相撞。

樓序低笑出聲,那聲音響在禾青的耳邊,讓禾青產生一種酥麻的感覺。

直到樓序頭發上的水滴到禾青的身上,禾青才意識到他沒有吹頭發,於是將他推開:“去吹頭發,不然要感冒。”

樓序依舊環著禾青的腰不放:“那你幫我。”

“你不放開我,我怎麽幫你?”

樓序松開手,看著禾青走向衛生間,然後拿出了吹風機出來,將吹風機插上按鈕然後招呼樓序過去:“過來。”

樓序依言,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吹發的過程中,二人相對無言。

禾青吹頭發的時候喜歡站在樓序面前,這是樓序要求的,因為他想要無時無刻看見禾青。

看著眼前的人,樓序心裏的疑慮打消了一點,這點習慣是對上了,包括吹發的習慣和力道都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這只能打消樓序一部分的懷疑,剩下的則需要樓序慢慢考證。

等到禾青睡下之後,樓序一個人去了隔壁的書房,拿出桌上的過陰鏡,再次照向自己的脖頸。

那雙腿已經沒有了,鏡子中只有樓序被月光照的有些發冷的睡衣。

折返回臥室的時候,禾青還在熟睡著,樓序躺在他的身邊,卻沒有睡覺的意思,窗簾漏了一條縫,月光洩了進來。

樓序盯著禾青的背影,目光劃過他的頭頂、肩膀,然後是隱沒在被子裏的腰線。

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

最終他湊近禾青,輕輕地將他扣在自己的懷裏,抵上他的背,深深的嗅他身上的味道。

嗅不到,沒有任何味道。

月亮被雲遮蓋住了,樓序最後躺回原處,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夢半醒間,有人壓在了自己身上,樓序跟著身體本能的記憶摟住那具身體,只是樓序不記得。

等到他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禾青的身影了。

或許鬼是不能在白天現行的。

今天是周六,雙休日,樓序不需要出門。

早上給自己簡單做了一餐之後,樓序將餐具放進洗碗機裏,走向地下室。

昨天下午下班的時候他就註意到地上的腳印和走向了,只是當時沒有來得及問。

當初這個地下室是禾青設計的,沒有安裝電梯,就像許多童話小說裏那樣,通向這間地下室的只是一段簡單的木樓梯。

禾青說:“記憶是需要珍藏的,老照片當然要鎖在木匣子裏。”

樓序當時還說他裝神弄鬼,而今天他就像小說男主一樣,要去自己家裏的地下室探險。

自禾青出事前後,樓序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過地下室了。

和整棟房子的建築風格完全不一樣,地下室裝修的像一個木屋,樓序按照記憶找到了墻上的燈光開關。

“啪嗒——”一聲,房間亮了起來。

昨天剛下過雨,小房間裏有些悶熱。

地下室裏的腳印雜亂,每個箱子和櫃臺上都布滿了手印,樓序從手邊的櫃子開始看起。

拉開第一層抽屜,是一些無用的房產證和銀行存單,上面沒有任何痕跡,顯然,禾青對這個不感興趣。

第二層則是一些合同,主要是禾青生前簽訂的,包括禾家保姆司機等人的雇傭合同。

沿著櫃子往右走,是一個同色系的桌子,桌子下面有一個花梨木的箱子,樓序將箱子拖了出來。

按照禾青放置東西的習慣,樓序在桌子的抽屜裏找到了鑰匙。

箱子上層放了幾個筆記本,側面擺放了幾支筆和幾盤磁帶。

樓序將上面的東西打開,裏面放的是一些照片,是一些高中時候的照片,大多是風景照,直到樓序不想再看的時候,照片的內容變了。

除開上面寥寥幾張“似水年華”般的照片之後,箱子裏剩下的照片全是樓序。

半箱子照片被樓序倒在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樓序,各種時期,各種動作的樓序。

樓序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腳邊的照片,如果說自己那一張藏在書頁裏的照片,是他年少時對禾青萌生的不可顯露的情愫。

那禾青這些算什麽?

樓序甚至不知道這些照片是禾青高中時收集的還是婚後收集的。

但這些也只有禾青才能夠回答他,而現在家裏的“禾青”,他不能確定是不是自己的禾青。

這個禾青留下痕跡,引他來地下室,目的又是什麽?

樓序再次蹲下查看那些照片,不僅有高中時的照片,就連樓序小學,甚至於在福利院的照片都有,而只有有關樓序和禾青共同記憶的照片上才沾上了指紋。

翻遍了地下室所有的東西,無一例外,只有和禾青有關的東西上沾上了指紋。

他是在求證還是在……

竊取自己和禾青的記憶?

樓序手裏捏著一張照片,站起身來向周圍喊:“你想知道什麽?”

本應該無風的地下室裏,突然溫度驟降,樓序的額發都在飄動,他知道這是“禾青”來了。

樓序的後頸處冒出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緊接著,一雙毫無血色的胳膊環過樓序的頸間垂在他的胸前。

禾青的臉貼著樓序的耳朵,輕輕開口:“我想知道我究竟是不是禾青?”

原來,鬼在白天也可以出現。

樓序拿開脖子上的手,轉身面對“禾青”:“這不是應該我來問你嗎?”

對面的“禾青”輕笑:“我聽見了。”

樓序蹙眉:“聽見什麽?”

“禾青”光腳踩過那些照片,將自己和樓序的距離拉近:“我聽見你問了自己一晚上,你一直在問自己,我到底是不是禾青啊。”

不給樓序說話的機會,“禾青”繼續開口:“我都相信我是禾青了,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兩人之間的距離幾近於無,“禾青”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你費盡心思把我找回來,現在我回來了,你為什麽不信我?”

樓序顯然被眼前這個“禾青”的一系列操作搞混了頭,他想要否認,好給自己思考的時間:“我沒有……”

“不,你就是懷疑我,如果你相信我是真的禾青,那你昨晚應該摟著我睡的。”

原來不止自己在試探禾青,禾青也在試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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