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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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紙

陸是聞趕到酒吧門口的時候, 廖北正一邊一腳踹向兩個跟班的屁股。

小個子跟班捂著屁股委屈巴巴:“真不怨我們北哥,實在是那小子太賊了!”

“是啊北哥!”胖跟班一腦門虛汗,“也不知道怎麽就被他發現了, 在巷子裏曲裏拐彎一通繞,我們又不熟悉地形……這才跟、跟丟了。”

“還特麽好意思說?怎麽不幹脆把你倆也整丟了呢!”廖北作勢又要揍, 見陸是聞來了,無奈上前嘆口氣, “我說你家小閻王可真能跑。”

陸是聞沒吭聲, 睨向兩個跟班:“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南邊!”跟班整齊劃一用手指著一處。

陸是聞轉身就走, 廖北忙將人攔住, 皺眉打量他。

——印象中陸是聞還很少有像現在這樣陰沈的樣子,看的廖北難免都有些發怵。

“是聞你…”廖北頓了頓, 洩氣道,“見著江荻別跟他急, 有話好好講。他看起來真不太好。”

陸是聞閉眼深吸口氣,末了什麽也沒說的搭了下廖北的肩, 快步朝南去了。

……

*

夜間北風更烈, 南城比北城人煙稀少,去年還起了大火,殘存著沒來及修繕的廢墟。

江荻買的那包煙早被他抽完了, 看到小街盡頭還有家亮燈的小賣店, 進去新買了包拆開。

從蒼南街離開後他就一直在抽煙, 這會兒嗓子像被斧子劈過,又幹又疼。

看到貨架上蒙著灰塵的啤酒, 順手拎了件,又讓老板給他拿了根一塊錢的圓珠筆,撕了張紙, 在小賣店門口的高門臺坐下。

拉開拉環,咕咚咚灌了一整罐下去。

捏扁罐子,再次點燃煙。

江荻一天沒吃飯,現下便宜酒混著劣質煙,一個進胃一個進肺,很快就有些上頭。

好在思緒總算清晰了些,江荻叼著煙晃晃昏沈的腦袋,按開圓珠筆——

陸、是、聞…

只寫了三個字,筆就停住了。

江荻盯著紙看了會兒,默默將其劃掉,伸手夠酒。

再接著往下寫。

轉角,城南的猴子剛從發廊出來,趁洗頭小妹送他,在別個屁股上賤兮兮揉了把,引得小妹一陣笑罵。

猴子佯作兇狠,拍拍洗頭小妹的臉:“長得這麽翹,不就是給人摸的?”說完很得意的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洗頭小妹往地上啐了口:“呸,死癟三!真當自己還是大哥?”

自從猴子在城南失了人心,如今日子也不好過。

但他當老大當慣了,出門在外臉還是得要的。於是花錢從農村雇了兩個有力氣沒處使的草包,一左一右跟在旁邊給他撐場面,也好防止被哪個看不慣他的敲悶棍。

正想找個能過夜的浴池湊合一晚,隔著距離就看到小賣店門口坐著的人。

猴子瞇起眼辨認,一句“草”從齒間逼了出來。

“江荻…”

猴子牙咬得咯咯響,長期積攢的憋屈與恨意“蹭”竄上腦門。

要不是他,自己怎麽會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猴子四下看看,確認只有江荻一個,神經質的扭動了下脖子帶人走上去。

江荻還在跟手裏的筆和紙較勁,忽然只覺得頭頂籠起一道陰影,掀起眼皮。

在和猴子短暫對視兩秒後再次垂下。

“老子心煩,別來找死。”

江荻的眼神有些虛焦,猴子註意到他旁邊還歪七扭八扔著不少空酒罐,知道他多半醉的夠嗆,膽子瞬間更大了。

這樣千載難逢的報仇機會怎能錯過!猴子當即就去揪江荻衣領,將人拎起來。

果然,不費吹灰之力!

江荻像是很難受,微微擰起眉。

剛才酒喝得太急,也沒註意看保質期,別是變質了。

猴子搖著江荻的身體冷笑:“怎麽樣,沒想到會落到老子手上吧!”

“你大爺…”江荻掰猴子手,“別特麽晃了。”

話音剛落,“哇”一聲嘔在了猴子身上。

“我操!!”猴子猝不及防被吐一身,先是呆了一下,接著揮拳便朝江荻臉上砸。

江荻偏頭閃避,但因為酒精作用動作變得比平時遲鈍,還是被猴子的拳頭擦到臉。

他舔舔腮幫,下一秒屈膝狠狠撞向猴子腹部。

猴子慘叫彎腰,回頭沖兩個跟班吼:“還不把他給老子按住!!”

跟班互看一眼,捋起袖子就要上前。江荻這會兒正有氣沒處撒,見有不怕死的主動送上門,索性決定拿他們開刀。

小賣店老板對此情形早已見怪不怪,罵罵咧咧說“要打到一邊打”,“嘩”拉下卷閘門。

江荻取掉羊絨圍巾搭向一邊。

那是陸是聞的,濺上血就不好了。

江荻用後背抵著卷閘門,目光淡淡。

在兩個壯漢朝他飛身襲來時,居然有那麽一瞬間恍神——

——“江荻,要是有一群人圍攻你該怎麽做。”

——“有墻先往墻邊站,後背抵在墻上絕對不能亮出來。”

——“其中一個揮拳打你臉呢。”

——“朝相反方向避,反擰他手腕踹肚子。”

——“對方先踢你。”

——“側身踩腳,踹他迎面骨。”

——“發現打不過又跑不了怎麽辦。”

——“那就照著一個往死裏揍。”

——“冷靜下來,大腦會告訴你該如何反擊。”

嘖。

江荻扯唇笑了。

自己還真是…沒教陸是聞一點好。

南城破巷深處持續傳來此起彼伏的叫嚷、痛呼,還有拳拳到肉的撞擊聲。

筒子樓亮起燈光,有人往下潑水破口大罵,在目睹激烈的戰況後又悻悻關上窗,拉嚴窗簾。

眼見兩個壯漢已經被打得歪倒在地,一個鼻血糊滿臉,一個氣兒只出不進。

而江荻仍騎在其中一人身上,面無表情揮拳一次次猛砸。

猴子在短暫驚懼過後也徹底紅了眼。

他暗暗將手伸進屁股兜,捏住那把鋒利的刀片。

是在剛才的發廊偷拿的,猴子原打算防身用。

“老子特麽弄死你…老子弄死你!!!”猴子抽出刀片猛的朝江荻撲去。

寒光在雪夜裏忽地一閃,竟硬生生懸在半空。

猴子不可置信的扭臉,還未等反應過來,一陣鉆心疼痛就先席卷全身。

他甚至聽到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手腕被反扭著一松,刀片落入另一只手中。

猴子汗如雨下,嘴一咧就要喊痛。

一聲慘叫還沒發出,只感到脖子一涼,刀片不偏不倚抵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猴子嘴張了張,喉間發出聲帶摩擦出的“嗬嗬”聲,除此以外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與此同時,他感到襠下一熱,竟活生生給嚇到失禁了。

“滾。”

陸是聞低沈的聲音裹挾著寒意,讓猴子控制不住發抖,心臟幾乎驟停,如墜冰窟。

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此前根本沒有真正感受過死亡逼近。

“滾、我滾…這就滾!”猴子臉色煞白,眼淚噴泉似的奪眶而出。

脖子上的刀片又微微向下壓了半寸,像在極力克制著才沒有劃破他的皮肉、割斷血管。

最後,陸是聞夾刀片的手指向內一收。

猴子立馬連滾帶爬匍匐出好幾米遠,這才軟著腿哆哆嗦嗦想站起來。

接連好幾次沒站穩,又撲通跪下去。

原先跟在他旁邊的兩個跟班此時早已嚇傻,既恐懼還不敢跑,丟了魂似的癱坐在地。

被陸是聞拿眼一掃,從五大三粗的身體裏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早知道外面這麽可怕,就該在家乖乖種地了!

陸是聞不再理會二人,徑直一步步走到江荻跟前。

兩個壯漢見好不容易撿回條命,屁滾尿流倉惶逃竄,轉眼就消失在街巷盡頭……

四下恢覆寧靜。

陸是聞垂眼,帶著些居高臨下,一言不發註視著江荻。

空氣在此刻仿佛凝滯,充斥著強烈到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不知過了多久,江荻眸子顫了顫稍稍撇開,擡袖胡亂擦了把臉。

他的腮幫被猴子那一拳砸的酸脹,這會兒八成已經腫起來了。

江荻撐墻想起身,膝蓋剛彎曲又被陸是聞推坐回去。

再起,再被推。

一次一次,無聲的對抗著。

江荻終於蹙眉,擡頭瞪陸是聞:“你特麽有病?”

“江荻,你是要跟我分手麽。”

江荻被問得一楞,眉皺得更深。

陸是聞目光在他臉上停了會兒,移向江荻身旁掉落的紙筆,彎腰去撿。

江荻罵了聲,連忙要奪,被陸是聞鉗住手腕,疼得他倒抽了口氣。

陸是聞沒有放松力氣,拿著紙仍沈默地看著他。

黑沈的眉眼冷的讓人害怕。

“這是什麽。”陸是聞語氣平淡,“給我的?分手信麽。”

“說話,江荻。”

江荻咬咬牙別過頭,陸是聞抿唇克制了下情緒,這才將目光落到那一頁紙上。

微微怔住。

——《陸是聞飼養計劃!》

早飯:二十塊。

(牛奶、面包、雞蛋必須有!)

午飯:四十塊。

(肉、蔬菜、米飯或其他主食類)

晚飯:四十塊。

加餐……

教輔資料……

陸易的狗糧開銷……

狗罐頭……

電暖器……

二手空調……

二手雙人床……

……

……

“沒、沒要跟你分手。”江荻語氣發悶,呼吸間還帶著酒味,“就是想自己先試著規劃下。”

見陸是聞不說話,江荻懊惱地抓了把頭發:“…陸是聞,我盡量讓你過得別太差吧。”

“為什麽要自己跑走不跟我講。”

“……”

“為什麽不接電話。”

“……”

“為什麽說不想見我。”

“……”

“為什麽不相信我能處理好一切。”

“我說過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江荻被問得煩躁,“再說你還不是也沒信我?!”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有點心虛。

的確,在跟苗玉蘭見完面後消失了整整一天,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不見陸是聞,他不擔心自己是要分手才有鬼。

空氣又靜默許久。

陸是聞終是閉眼沈了口氣,把那頁用來記賬的紙認認真真抻展疊好,小心揣進口袋。

在江荻跟前蹲下。

“對不起。”陸是聞低聲說,“我剛剛態度不好,嚇到你了。”

“你是個什麽鬼能嚇到我。”

陸是聞擡起眼:“江荻,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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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分不分我們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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