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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小皇子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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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小皇子19

在水中掙紮撲騰之後, 頭發已經散開,糊在臉上,頗為狼狽。他被撈出之後, 渾身無力,被宮人抱起來,施力讓他咳出嗆進去的水。

濕漉漉的黑發被撥開之後, 露出一張過分精致的臉,眉心還有一點淺淺的朱砂痣。

“三弟, 你怎麽會在這裏?”太子不久前才看到三皇子隨靜妃回去。

三皇子並未說話,陷入沈默, 神色有些惶然, 莫名冰冷。

“殿下……”

“是我們三殿下嗎?”禦花園裏跑來一個小太監, 驚慌失措, 帶著哭腔。

“三弟不是已經隨靜母妃回宮了嗎, 為何會在這裏?”太子神色驟冷。

“是……”小太監欲言又止。

“別說了, 多謝皇兄,我要回宮了, 先去換身衣服。”三皇子打斷小太監的話。

“是靜妃娘娘想要禦花園的荷花。”小太監索性直接說了, 跪下向太子請罪。

三皇子神色漠然,看向陪他一同長大的小太監,一時間讓人想不出他在想什麽。

“三弟隨我回東宮吧,先修整一番,我再送你回去。”太子解下外袍,披在渾身淅淅瀝瀝滴水的三皇子身上。

外袍還帶著太子的體溫,三皇子沒有再反駁, 遲疑之後,終究隨太子回了東宮, 下水之後他有些失力,被宮人快步抱去東宮,太子又讓人去煮驅寒的姜湯,讓三皇子沐浴更衣。

沐浴之時,三皇子拒絕外人進入。

他看著宮人向浴桶中加水,仍然殘留著濃濃的懼意,本能懼怕深水,但還是拒絕了宮人侍奉。

“我陪你吧,背對著你,不會看的。”太子有些擔心。

“多謝皇兄好意。”三皇子道過謝後,仍然拒絕了。

“換個淺些的浴桶吧。”司若塵有原主的記憶,自然知道三皇子拒絕的真正原因。

三皇子司景曦並不是皇子,其實是一位公主。她的身份暴露得很晚,如果不被拆穿,她是太子之後,最有可能繼位的人。

“小皇弟說的是。”太子立刻讓人去換浴桶,找出他未穿的幹凈衣服給三皇子更換。

三皇子出來之後,蒼白的臉被熱氣蒸騰,總算多了些血色,她比太子小一歲,又比較瘦弱,穿太子的衣服尤其寬松,顯得更瘦小了。

在太子註視下,三皇子喝了一碗姜湯,又喝了一碗安神的湯藥,喝著喝著眼淚洇濕睫毛,大顆大顆落在藥碗裏。

她垂下頭,不願讓人看見自己落淚的樣子。

太子避過,也沒有盯著她看,只是十分生氣。並不是氣三皇子,是氣這件事幕後的人。

三皇子頭發裏有血滴落,血珠落在素色衣服上,尤其醒目。三皇子會水,若不是有意坑害,絕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去救三皇子的宮人也說,湖中有異樣,摸到了繩索,水下似乎有人。

“此事需稟明父皇徹查,我已經讓人守在禦花園,看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太子道。

“多謝皇兄。”三皇子低低應了一聲,聲音中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司若塵也在想,是誰要殺三皇子。

原主並不知道這件事。他那個時候太小了,應該在崇明殿養病,沒有參加這次的中秋宮宴。

三皇子落水一事,動手可能性最大的是靜妃,也有可能是旁人。

三皇子與她的生母靜妃之間,關系很覆雜。後來其他皇子攻訐三皇子的罪狀時,有一點是弒母。

原主不知真假,因為靜妃死的時候,三皇子才七歲,正是今年。靜妃死因是病逝,具體如何,只有當事人知道。

司若塵想,以司珩對皇宮的掌控情況,哪怕靜妃能瞞過一時,也瞞不了一世,沒有揭穿,大抵是起了惜才之心。

以三皇子的心性,讓她與尋常公主一樣嫁人,實在太可惜了。如果司珩再活久一些,或者太子繼位,三皇子應該能入仕,以她之才,或許能名留青史。

與此同時,沒有等到小皇子的司珩,已經在趕來東宮的路上。

司珩下令徹查三皇子落水一事,又讓人去請太醫為三皇子診脈,禦花園多了不少舉著火把搜查的侍衛,四處搜查。

三皇子原本坐在榻上,由宮人烘頭發,見太醫入內,不是她常用的那一位,神色驟變。

“讓太醫看看你頭上的傷口。”太子道。

他不知三皇弟為何對太醫露出抗拒之意,但後腦上的傷口要處理。

只是看傷口的話,三皇子沒有推拒。

太醫先止血,再上藥,然後提出把脈:“臣要看看殿下腦中是否留有淤血。”

三皇子開始遲疑,太子並未催促。

直到門口傳來冰冷低沈的聲音:“朕已經知道了,你讓他探脈便是,他不會多言。”

三皇子當即向門口跪下,長久以來,積攢在心中的恐懼、不安終於有了宣洩口。

她一直懼怕被父皇知道真正的性別,這件事就像懸在頸上的鍘刀,無法讓她安眠。

直到此刻,父皇開口,鍘刀才終於落下。

三皇子伏身之後,看起來更加瘦弱,眼下還有些青色,大概每天晚上都在看書。

司珩擡手:“起來,先診脈。”

這件事並不是三皇子的錯。

太醫原本不知陛下的意思,直到給三皇子診脈,才發現異常。

過目不忘、天資聰穎的三皇子,竟然是個小姑娘,脈象也不是很好,憂思過度、驚懼難安。

太醫懂得守口如瓶的道理,驚異了一瞬,便回稟陛下具體脈案,只略過性別一事不提。

見陛下眉間微蹙,提筆寫下藥方,不再多言。

“父皇,三弟就留在我這兒住吧。”

太子始終不解,看也能看出這其中的微妙。

他暫時還沒想到三皇子的性別上去。

“也可。”司珩點頭,又看向三皇子:

“朕會差人照顧你。”

“謝父皇。”三皇子再次跪謝。

心中懸著的那口氣終於松了。

父皇沒有拆穿她的身份,那她就是三皇子。

“那小皇弟呢?”太子問。

“今晚讓小皇弟也留下來,好不好?”

“嗯。”司珩終於點頭。

“謝父皇!”太子想和三皇弟、小皇弟睡在一起。

“你帶若塵去用些湯水。”司珩道。

太子擔憂地看了看三皇子,最終還是帶著司若塵離開了內室。父皇應該不會責罰三弟,大概是要問三弟落水的事?

司珩屏退旁人,只餘三皇子。

三皇子再次跪下,深深一拜。

“求父皇準我繼續以皇子身份留在上書房。”

“你若是公主,也能去上書房。”司珩道。

公主仍然要去上書房,與朝臣的女兒、宗室女一起上課,但授課內容不同,多以詩詞歌賦為主,增長見聞、陶冶情操。

“我想以皇子的身份入朝為官,終身不婚配,求父皇成全。”三皇子深深叩頭。

她如此努力的苦讀,不止是為了讓父皇滿意,從而減輕責罰,更想在朝堂上一展所長,從宮墻中走出來,將自己所學的東西物盡其用。

“好。”司珩終於點頭,又道:“不必終身不婚。待你真正在朝堂站穩腳跟,恢覆公主身份又如何?婚嫁隨你。”

如果三皇子想入朝為官,此時並不是恢覆身份的最佳時機。如果恢覆公主身份,她會從現在開始,長久地面對諸多阻力,這一點並不會因為司珩容許她為官就消失。

若她真正入朝為官,有了政績,手握權柄,阻力自然迎刃而解。

“謝父皇。”三皇子再度叩拜。

這一次長久地叩下去,真心實意,未曾起身。

即使她與父皇不太親近,卻能感覺到他的回護之意。看到父皇的時候,竟然會覺得安心。仿佛只要有父皇在,就什麽也不用怕了。

“那我要告訴皇兄嗎?”三皇子有些猶豫。

司珩:“皆可。”

三皇子最終決定隱瞞下去。

不是不相信太子,而是擔心往後太子會更加照顧她,被其他皇子看出端倪。等她長大一些,再告訴太子不遲。

“往後高霧留在你身邊,若有什麽不便,與她說。”司珩為她安排了一個女暗衛,便於隱瞞身份。這是一條艱難的路,希望三皇子能走得順暢些。

“是。”三皇子拜謝。以往,她總覺得自己像只落單的鳥雀,找不到停歇的地方。直到今日,忽然覺得自己也有血脈相連的親人可以依靠,這種覆雜的心緒難以言喻。

“想達成目的,可以坦誠些。”

“太子在側殿,你也去吧。”

司珩見高影回來,看向一側的三皇子。

“是。”三皇子果斷離去,看起來對真相並無多少探究之心。

“靜妃娘娘近來身體已經養好了,可以再孕。聽宮人紅藥說月下觀荷極好,便順水推舟,讓三皇子去湖中摘荷花。”

“紅藥已經吞金而死,是靜妃娘娘從家裏帶進宮的婢女,實則聽從婉嬪之令。”

“支走三皇子下人、暗害三皇子的宮人,也是婉嬪安排的。”

婉嬪是靜妃的庶妹,兩人有舊仇,正因為婉嬪帶來的威脅感,靜妃才會將公主裝成皇子。

靜妃待三皇子時而憎惡、時而喜愛,是產後郁癥,又隱瞞三皇子的性別,將公主充作皇子,司珩以往未曾追究,這次終於不再容忍。

“婉嬪貶為庶人,打入冷宮。”

“靜妃禁足,讓她好好養病,無詔不得出。”

靜妃往常一直以養病為由,深居簡出。

往後便真正開始養病,不必踏出宮門。

高影領命離開,中途遇到太子,見太子問詢,便將處理結果說了。

“父皇賞罰分明,如此,三弟可以安心了。”

太子無意間見過靜妃將三皇子關進漆黑的暗室,那時就開始照拂三皇弟。

今日在湖中撈出三皇子,便猜出了許多事。靜妃待三弟實在沒有慈母之心,甚至漠視他的生命,冷眼送他去死,實在令人心寒。

“父皇很好。”三皇子笑了笑。

以後再也不必與母親相處了。

用落水換來這個結果,很值。

司若塵忽然從三皇子身上察覺到一絲微弱的違和感,她對今晚的襲擊,並非全然無知。

那個說出靜妃讓她摘荷花的小太監,說話之前看了三皇子深深一眼,看似為主子伸張正義,實則表情有些微妙,仿佛提前排練過。

三皇子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心思極深,如果是為了自保,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不傷害司珩、太子,司若塵便不會深究。

“今夜你們三人同住,朕還有要事未處理。”司珩還要去紫宸宮見雲渡大師,商談應該如何徹底封印邪物。

“恭送父皇。”太子攜兩個弟弟行禮。

既然父皇都同意了,那就三人同睡!

他的床足夠寬大,容下兩個皇弟綽綽有餘。即使如此,太子真正與人同睡還是第一次,總覺得還不夠軟,床帳也不夠鮮亮。

沐浴更衣後,太子將小皇子安排到中間,三皇子睡最裏側,他睡最外側。

這種與兄弟姐妹們睡在一起的感覺,還是頭一回,讓太子覺得十分新奇。

“你們睡得著嗎?”太子問。

“還不困……”三皇子換了地方,一身輕松,反而有些睡不著。記事之後,她從未和別人一起睡過。

“那我給你們講講《尚書》吧……”

太子挑了一個比較能催眠的篇章,不多時,不管是三皇弟還是小皇弟都睡著了。

有時他睡不著,也會通過看書來入睡。太子給兩個弟弟蓋好被子,這才放心閉上眼睛。

夜半時分,司若塵被熱醒。

睡中間的人最熱,他想坐起來透透氣,轉而開始擔心另一件事,明天早晨,他還會變小嗎?

司若塵一邊思考這個問題,一邊給三皇子蓋上被子,忽然發現三皇子有些不對,一探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皇兄,皇兄,三哥發熱了。”

司若塵叫醒太子。

太子立刻起身,披了身衣服就讓人傳太醫。

三皇子全身熱得厲害,迷迷糊糊抓到一個柔軟的小團子,不自覺蹭過去,緊緊抱住。

“皇兄——”司若塵向太子求助。

太子見小皇弟被三皇子像藏寶貝一樣抱著,忍不住想笑,怕他過了病氣,還是把小皇弟幫忙抱出來了。

三皇子睡得不甚安穩,惶然不安,懷裏的東西一空便皺緊眉頭。

太子將自己的胳膊伸過去,很快被三皇子抱住,三皇子眉頭便松開了。

太醫本就擔心三皇子半夜發熱,並未離開,被太子召進內室,診脈之後開了藥,又為三皇子施針退熱,折騰好一會兒才讓三皇子的體溫降下來。

天際已亮起曙光,三皇子渾身酸軟無力,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小皇弟仿佛蒙著一層霧的眼睛。

“三哥,你醒了。”

小皇弟摸了摸她的額頭。

他手心溫軟,力度輕柔,像貓咪的肉墊。

三皇子莫名有種被珍視、被照顧、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眼淚又不自覺流出來。

“我不愛哭的……”她說。

還是在最小的皇弟面前哭,讓她很不自在。

“我看不清的。”小皇弟說。

三皇子便忍不住笑起來,再看小皇弟的眼睛時,浮起幾分憂色。其實小皇弟能看清更好,她哭就哭了,沒什麽大不了。

“三弟醒了?”

“先用早膳,再喝藥。”

太子醒得更早些,他有很多事要做,要看奏折、要背書、要完成太傅布置的功課,不能貪睡。但三弟生病了,小皇弟還小,可以多睡會兒。

“好。”三皇子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

太子和司若塵對視一眼,太子沒忍住先笑了。三皇子有所察覺,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臉瞬間臊得通紅,怎麽會亂成這樣的?

“皇兄,送我去紫宸宮……”

司若塵雖然聽不到系統提示音,但也看到了雲渡大師對附身周朔的系統施以封印的過程。

昨夜司珩忽然恢覆原樣,他以為不會再變化,沒想到天即將放亮的時候,那種熟悉的痛感又出現了。

只有父皇恢覆正常了,他還沒有?

或者身體變化又出現了新的規律?

“你怎麽了?”太子見司若塵神色有異,正要將他送回去,門已經被打開——

身披玄色披風的司珩大步跨入,直接將小皇子單手抱起帶走,只匆匆拋下一句話:“景曦先養病,今日不必去上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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