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湛若寧

關燈
第79章 湛若寧

“我媽就算放養我,也不會對我說這種話,神經病。”

湛直宇亞麻棕的頭發在寒風裏微微拂動,他看向握著手機一言不發的賀升:“她剛才說的那些東西,只包含了她是你生物學上的母親,但還沒資格操控你的人生。”

“如果她真要動什麽幹戈,我這個當大哥的,會罩著你們兩個狗腿的。”

“嗬?”賀升臉上方才被廖萬夕影響的表情悉數散去,他扭頭看向湛直宇:“你?大哥?確定嗎?”

這個冬至就是這樣過去的。

是少年們的吵吵嚷嚷,融合著一點小摩擦。

送走湛直宇後,賀升又細心打包了一份元宵和餃子,叫車去了西山公墓。

這太冷了。

當今暮色四合,雪後的西山公墓愈發靜謐清冷,天邊殘留著一線灰藍,與鉛灰色的雪雲交融。

松柏的枝椏托著薄雪,在漸起的寒風中偶爾簌簌落下些許冰晶。

風聲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賀升裹緊了外套,一步步走上臺階,手裏提著還溫熱的保溫桶。

找到那塊黑色墓碑,他將保溫桶放在墓前,打開蓋子,裏面是白胖的餃子和圓潤的湯圓。

“哲哥,冬至快樂。”

賀升席地而坐,也不管地上的冰涼,就靠著墓碑,像是靠在一位老友身邊。

自從第一次從湛哲的墓碑回去之後,賀升就沒少往這地兒來。有時候是跟湛直宇,有時候是自己。

他經常會給湛哲買白芍藥,放在墓前,然後靜靜看著墓碑相片上略顯稚嫩的湛哲。有時候可能一待就是幾個小時,沒什麽好幹的,就看。

“冬至快樂,賀升。”

湛哲繞到墓碑後面趴著,彎著眉眼對賀升微笑。

他身上穿著賀升高價錢買的保暖冬裝,雖然不知道鬼會不會感到冷,但賀升想,湛哲都在黑暗濕冷裏泡了那麽久了,冬天了,怎麽著都要穿的暖暖的。

寒風卷起地上的殘雪,打著旋兒。

也卷著雪沫,掠過寂靜的墓園。

它吹動了賀升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湛哲身上那件昂貴冬裝的虛幻衣角。

他們並非陰陽兩隔,只是——賀升有一個無法被別人看到的戀人。

而在賀升走後不久。

一個穿著昂貴羊絨大衣,身形高挑消瘦的女人也停留在此。

她先是看了看地上放著的元宵餃子和白芍藥,沈默片刻,俯身將手裏用黑色砂紙精心包紮的黑色郁金香也放了下去,然後在墓前低聲念道:

“好久不見,老師。”

“呵,是你?”

背後,另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不算耳熟,也不生疏。

只是,應該有很久沒聽過了。

廖萬夕轉頭,身後,是個身穿黑色大衣的年輕女人。

當然也算不得年輕了,她們如今都已經三十八九歲,只是身形依舊保持著少女的纖細。

“若寧。好久不見。”

與廖萬夕精心雕琢的優雅不同,湛若寧的美更具鋒芒。她常年混跡職場,氣場更為外放銳利,歲月並未磨平她的棱角,只把當初那個如花苞一樣的小姑娘,變成了如今一把出鞘的利刃。

“確實很久。”

湛若寧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裏沒有半分笑意,“久到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這個地方,忘了裏面躺著的是誰。”

廖萬夕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我怎麽會忘。”

她目光掃過湛若寧懷裏那一大捧白玫瑰,語氣聽不出是陳述還是反問,“我現在該怎麽稱呼你,湛總?”

“湛總?”

湛若寧唇角的弧度更冷,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廖萬夕,“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叫我,又有什麽資格來到我哥墓前?”

她上了臺階,懷中的白玫瑰散發出清冷的香氣,與她此刻的氣場融為一體。

“如果當初不是你讓我哥折返回去斷送性命,我哥現在還活的好好的……又輪得到你個殺人兇手來他墓前假慈悲?”

提及此事,湛若寧眼底泛起濕潤。

她一把扔掉廖萬夕的黑色郁金香,將白玫瑰填充上去,冷冷道:“滾出這裏,你不配站在我哥面前。”

黑色郁金香被扔進雪地,廖萬夕的表情出現終於一絲裂縫,她提著包的手捏緊:“湛若寧,已經二十年了,你還要揪著不放嗎?”

“我揪著不放?”

湛若寧氣極反笑,“死的不是你的親人,不是你的親哥哥,你當然不會在意。”

“可他是你的老師,他欣賞你的天賦,多次為你向省內提薦畫稿,在你困難瓶頸的時候毫不猶豫幫你。”

寒風驟起,大雪紛飛,撲打在兩個女人身上。

湛若寧緊緊盯著廖萬夕那張虛偽的面孔,“我哥他到底幫了你多少次,你最清楚,可你呢?”

“就因為項揚聲喜歡我哥,你氣不過,去到處汙蔑我哥性騷擾你,導致那段時間流言蜚語,讓我哥承受了多少非議?”

“就連他死後……因救學生殉職的榮譽都沒有,根本沒有人想去記得他,這都是你的錯,你不僅毀了我哥,更是毀了我的家!”

“……”

廖萬夕的臉色在風雪中變得慘白。

她嘴唇顫抖著,想要辯解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沒有……”她最終只能虛弱地吐出這三個字。

“沒有?”

湛若寧指著墓碑上那張年輕溫和的照片,逼視著廖萬夕,“你敢看著我哥的眼睛說沒有嗎?看著你老師的眼睛,說啊。”

廖萬夕下意識地避開那道目光。

雪粒撲打在她的臉上,冰冷刺骨。

“我知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淹沒,“這二十年,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

湛若寧聽罷笑的更冷了,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滑落。

“你的後悔值幾個錢?”

“能讓我哥活過來嗎?能讓我爸媽不再以淚洗面嗎?能讓我不用在失去哥哥之後,還要被迫嫁給一個我根本不愛的男人來維持家族體面嗎?!”

她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在空曠的墓園裏回蕩。

廖萬夕閉上好看的眼眸,再睜開時,眼底竟也泛起一絲水光,但更多的是認知不清立場的混亂:“是,我是做錯了……可我沒辦法!”

“我當時…我當時太害怕失去揚聲!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所以你就能眼睜睜看著我哥去死?!”

湛若寧厲聲打斷她,胸口劇烈起伏,“廖萬夕,你的情感真是自私得令人作嘔!”

她們在風雪中對峙。

將以往長達十來年的恩怨情仇,於今日在湛哲的墓前,裹挾著風雪再度席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