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啞巴養崽日常2

關燈
第187章 啞巴養崽日常2

小孩呼吸聲漸漸輕緩,頭也歪到一旁。

大約是睡著了,怕他向後仰倒,司若塵壓低身體,往前傾斜。

這個姿勢對原主來說很是尋常,在撿到小孩之前,他背過貨,扛過水泥。

他曾經去過外面的大城市,遠遠看著那些高樓大廈,一切如此陌生,而他什麽也不懂,便下意識恐懼起來。

他沒讀過多少書,一身破舊的衣服,看著就老土落後,和城市格格不入,只能靠體力賺錢,去工地做小工,或者跟著貨車卸貨。

有時候老板答應給的工資沒給,他無法開口討要,有時候緊緊追上去,還會討來一頓打。

他存了一點錢,仍然穿著破舊衣服,回村裏住,種幾畝田,打理菜園,再養幾只雞,這就很好了。

偶爾覺得活著很沒意思,心裏潮濕又悶,喘不過氣,撿到小孩之後就好了。

小孩長的很快,家裏處處都是小孩的影子。

記憶裏過去的幾十年泛善可陳,只有養孩子的這幾年,輕松而歡愉。

出山的路很長,走到公路的時候已經大中午了,小孩醒了,仍然沈默,甚至有幾分恐懼。

但他們站在路邊,等大巴車經過的時候,招手,車就停下來,兩人上去,找了空座。

“到哪兒去,現金還是掃碼?”

這種經常在鄉鎮跑的大巴車還保留著售票員的職位。

但對司若塵來說,都很不便。

原主的手機上了年頭,沒有掃碼功能。

司若塵掏出二十塊錢,售票員想起來,這條路上有個啞巴,養了個醜娃,便說了到哪個位置,是什麽價格。

本來醜娃應該半票,售票員裝作小孩不收錢,只收了到鎮上的十五,找給司若塵五塊。

小孩緊張而焦慮,不停從車窗向後張望。

他們已經離大山越來越遠了,這是離開大山的路,小孩眼淚水又流出來了。

到鎮上之後,司若塵先把蛇賣了。

收蛇的稱了斤兩,嘖嘖兩聲:“今天死的吧,還挺新鮮呢……其實我這裏一般只收活的,不過看在新鮮的份上,給你按正常價格算。”

“下次再有,只管賣給我。”

“你有這殺蛇的本事,活的也能逮。”

收蛇的見小孩扒在司若塵身後偷看,便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但他面向很兇,笑起來更是恐怖,讓人背後發毛,小孩打了個哆嗦,藏得更嚴實了。

如果司若塵是那種毛茸茸的成年動物,小孩是幼崽,一定會縮起來,藏在司若塵身下,爭取一點都不露出來。

司若塵給小孩買了盒巧克力,見小孩一直看,大約是饞了,就將整盒都給他,然後買了去市裏的票。

兩人在車站等車,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司若塵買了兩桶泡面,還有兩個茶葉蛋,先給小孩泡好。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小孩,聞著泡面的香氣,肚子咕嚕嚕響,他開始吃泡面,先聞了聞香味,再喝口湯,然後才開始吃面。

以前從沒吃過這樣的好東西,眼淚大顆大顆滾出來,他終於忍不住了,一邊吃一邊哭。

最後越吃越傷心:“你要把我賣到哪裏去?”

“你能不能別把我賣掉?”

“我以後可以吃很少……嗝……”

他唏哩呼嚕吃著泡面,越哭越傷心。

“不要把我送走……”

“你不是……你不是我爸爸……”

“爸爸不是……不是這樣……”

“按住他!人販子!”

司若塵被熱心群眾按住,沒有反抗,所以也沒有挨什麽打,只是身體晃了晃,胸口劇痛,想咳嗽又強行忍住了。

“打他送到派出所去!”

“這是誰家小孩,別哭了!”

“天殺的人販子!”

人們義憤填膺,想刀人的心根本止不住。

眼看著拳頭要落在司若塵身上,小孩像只護崽的老母雞,張開雙手擋在司若塵面前,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你們別打……別打我爸爸……”

他有些遲疑,但第二遍篤定很多:“別打爸爸……不能抓走……”

“怎麽回事兒啊?”

“你是不是人販子?”

圍觀群眾也發現不對了。主要是,司若塵大包小包,不像人販子的配置,孩子長著這麽大的胎記,人販子一般不拐這樣的,顯眼又賣不出去。

司若塵沈默,比劃兩下。

小孩解釋:“我爸爸不能說話……別打……”

大夥兒這才明白,感情這爹是個啞巴。

父子倆吵架呢,沒看到這小孩護的和什麽似的?

車站的保安也過來問了,小孩不得不又解釋了一遍,司若塵將殘疾證也帶上了,翻出來給他們看,一大一小這才成功坐上去市裏的車。

鎮子不大,只有一個幼兒園,一個小學,沒有孤兒院,市裏好多了,一下車就能感受到繁華的氣息。

司若塵帶著小孩在市裏轉了轉,看過幼兒園、小學,又去了福利院。

福利院有些老舊,大多是無人贍養的老人,司若塵感覺自己可能來錯地方了。

小孩不認識字,每到一個地方,都會緊緊抓著司若塵的褲腿,好在司若塵並沒有將他拋下的打算,小孩便又放松下來。

他也沒有看到司若塵和別人談價錢,沒有體重秤給他稱斤兩,小孩知道,賣出去還少了程序,所以沒到那個時候。

但司若塵跑來跑去,小孩已經察覺到了這種征兆。他們從福利院離開的路上,小孩吸了口氣,努力裝成惡狠狠的樣子,仿佛威脅:

“你不能把我……賣掉!”

“不是爸爸……也不能賣掉!”

“賣掉,人販子!抓走!”

司若塵點了點頭,又揉了揉小孩的腦袋。

雖然說話很磕巴,但這孩子很聰明。

他已經努力地裝成原主了……但小孩太聰明了,已經看出了端倪,只是年紀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說好……不賣掉。”

小孩固執地伸手,要和司若塵拉勾。

司若塵與他拉勾,小孩這才舒了口氣。

司若塵沒想把他賣了,但要給小孩找個容身之所,這具身體……大概撐不了太久。

“腳……疼……”

小孩終於伸出手,臉上有些倔強,還有些別扭,他已經跟著司若塵走了一下午。

司若塵把他抱起來,又買了去省會城市的火車票,臥鋪。不是高鐵票買不起,是火車票更有性價比,睡一晚上,第二天就到了。

火車上的東西貴,司若塵提前買了泡面火腿腸,怕小孩無聊,買了支鉛筆,還有草稿本。

紙筆是必要的,去了省會城市,總要和人交流,在此之前,司若塵用它來哄小孩。

他在紙上畫了一匹馬,那是他以前的夥伴,十分神駿。小孩看得目不轉睛,嘴都驚訝地張開了。

“好……好看……”他小聲說。

人多的地方,小孩很膽怯。

他懼怕旁人的眼神,每當有人看他的時候,他就恨不得把臉埋起來。

那是一匹黑馬,司若塵想了想,畫了一個小孩在馬上,小孩臉頰上也有一塊黑影,但騎在馬上,笑的很開心。

原本很緊張,倉皇不安的小孩,終於真正安心了……不是爸爸……但他也很好。

司若塵不知以後小孩會怎麽生活,怎麽面對那半張臉帶來的種種不順。哪怕他可以弄到一些錢,送小孩去條件好點的孤兒院……但也不能看著小孩長大了。

人死不能覆生,已經徹底壞掉的身體,撐不到小孩長大那一刻。

他先畫了一個沒有胎記的小孩,又在小孩身前畫了一匹大馬。

看起來就像大馬低頭,將下巴落在小孩臉上,然後下一幅畫,就變成大馬縮小,變成了小孩臉上的胎記。

有了胎記的小孩悶悶不樂,大馬就在他身後,是個無形而霸氣的庇護者。

小孩吃驚地捂住了臉上的胎記……第一次沒有因為胎記露出自卑、厭惡的神情,而是新奇。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別人笑他,是因為那些人根本不懂。

小孩第一次覺得,心中留存的缺口好像被人填補上了……因為臉上的恐怖胎記帶卡的陰霾,忽然散去。

小孩很寶貝那幅畫,哪怕因為時間、工具,司若塵畫的很潦草,經不起細看,小孩仍然很喜歡很喜歡,晚上都想抱著畫一起睡覺。但是又怕把畫弄皺,最後將畫交到司若塵手裏,仿佛司若塵一定能將畫照顧妥帖。

火車很吵,框框當當響個不停。

司若塵徹夜難眠,抑制不住咳嗽的時候就去車廂連接處,去衛生間,咳完再回去坐著。

小孩睡得很香,和其他同齡的小孩一樣,睡著之後天真無邪,好像沒有一點煩惱,嘴角都高興地翹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小孩貼著車窗,看外面的風景,一路上都舍不得眨眼。

他從來沒有見過山外的世界,從小就體質好,沒生過大病,小感冒幾次,吃了藥就好了。

外面的一切對小孩來說都是新奇的,司若塵開了房間,先修整一會,再去醫院掛號,給小孩看臉。

這個胎記或許可以去掉,不必伴隨小孩一生。哪怕小孩自己能和解,也會因為胎記得到很多負面的東西。

眼看著司若塵要將他帶進陌生的地方,小孩緊張急了,被醫生問診的時候更是脫口而出:“人販子……會抓走……爸爸不要賣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