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 第 5 章

關燈
5   第 5 章

◎“少爺,安全鎖沒有開。”◎

秦遠走出來的時候,不僅是攝影棚裏的工作人員露出了驚艷的表情,就連楊明微也眼前一亮。

她帶著秦遠這幾年,也算是見過秦遠所有不一樣的造型,但唯獨這一次——和以前大不相同。

這個代言是秦遠還沒有榮登影帝的時候拿到的,當時秦遠名氣不大,咖位還不足以配上這款游戲的代言。若不是對方看在薛凜的面子上,外加秦遠也願意努力,在這款游戲上下了好大的功夫,這次的代言花落誰家還未可知。

楊明微一直都知道為什麽對方一開始並不中意秦遠。

秦遠性格極好,為人處事總是言笑晏晏,再加上他那雙桃花眼,一旦他穿上古裝的扮相,舉手投足間都是一個溫潤青年。

不太符合游戲商想要營造的主題。

可是現在造型一做出來,持劍的青年如同寒冰中凍著的一朵桃花,竟是挑不出任何錯處。

王導朗聲笑了笑,走上前去拍了拍秦遠的肩頭:“小秦看來下了苦功啊,辛苦了。”

苦工?

“王導客氣了,我應該的。”秦遠扯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心下卻十分不解。原身的記憶裏,這次的代言得來不易,因為原身不太適合游戲商想要宣傳的主題。

他什麽也沒做,轉眼間所有的工作人員卻都露出了一副意料之外、大加讚賞的神情,似乎對他的表現很是滿意。

莫名其妙的讚譽讓從不與人主動溝通的秦仙君雙眼微垂,將不知所措的情緒收斂了起來。好在塗在臉上的粉底偏白,遮掩了他微紅的臉頰,只有迅速燒紅的耳朵透露出了他此刻的情緒。

楊明微看著現場比預期還要好上許多的反應,想來是秦遠接下代言之後又鉆研了一番需要達到的氣勢,這才有了現在的效果。她無聲地笑了笑,同陳清輕聲道:“這裏就交給你了,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陳清自然答應:“好的楊姐。”

楊明微無聲地離開攝影棚,剛一走出去,薛凜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薛導。”

薛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與平日裏的隨意散漫沒什麽區別:“楊姐,秦遠在拍代言嗎?”

楊明微不假思索便回道:“在,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怎麽了嗎?薛大少爺,拍個代言也要查崗?”

電話那頭的薛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輕笑了一聲道:“大概還要多久?”

“這個得看導演滿不滿意了,今天剛剛開工,幾個鏡頭而已,造型也已經做好了,估摸著兩三個小時就成。”

“也就是說,秦遠短時間內不會出來?”

“對。”

薛凜沈默了幾秒,這才沈聲道:“多謝。”

電話的忙音緊跟著傳來。

楊明微:“……”

這位大爺平時不是機靈得很?怎麽今天看上去有什麽急事,連掛電話前慣例的幾句寒暄都沒有了?

楊明微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廣告的拍攝開工得早,如今日頭才不過剛剛好掛上樹梢,晨霧散了個幹凈,清晨的涼爽早已在日光的照射下消失殆盡,昭告著即將到來的炎炎夏日。上班時間還未到,一旁的停車場上稀稀疏疏地停著車,並不擁擠。

楊明微隨意掃了一眼,感嘆了一句“居然看到了豪車”便轉頭走上了街,隨意叫了輛車離開了。

過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一輛純黑色的小轎車緩緩地開進停車場。

薛凜的助理李一航邊停著車,邊忍不住碎碎念道:“薛哥,醫生不是說了你現在需要住院觀察,要是腦部有什麽沒有檢查出來的毛病。你該不會和那幾位微博上鬧新聞的大咖一樣,腦子出了什麽問題非要想不開吧……”

車子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其中一個車位裏,薛凜在修真界我行我素慣了,第一次遇到老媽子一樣的下屬,只覺得本來不是很痛的頭變得更痛了起來。

他已經將原身的記憶融合得十分徹底,此刻翻了翻原身的記憶,用著這個世界才會有的說話方式浮誇地悲嘆道:“小李同志,我覺得如果我進了ICU,一定是被你念進去的。”

李一航:“……”

薛凜不等他回答,直接從後座開了車門走了下去。

剛一下車,那輛鶴立雞群的豪車便直接闖進他的眼中。

眼看薛凜穿著病號服便朝著那輛豪車走去,李一航剛解開安全帶打算跟著,薛凜突然回頭喊道:“在這等我,多謝了。”

隨即立刻朝著那輛豪車走去。

李一航滿眼困惑地看著自家導演不疾不徐地走到豪車旁,敲了敲豪車的車窗,然後——

然後打開車後座的門坐了進去???

薛凜顧不得助理的內心活動,他此刻坐在車後座裏,中年美婦端莊地坐在他的身邊,司機挺直著身子目視前方,仿佛是個透明人一般毫無存在感。

車內沈默了足足七分鐘。

薛凜在修真界算得上是八面玲瓏,與清冷安靜的秦遠截然不同,走到哪仿佛都可以交朋友,想要說話就永遠不可能停下來。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和他的性格竟然意外的相似,不論是現在的薛凜還是記憶中的“薛凜”,都從來沒有遇到這種沈默時間如此之久的交流。

但是薛凜並不想開口。

他右手輕輕地捏著左手的手腕,微微低著頭,若有所思。

良久。

美婦終於開了口:“一個把你打進了急診室的人,也值得你帶著傷穿著病服趕到這裏攔我。”

薛凜神色正經,頭上包著的白紗布都掩蓋不住他的嚴肅:“一個不會影響您生活的人,也值得您親自耗費幾個小時在門口等著堵人?”

他轉了轉手腕,仍舊低垂著眼,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卻不知在看些什麽。

若是秦遠在這裏,必然能看出薛凜的怒氣。

可薛凜沒有發怒。

身旁這人是薛凜這具身體的血親,他既接了這具身體,離開這個世界之前都不能破壞對應的命數,起碼的尊重不能少。

但若是讓這位“薛凜”的母親攔住了秦遠,在秦遠面前說了什麽……

薛凜的臉色愈發深沈了起來。

美婦見狀,嘆了口氣:“當初你不顧一切非要結婚,家裏沒人攔得住你。可是現在他都把你打進了醫院,你還要義無反顧地護著?別和我說沒打,我的兒子怎麽會蠢到自己把額頭磕到鬧鐘的邊角上?”

薛凜極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氣,一字一句道:“媽,昨天的輿論是您安排人做的,我和秦遠一起接招,這事就算翻篇了。但是現在,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我和秦遠很好。”

他說完這句話,打算直接打開車門離開。不料他拉著車門把手拉了半晌,車門紋絲不動。

打算瀟灑離開的薛凜:……

司機憋著笑強行嚴肅道:“少爺,安全鎖沒有開。”

薛凜楞了一下,這才從記憶中挖掘出了這麽一個東西。他掰動了安全鎖,繼續保持著剛才瀟灑的姿勢打開車門離開了。

“您註意身體,別太勞心勞神了。”

隨著而來的是車門關上的聲音。

車內再次陷入寂靜,司機看了眼後視鏡裏坐回自己車中的薛凜,過了一會方才恭敬第問道:“夫人,我們還等嗎?”

美婦波瀾不驚地說:“回去吧。”

這廂,薛凜回到自己的車中,只覺得這些凡人的出行工具也太過覆雜了些,讓他受了傷到腦袋更痛了一些,不由得心下感嘆凡人之軀太過脆弱。

他雖然魂魄修為未損,但是穿梭時空之時魂魄力量有所損耗,此刻正在慢慢恢覆,要開始修煉肉身還需要一段時間,他也只能忍著這皮肉之傷。

李一航往後座上看了看,只覺得薛凜身周都帶著低氣壓,根本不像是平時討巧機靈的薛導演。

他瑟瑟地問:“薛哥,我們要進去給秦先生探班嗎?”

思考了一下探班這兩個字的意思,薛凜迅速調整了神色,轉眼間便恢覆了他慣常的好整以暇:“回去吧,今天你就當作我沒有出過院。”

“啊?哦……”李一航身為薛凜的助理,清楚自己東家的身份背景,自然也知道什麽東西可以碎碎念,什麽東西應該避而不談,此刻他識相地閉上了嘴,安靜地啟動了車子。

秦遠拍攝廣告的地方不算繁華,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高樓大廈都在遙遙的另一方,唯有幾座高樓佇立在其中,格外顯眼。

薛凜側著頭,看著車窗外飛速閃過的一排排綠樹,目光中湧動著果決。

他絕不可能再讓他的母親對秦遠表達出任何的惡意。

即便這是原身的母親,他也絕不可能讓秦遠再一次面對“薛凜”母親的惡意。

絕不。

攝影棚中,陳清無所事事地把玩著手機,欣賞著微博上一陣又一陣的兵荒馬亂,秦遠卻在忙著揣摩嘗試著一個鏡頭。

他的動作和身型都無可挑剔,唯獨表情有些難以到位。

這實在不是秦遠不想好好工作,而是那些過往的關於演技的東西全都是原主的記憶,他雖然融合了記憶,但是知道理論是一回事,切身運用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導有些恨鐵不成鋼:“那種逆境中九死不悔的感覺,表情要狠,要堅定!”

秦遠本就是個堅定的人,可是此時憑空讓他生出個表情實在有點難,他將原主關於表現力和演技的記憶在腦海中過了幾遍,還是差強人意。

“你不要急了,靜下心來想一想。”或許是秦遠的氣質和造型太過完美,王導十分有耐心,“就是那種,有人看輕你,威脅你,甚至是欺辱你,你卻無所畏懼……”

秦遠一楞。

王導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模糊,四周的一切都變得有些空靈起來。

——有人看輕你,威脅你,甚至是欺辱你,你卻無所畏懼。

他突然一個激靈,屬於自己的那一份阻礙他突破大乘境的記憶,那一份造就了他此後幾百年間無處可解的心結,那一份非生死不可破的桎梏仿佛重演一般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巍峨挺拔的大殿之前,千百層階梯順勢鋪下,仿佛一眼看不到盡頭。

秦遠一擡頭便看到了薛凜的母親。她一襲紅衣,眉心間的姣梨妝格外惹眼,比殿前臺階上的鮮血還要艷上三分。數不勝數的男女老少被押解著跪在臺階之下,跪在這個女人的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地問道:“秦遠,你是要這些人的性命,還是要玉印這樣的死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