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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前世已盡,唯盼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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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前世已盡,唯盼君好

◎我是謝溫,字偕檸。◎

常年感覺到空氣的凝滯,遲疑道:“我煮了兩碗,要不坐下來吃?”

淩霞這時像終於找回自己的嗓音,她幡然直罵:“你過得不開心那就不過了,給我滾出這個家!”

不僅口頭上驅趕,更是生硬地一並把謝溫與常年趕出家門,連鐵門都鎖得死死的,關門聲震天響。

常年捧著那兩碗面,不知所措,“不然上我家去吃?”

謝溫看了他一眼,徑直地向外走。常年一楞,忙著跟上,但突然的疾速使面湯撒出來,常年只好將面放在自己家門口,湯汁隨手抹在穿著的圍裙上。

謝溫下了樓,先是在小區晃悠一圈,接著走出小區往旁邊的公園靠近,常年跟在後頭先是勸說,可謝溫毫無反應,久而久之常年便噤聲,沈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夜晚的公園似乎有它另一層面的熱鬧,有的是老人成群結伴,有的是全家總動員,嘻笑打鬧。謝溫只是看著他們的笑容,公園燈帶的亮光在她眼裏閃爍,好像另一個世界。

“你要是想玩,白天我們可以一起來。”常年見謝溫的視線落在公園因為下班而停止運轉的小型旋轉木馬,提議道。

謝溫搖搖頭,“我玩過很多次了。”雖然都是她一個人來公園玩的。

常年還想說什麽,謝溫先聲奪人,平靜地看著他,“我的世界,有趣嗎?”

被問話的常年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不明白謝溫說些什麽,“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可你也……”

“我心情很好。”謝溫打斷常年。

“如果不是這麽一遭,我大概永遠都不會直視面對我自己。”

謝溫說著常年聽不懂的話,越發疑惑。

“你說,我叫什麽名字?”謝溫突然問起一個亂七八糟的問題。

常年猶豫著,“謝偕檸?”

謝溫淡笑,“是,我是叫謝溫,字偕檸。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謝偕檸。”

“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我根本不是穿越。”謝溫看著面前的人來人往,“這裏,是我的記憶,卻又不完全是我的記憶。”

常年眉頭緊鎖,“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你做的陽春面,無論是擺盤還是香味,都跟我記憶裏趙老板所做的一模一樣。”

“而我的前世,是沒有吃過陽春面的。我也在想會不會是什麽平行時空,但總不能連名字都變了。我以前根本就不姓謝。”

“我也不是什麽學霸,只是個數學超爛的半吊子,書桌上的習題冊就證明了這一點,”謝溫聳聳肩,揶揄著,“全都是文科要背的,一本數學的都找不到。”

謝溫看向發怔的常年,“至於你,就更可笑了。”

“我的確有個住對門,與我同齡的青梅竹馬,可她是個女生,跟我讀的不同班。”

“我的母親倒是沒變,尖酸刻薄的言辭與紮心的態度,還有眼前這一成不變的景色。我現在處於的,是一個真假錯亂的幻覺。”

謝溫甚至在想是不是小師妹餵她吃的菌子,不然怎麽會有這麽離譜又真實的錯覺。

“你是不是吃錯什麽藥?盡說些胡話。”常年擔憂道,如果謝溫不是百分百肯定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估計真的被他的演技騙過去。

“再裝就不像了,”謝溫抿抿幹澀的嘴唇,隨後說出一個名字。

“茍長命。”

常年面容僵住,“你在喊誰?”

謝溫嘆息,仰頭看向夜空,城市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不似北境,一擡頭就見閃耀群星。

“我一直以為逐步逼瘋我的,是我在蠻族的遭遇,直到看到你們兩個,我才恍然大悟。但我並不否認蠻族的遭遇是完全毀掉我心防的導火索。”

“現在想想,約莫在北境第一次見到你母親時,我便開始毒發了。畢竟我的母親,是我最大的心魔。而與我母親相似的人,自然輕輕松松泛起我內心深處壓抑著的感情。”

“我對她有愧,我對你,有懼。”

耳邊的喧鬧聲漸漸遠離,謝溫感覺與面前的世界產生了一層不容穿過的隔閡。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訴說著屬於她的故事。

“從來沒有真實感覺到愛意的我,穿越到了古代,成為謝有知與李婉兒的女兒。雖然日子過得苦巴巴的,也別看謝有知那樣,其實他很縱容我,在她們膝下的二十多年,我學會了愛我自己,做我自己。”

“我不再為了一個人而活著,不再像行屍走肉般漫無目的地過活。我學會了撒嬌,出事了也有人替我擋著風雨。可很多時候,我會想,我過得這麽幸福真的好嗎,前一世與我一起扛過並分擔風雨的母親,她又如何?”

謝溫面前已經沒有人了,公園的燈帶逐漸熄滅,看上去是公園到點要正式關閉,今日落下帷幕。

“其實我剛剛撒謊了,我是有一件事會讓我自己覺得開心的,”謝溫吞咽了一下,津液滑過幹澀的喉嚨,激起微微的疼痛。

“那就是我背著所有人,偷偷寫小說的時候,雖然是個糊糊的小透明,但我可以沈浸在有趣的世界。所以穿越之後,我沒有選擇其它賺錢的方法,這是我對過往的留戀。”

“不過賺錢倒是真的賺,一夜暴富不是夢。”謝溫比了個大拇指。

常年安靜地聽著謝溫毫無邏輯,又發自內心的話,見到謝溫眼底的水霧,不禁輕聲詢問,“那為何懼我?”

“我怕我會丟掉重新找回的自己。”

放下大拇指的謝溫勾起一抹苦笑,“我如果真的喜歡上你,以前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感受過愛意的我,將會渴求你源源不斷的愛,又會為你患得患失,使我變回從前那個為了別人付出一切的我。”

“所以我才會要求你無論什麽情況之下,第一選擇都要是我,對我不離不棄,其實是出自於我的自私。”

公園裏只剩她們兩個坐在石凳上,大門已經關閉,徒留一個小門敞開,仿佛在等待她們跨過。

“你現在不怕了嗎?”常年柔聲輕撫過謝溫酸澀的心底。

“怕啊,我想我這一輩子都會如此,放不下忘不掉。”

謝溫輕輕吐出一口氣,不知為何在黑暗中形成一片薄薄的白霧,明明是夏季,之前的游玩的人穿得還是短袖,卻如寒冬般結霜。

“但這就是我。”她說完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一個沒什麽本事,又貪生怕死,時常冷漠利己,偶爾會同情心泛濫的我。”

“我都已經換號重來,不再是淩霞的女兒,我總該向前看才是。”

不管是愧疚,抑或是在蠻族裏經歷過的事情,已經發生過的,無法再更改,已經失去的,無法再追回。努力過好眼前的每一天,享受每一天新的生活,才對得起老天無端賜給她的第二次機會。

謝溫主動拉過常年的手腕,跨越公園的小門。再次睜眼,便是回到自己呆過許多年的家,她的房門敞開著,屋裏沒有一個人。

飯桌的中央卻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大盤豆角炒肉,散發著熱意與香氣。

謝溫夾了一筷子,咀嚼起來,常年坐在一旁望著她逐漸清盤,留下醬汁。

等謝溫咀嚼完最後一口,放下筷子,常年問道:“好吃嗎?”

謝溫垂眼笑了一下,“也就那樣。”

“我在謝家從小就吃蘿蔔長大,一頓不落,但我很少有微詞,前世家裏窮的時候,我母親也是每一頓都做豆角炒肉,因為豆角那會兒便宜,摘一摘就是滿滿一大盤,經濟實惠。”

屋內驟然寂靜,謝溫緩緩站起,平靜的眼神環視四周,最後挺直腰桿,再一次走出家門。

哪怕她心裏揪痛,但這一次,她不會再回去了。

……

“偕檸,你醒了?”

謝溫坐在床上,看著灑在她雙腿的日光發呆。

“田大夫,偕檸怎麽沒有反應?是不是沒治好,毒傻了?”謝母擔憂不已,抓住老田,讓他趕緊看看謝溫。

老田也驚疑著,不停檢視謝溫的反應,納悶道:“沒道理啊?”

“讓開!”小師妹一把推開比她人高的老田,仔細打量謝溫,後撇撇嘴說道:“本大夫出手,童叟無欺,人已經治好了!”

謝母有些不信,“可她人呆呆傻傻的,毫無反應……”

小師妹看了她一眼,唰地一下抓住幾根金針,要往謝溫臉上紮。

回過神的謝溫快速地扣住她的手,阻止她癲狂的行為,然後擡眸看向床前面帶擔憂的其他人,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茍雪聞呢?”謝溫看到人群裏,有一個經常出現的人竟然沒有出現。

“他……”謝母眼神閃爍,不敢看謝溫。

謝溫看見小師妹趾高氣昂的樣子,問道:“他就是你說的藥引?”

小師妹叉腰的動作僵直,“你怎麽會知道?”

謝溫哪怕還想不明白,幻覺裏莫名其妙現身的常年,屢次與她記憶對不上的事物,哪怕是做夢也會有它一定的邏輯在,更別說這幻覺從頭到尾就是東拼西湊的。

“你用了什麽方法,讓他出現在我的記憶裏?”接過綠蔭遞來的水,潤濕幾欲冒火的喉嚨後,謝溫凝視小師妹,詢問道。

“你的記憶?”小師妹不解地皺眉。

此舉卻讓謝溫沈默了,“這一切都是你親自操刀,為什麽你看上去很陌生的樣子。”

小師妹哦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也是第一次解這種毒,雖然之前有研究過瘋子遺留的劄記,但這不是沒有人給我嘗試一下,瘋子又不願意成為我的試驗……病者。”

謝溫聞言,面容忍不住扭曲,合著她說的百分百存活和零是這麽一回事?全是胡說八道毫無根據。

“所以你都看到些什麽,感覺如何?”小師妹兩眼放光,期待謝溫給予反饋,小手摸出一本寫到一半的書冊,一副打算邊聽邊記的樣子。

謝溫淡然一笑,下一刻綠蔭很有眼力見地把小師妹趕了出去,落下門鎖。

屋內眾人當作聽不見小師妹在門外罵罵咧咧的吵鬧聲。

謝母坐在床榻挨著謝溫,低聲說道:“你昏睡五天五夜了,你睡多久,雪聞那孩子便一同與你睡多久,你……”

謝溫輕微點點頭,“我知道的。”

謝母不再多說,而謝溫仔仔細細看著眼前的謝母,把有些回暖的手覆蓋在謝母的手背上,說道:“娘,我有些,想吃蘿蔔了。”

謝母怔住,然後一笑,“我等等去給你做。”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某日下午,謝溫沈默地放下全是紅叉叉的數學試卷,仰天長嘆。

她一向缺心眼,數學這種彎彎曲曲沒個重點的東西不適合她玩。做人最重要的是識時務,她天生缺根筋,努力沒結果,短板不行只能拿長板補。

於是她翻出做到一半的歷史習題冊,唰唰唰地填滿幾十道選擇題,摸出答案一對,嗯……全對。[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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