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Love & Duty

關燈
第90章 Love & Duty

“……”

這個吻加深,賀升的呼吸被堵住了。

他放棄了抵抗,或者說,他的身體先於混亂的思維投降了。只是抓撓不了肩膀的那只手,攥住了湛哲腰側的布料。

那布料在他掌心皺成一團,像是在抓唯一的依靠。

許久,湛哲才稍稍退開。

“有理解我的話嗎?”湛哲的聲音也有些低啞,他看著賀升,眼神深邃如夜,“你不是罪孽的。你是我等了二十年,才等來的變數。”

“沒有你,我或許會永遠困在那片黑暗裏,又或者在某一天徹底消散。”

“是你把我拉回來的,賀升。”

“關於項揚聲和廖萬夕,別用他們的罪來懲罰自己,更別用它來否定我們的情感。”

賀升聽罷垂眸許久,再張嘴時,他有些小心:“……我,能抱你嗎,湛老師。”

湛哲沒有回答,只是用行動回應了他。

他張開雙臂,將賀升整個人擁入懷中,擼擼狗頭。

同時湛哲心裏也在想,現在的孩子怎麽都長這麽大一只,賀升是,賀陽是,湛直宇也是。

在他那個年代,他也不低了……一米七九呢。

賀升將臉深深埋進湛哲的頸窩,手臂環住他清瘦的腰身。

賀升不愛哭,但不是不會哭。小時候,他和賀陽被同齡小孩圍著,罵他們是“婊子的兒子”,說他們媽臟,他們這兩個雜種也幹凈不到哪去。

那時賀陽小他一歲,被罵得直掉眼淚,只會往他身後躲。

賀升比較早熟,就跟頭小狼崽子一樣,提著拳頭就沖上去,讓那些傻B閉嘴。

就算最後被對面一起打得鼻青臉腫,他也咬著牙,一滴眼淚都沒掉。

他告訴自己不能哭,他是男子漢,哭了就輸了,哭了就承認了那些惡毒的言語。

挨打挨罵受了傷,他都沒哭。然而等到晚上賀陽拿著一顆糖塞到他手裏,問他痛不痛的時候,賀升哭了。

賀升至今都記得,那顆糖很廉價,包裝紙皺巴巴的,可能是賀陽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也可能是某個小孩掉在地上,又或是從商店門口的促銷筐裏偷偷拿的。

糖紙黏糊,還沾了點兒灰。

賀陽自己都沒舍得吃,小手把糖攥得都有些化。他踮著腳,把糖塞進賀升青紫腫脹的手心,小聲說:“哥,吃了就不痛了。”

那時候兄弟倆一個六歲一個五歲,賀升把那顆糖剝了,沒吃,塞進了弟弟嘴裏。然後一把抱住賀陽,把臉埋在弟弟瘦小的肩膀上,眼淚洶湧而出,滾燙的落在賀陽破舊的衣領上。

他不是因為身上的傷痛而哭,也不是因為那些孩子的辱罵而哭。他只是不懂,在一個沒有愛的家裏,這個傻比弟弟居然還會來關心他?

他小的時候,跟賀陽關系不是很好,因為賀陽愛哭,是個愛哭鬼,賀升討厭他這樣。

可後來,賀升發現廖萬夕不愛賀陽,放任他自生自滅,父親又忙工作,關註不到賀陽。

那時候,上學都是家長中午送飯,賀陽沒有,他就餓著肚子,在班裏吃別人不喜歡吃的菜,有時候幫別人跑腿去小賣部,分到一點餅幹零食。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在這個家裏,他得護著這個傻乎乎又愛哭的弟弟。

他是哥哥。

他不再跟賀陽搶東西,不再嫌棄他哭鼻子,有人罵賀陽,他第一個沖上去。

他學會了做飯,因為不想讓賀陽再吃別人剩下的不要的。賀陽沒錢買零食和文具,他就把自己的零花錢背著廖萬夕塞給賀陽。

他不知道怎麽當哥,不知道在這種環境下怎麽去學習愛人,但他知道,賀陽寧願不聽他爸的,都甘願聽他的。

那也是他第一次明白,血緣或許能定義出身,但定義不了感情。

愛與責任,是可以後天學習和培養的。

就像此刻,他在湛哲這個冰冷又溫柔的擁抱裏,聽他說著那些將他從血緣罪孽的泥沼中拉出來的話語。

他不是罪孽。

他是變數。

是生機。

他緊緊抱著湛哲,這個與他毫無血緣,甚至於隔著生死界限的人,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救贖。

——

【哥,你們現在談完了嗎?我跟少爺準備去吃火鍋,你跟湛哲哥來不?】

【他給湛哲哥抓了個大白鵝玩偶,鵝鵝鵝——】

收到消息的時候,賀升和湛哲已經從包間裏出來了,現在在馬路牙子市井邊啃水果冰糖葫蘆。

湛哲很喜歡吃這個,尤其是表面那層冰糖,但不喜歡山楂,只喜歡鳳梨草莓橘子這些水果。

據他說,小時候父母不給買零嘴,妹妹又喜歡甜的,他就試過做一些跟這種差不多的,偷偷摸摸解饞。

兩個人在路邊牽著手,笑著,賀升呼出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白霧。

“哲哥,”賀升把手機遞過去,“黃毛羊問我們去不去吃火鍋,湛直宇給你抓了只……大白鵝。”

湛哲一邊嘴巴鼓起,一顆葡萄頂著他腮幫子,他看過來,道:“若寧告訴他了?”

“嗯。是。”

賀升又切換和湛若寧的聊天,“她說和湛直宇解釋過一通了,但姥姥姥爺過完年才能走,還有就是。”

“她希望你能見湛直宇一面。”

“湛直宇也是,想見你一面。”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落在湛哲身上,他咬開那顆甜甜的水果葡萄,笑道:“有點兒怕嚇到他呢……”

湛哲的擔憂不無道理。

畢竟,對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來說,突然要面對一個本應死了二十年,如今卻“活生生”站在面前的舅舅,沖擊力恐怕不亞於一場十級地震。

賀升把最後一口山楂咬進嘴裏,酸得瞇了瞇眼,順手把竹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嚇到是肯定的,”他實話實說,“但,他應該也很想你吧。”

他晃了晃手機,上面是湛直宇發來的最新消息,是一張照片——一只造型略顯蠢萌的大白鵝玩偶被端正地放在火鍋店空著的椅子上,旁邊還擺了一副碗筷。

配文:【帶著老子的舅和你的人頭,速來,叼毛。】

賀升忍不住笑出聲,回覆了句【還不叫哥?】後,道:“位置都給你占好了。”

湛哲看著照片裏那只呆頭呆腦的大白鵝和湛直宇的消息,眼底顧慮消散,化作一片溫軟的漣漪。

他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那……我們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