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黃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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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黃毛羊
日子不緊不慢地滑向九月底。
校園裏的梧桐樹葉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打著旋兒飄落。
假期臨近，不少學生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家，高鐵和火車票一經發售，就立馬售空。
在其他人還在打緊精神搶票的時候，廖萬夕已經給賀升預購好了飛機票，看著她的消息，賀升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媽】：[轉賬2000元]
【媽】：回來之前用這些錢帶著你弟他們吃頓飯吧，只要別在你回來之後又打擾你，不夠找媽媽要哦。
賀升看著這頁轉賬，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接收。
他知道，如果不收，廖萬夕會有更多的語音和電話砸過來。
【。。】：知道了。
【媽】：嗯呢，媽媽在家等你。
“什麽時候走？”湛哲看著賀升有些沈悶的側臉。
距離那個臉貼臉的晚上，已經過去了好些日，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對湛哲有些什麽不能言說的情感後，賀升就不得不開始正視自己的一言一行。
這種感情有些罪惡且錯誤。
不排除是自己到了情感萌發期沒有合適的萌發對象，重點是。
湛哲貌似對這方面真的不太懂。
他要是憑借著這個缺口貼近將關系包圍進暧昧的圈子裏，完全就是對湛哲的不尊重。
“今天下午三點，去機場。”
賀升說。
轉手切換聯系人，去給賀陽發消息：【店裏忙嗎，上午帶爸出來逛會兒？】
他和湛哲之間的那種平衡，不該因為他心裏那點私欲而打破。
更何況，一個要彎不彎的人，一個像白紙一樣的鬼，真的很詭異……
賀陽給他打電話過來了，聽聲音，有很大的沖水聲：“不行啊哥，沒時間。不是馬上國慶放假嗎？店裏來了一堆修車洗車保養的，走不開。”
“要不等兩天再說吧？”
賀升聽罷咂舌，道：“斯，這個假期我得回媽那裏……”
“這樣，等下我弄完東西去你們那兒搭把手，等我。”
廠子裏的確忙碌。
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面傳來機器的運轉聲以及濃重的機油和汽油味。
賀升拉著行李箱進去，看見賀平忠鉆在一輛車的底盤下，只露出兩條沾滿油汙的工裝褲腿。
賀陽則在一旁給另一輛車換輪胎，額頭上全是汗，那頭小黃毛都耷拉了。
“黃毛羊。”賀升喊了一聲。
賀陽聞聲擡頭，看到賀升，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臉：“哥，快，把這新到的機油給那輛黑車加上，我這邊快搞完了！”
賀平忠也從車底滑出來，臉上帶著油汙，向賀升點點頭：“放假了。”
“嗯，本來想帶你們出去吃個飯，看來是沒時間了。”賀升也沒多話，袖子一挽，拿起賀陽指的那桶機油就幹了起來。
賀升雖然主要精力在學業上，但從小在修理廠耳濡目染，又跟賀陽是零件堆裏爬的，幹起這些雜活來一點也不拖沓。
加機油、遞工具、清理廢料、洗車，他都做得有條不紊。
期間有客戶來取車，賀陽忙著走不開，賀升又充當接待，核對單據，收錢找零。
忙活了好幾個小時，才有時間喘口氣。
賀陽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咕咚咕咚灌著涼白開。賀升也靠在墻邊，額角出了層薄汗。
賀平忠洗了把手，走過來，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賀升，沈默幾秒，才開口：“幾點的飛機？”
賀升比劃了個數：“三點。”
“嗯。”
賀平忠頷首，從口袋裏摸出錢包，打開，裏面是些零錢。
他數出幾張綠的，遞給賀升：“路上買點吃的。”
賀升看著他那雙滿是老繭和油汙的手，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了一下。
賀平忠平時極其節儉，能省的地方，絕不花錢。
“不用了爸，媽給我轉了。”
賀升沒接，“這些你留著吧。”
賀平忠的手頓在半空。
看了看賀升，沒再堅持，默默把錢收了回去。
他又站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也只是擡手，拍了拍賀升的肩膀：“你長大了。”
緊接著，轉身走向另一輛等待檢修的車。
“哥，”賀陽休息夠了，湊過來，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看見沒，爸還是疼你的。”
“就是話越來越少了。”
“我知道。”
賀升勾住他的脖子，手指點了幾下，在聊天頁面上給他轉了五萬。
在賀陽發出聲音的前一秒，他勒緊賀陽的嘴巴，讓他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這錢我給爸他肯定不要，你自己收著，抽空把爸的衣服跟鞋都換換。”
“還有你這手機……屏幕都爛了，也去換個新的吧。”
賀陽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眼睛瞪得溜圓，他用力掰開賀升手臂，急道：“哥！你瘋了？哪來這麽多錢？媽給的？這也太多了！”
“你小點聲！”賀升拍了一下他腦袋瓜子，示意賀平忠還在那兒。
“媽給的，讓我帶你們吃飯買東西。你知道爸的性格，直接給他肯定不會要，你拿著，平時水電跟煙酒就從這裏出。剩下的你留著當零花，或者攢起來。”
“可是，哥，你——”
“別管我了。”
賀升揉了揉弟弟那一頭亂毛：“我走了，中午飯記得吃，小孩兒還能長個兒呢。”
也顧不得反駁他的話，賀陽把手在臟兮兮的褲子上擦了擦，“這麽急？我送你到路口打個車。”
帶著行李箱，賀升和賀陽並排走出修理廠。
出去那一瞬，湛哲回頭望了眼那個揚塵之中格外滄桑的中年人。
這邊兒地理位置卡在市和鎮的邊緣，叫出租車還是要費點時間的，等車來後，賀陽叼著燃了半截的煙幫他哥把行李塞進後備箱。
“到了發消息。”他敲了敲車窗玻璃。
“嗯。回去吧，看著點爸。”賀升沖他擺手。
報了尾號，車輛逐漸駛離出這條街道。後視鏡裏，賀陽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點，徹底消失不見。
賀升靠在車座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汽修這行就是個體力活，連續幹了幾個小時，現在他臉上略顯疲倦之色。
可一想到還要坐幾個小時飛機馬不停蹄趕往另一個城市，賀升的心就更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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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緊不慢地滑向九月底。
校園裏的梧桐樹葉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打著旋兒飄落。
假期臨近，不少學生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家，高鐵和火車票一經發售，就立馬售空。
在其他人還在打緊精神搶票的時候，廖萬夕已經給賀升預購好了飛機票，看著她的消息，賀升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媽】：[轉賬2000元]
【媽】：回來之前用這些錢帶著你弟他們吃頓飯吧，只要別在你回來之後又打擾你，不夠找媽媽要哦。
賀升看著這頁轉賬，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接收。
他知道，如果不收，廖萬夕會有更多的語音和電話砸過來。
【。。】：知道了。
【媽】：嗯呢，媽媽在家等你。
“什麽時候走？”湛哲看著賀升有些沈悶的側臉。
距離那個臉貼臉的晚上，已經過去了好些日，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對湛哲有些什麽不能言說的情感後，賀升就不得不開始正視自己的一言一行。
這種感情有些罪惡且錯誤。
不排除是自己到了情感萌發期沒有合適的萌發對象，重點是。
湛哲貌似對這方面真的不太懂。
他要是憑借著這個缺口貼近將關系包圍進暧昧的圈子裏，完全就是對湛哲的不尊重。
“今天下午三點，去機場。”
賀升說。
轉手切換聯系人，去給賀陽發消息：【店裏忙嗎，上午帶爸出來逛會兒？】
他和湛哲之間的那種平衡，不該因為他心裏那點私欲而打破。
更何況，一個要彎不彎的人，一個像白紙一樣的鬼，真的很詭異……
賀陽給他打電話過來了，聽聲音，有很大的沖水聲：“不行啊哥，沒時間。不是馬上國慶放假嗎？店裏來了一堆修車洗車保養的，走不開。”
“要不等兩天再說吧？”
賀升聽罷咂舌，道：“斯，這個假期我得回媽那裏……”
“這樣，等下我弄完東西去你們那兒搭把手，等我。”
廠子裏的確忙碌。
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面傳來機器的運轉聲以及濃重的機油和汽油味。
賀升拉著行李箱進去，看見賀平忠鉆在一輛車的底盤下，只露出兩條沾滿油汙的工裝褲腿。
賀陽則在一旁給另一輛車換輪胎，額頭上全是汗，那頭小黃毛都耷拉了。
“黃毛羊。”賀升喊了一聲。
賀陽聞聲擡頭，看到賀升，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臉：“哥，快，把這新到的機油給那輛黑車加上，我這邊快搞完了！”
賀平忠也從車底滑出來，臉上帶著油汙，向賀升點點頭：“放假了。”
“嗯，本來想帶你們出去吃個飯，看來是沒時間了。”賀升也沒多話，袖子一挽，拿起賀陽指的那桶機油就幹了起來。
賀升雖然主要精力在學業上，但從小在修理廠耳濡目染，又跟賀陽是零件堆裏爬的，幹起這些雜活來一點也不拖沓。
加機油、遞工具、清理廢料、洗車，他都做得有條不紊。
期間有客戶來取車，賀陽忙著走不開，賀升又充當接待，核對單據，收錢找零。
忙活了好幾個小時，才有時間喘口氣。
賀陽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咕咚咕咚灌著涼白開。賀升也靠在墻邊，額角出了層薄汗。
賀平忠洗了把手，走過來，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賀升，沈默幾秒，才開口：“幾點的飛機？”
賀升比劃了個數：“三點。”
“嗯。”
賀平忠頷首，從口袋裏摸出錢包，打開，裏面是些零錢。
他數出幾張綠的，遞給賀升：“路上買點吃的。”
賀升看著他那雙滿是老繭和油汙的手，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了一下。
賀平忠平時極其節儉，能省的地方，絕不花錢。
“不用了爸，媽給我轉了。”
賀升沒接，“這些你留著吧。”
賀平忠的手頓在半空。
看了看賀升，沒再堅持，默默把錢收了回去。
他又站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也只是擡手，拍了拍賀升的肩膀：“你長大了。”
緊接著，轉身走向另一輛等待檢修的車。
“哥，”賀陽休息夠了，湊過來，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看見沒，爸還是疼你的。”
“就是話越來越少了。”
“我知道。”
賀升勾住他的脖子，手指點了幾下，在聊天頁面上給他轉了五萬。
在賀陽發出聲音的前一秒，他勒緊賀陽的嘴巴，讓他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這錢我給爸他肯定不要，你自己收著，抽空把爸的衣服跟鞋都換換。”
“還有你這手機……屏幕都爛了，也去換個新的吧。”
賀陽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眼睛瞪得溜圓，他用力掰開賀升手臂，急道：“哥！你瘋了？哪來這麽多錢？媽給的？這也太多了！”
“你小點聲！”賀升拍了一下他腦袋瓜子，示意賀平忠還在那兒。
“媽給的，讓我帶你們吃飯買東西。你知道爸的性格，直接給他肯定不會要，你拿著，平時水電跟煙酒就從這裏出。剩下的你留著當零花，或者攢起來。”
“可是，哥，你——”
“別管我了。”
賀升揉了揉弟弟那一頭亂毛：“我走了，中午飯記得吃，小孩兒還能長個兒呢。”
也顧不得反駁他的話，賀陽把手在臟兮兮的褲子上擦了擦，“這麽急？我送你到路口打個車。”
帶著行李箱，賀升和賀陽並排走出修理廠。
出去那一瞬，湛哲回頭望了眼那個揚塵之中格外滄桑的中年人。
這邊兒地理位置卡在市和鎮的邊緣，叫出租車還是要費點時間的，等車來後，賀陽叼著燃了半截的煙幫他哥把行李塞進後備箱。
“到了發消息。”他敲了敲車窗玻璃。
“嗯。回去吧，看著點爸。”賀升沖他擺手。
報了尾號，車輛逐漸駛離出這條街道。後視鏡裏，賀陽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點，徹底消失不見。
賀升靠在車座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汽修這行就是個體力活，連續幹了幾個小時，現在他臉上略顯疲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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