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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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除夕

除夕前一晚, 桐城再次面臨大降溫。

江荻睡到半夜被冷醒,下床打開小太陽,把陸易放進自己屋, 又從櫃子裏抱了一床毛毯去關逢喜房間給他蓋上。

回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快被凍透了。

他把腦袋鉆進被窩,此時就格外想陸是聞。

通常這種時候, 陸是聞總會先他一步醒來,將空調暖風調到舒適的溫度, 再把他摟進懷裏。

所以人真的不能被慣著, 一旦習慣了被悉心照料, 猛一下對方不在身邊時就會變得矯情起來。

江荻按亮手機, 蒙著被子打游戲。

微信突然震了下。

【聞:還不睡。】

江荻:?

【D:你在我家安監控了?】

對面輸入——

【聞:你把戰績分享到朋友圈了。】

江荻點開朋友圈一看還真是。

【D:手滑。】

【聞:別玩了,乖乖睡覺。】

江荻嫌棄地瞥了眼那個“乖乖”。

【D:你怎麽還沒睡?】

【D:失眠?】

【聞:在想你。】

【D:……】

【D:大半夜的想我幹嘛?】

【聞:你猜幹嘛。】

【D:……】

江荻覺得身上好像熱了點, 將頭伸出去換氣。

【D:雪下好大。】

【聞:別踢被子。】

江荻翻了個身側躺,繼續回覆。

【D:我睡著了又控制不了。】

【D:剛才就被凍醒了。】

【D:腳指頭現在都是麻的。】

他發完又覺得自己作, 陸是聞該不會以為他在撒嬌吧?!

江荻想撤回發現已經超時。

陸是聞半天沒回覆,估計是被他矯情走了。

【聞:買了兩床鵝絨被, 明早到。】

【D:??現在還給送快遞?】

【聞:鈔能力。】

【D:。】

【聞:耳機在旁邊麽。】

【D:= =要現場直播怎麽想我?】

【聞:你想看也可以。】

【D:老子看個弟弟!!】

【聞:行。】

江荻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的話有歧義。

偏偏陸是聞這狗玩意兒還就真敢往下接!!

看來確實閑得發慌!

江荻紅著耳朵, 面無表情祭出了那張“你好騷啊”的包情包。

下一秒陸是聞的語音打了進來。

江荻插上耳機,按下接聽,毫無感情說:“你好黃, 舉報了。”

陸是聞笑了聲。

“稍等, 給你放首歌。”

對面一陣細窣, 有些懷舊的旋律通過耳機悠悠響起——

“如果傷感比快樂更深

但願我一樣伴你行

當擡頭迎面總有密雲

只要認得你再沒有遺憾

……

……

任面前時代再低氣溫

多麽的慶幸長夜無需一個人

任未來存在哪個可能

和你亦是最後那對變更”

歌詞是粵語的,江荻不太聽得懂。

他用聽歌軟件識別, 發現這是一首張國榮的老歌,叫《最冷一天》。

“唯願會及時擁抱入眠

留住這世上最暖一面

茫茫人海取暖渡過

最冷一天

……”

哢噠。

江荻聽到陸是聞那邊傳來很輕一聲。

“陸是聞,你在抽煙?”

陸是聞靜了下, 笑笑:“狗耳朵。”

江荻很受不了他隔著耳機這麽笑,總覺得像被電流打了。

“別笑,震得耳朵癢。”

“嗯。”

江荻又把耳機往耳朵裏塞塞:“你這兩天是不是總抽煙?嗓子有點啞。”

“還好。”陸是聞像是吐了口氣,江荻甚至能腦補出他那邊的畫面,心裏頓時又有些發澀。

“別抽了陸是聞。”江荻抿唇小聲道,“你搞的我也想抽。”

陸是聞低低應了聲,片刻是關窗戶的聲音。

“掐了。”

“昂。”

之後陸是聞繼續給江荻放歌,江荻戴著耳機把手機放在床頭。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意識開始慢慢渙散,呼吸也一點點變沈。

迷蒙間他聽到陸是聞跟他說了晚安,江荻嘴皮動動想回應,但實在沒有力氣。

這晚他做了個很不錯的夢,夢裏他和陸是聞去了動物園,天上在下雪卻一點也不冷。

江小虎、江小熊它們都沒被關在籠子裏,湖面是從南方飛回的天鵝。

關逢喜也在,比現在看起來更年輕,手裏拿著他的老式收音機悠然自得的邊逛湖邊聽評書。

而荻花紛飛的深處,爸媽正撐著小船緩緩行向岸邊……

……

*

江荻的被子是被人“嘩”一下掀開的。

他眉頭皺了皺掀開眼,眸間是濃重的起床氣——

差一點江小猴就要打贏江大猴,吃到勝利的香蕉了。

“你有病吧關逢喜?”

江荻撈著被子又往頭上罩,被赫然放大的一張賊眉鼠眼臉嚇了一跳,騰的坐起來,“我草!”

腦袋和對方撞在一起,對方先“哎喲”了聲,捂著腦門叫喚:“小江荻,你什麽時候練的鐵頭功!”

江荻呆呆看著他,懷疑自己夢還沒醒,並且開始向離奇的方向發展。

特麽夢什麽不好非要夢到孤鶩山上的臭道士。

道長見江荻一動不動,眼珠子滴溜溜轉,隨即開始用手指在江荻眼前畫符說:“魘著了吧?一看就是!莫慌,貧道這就為你做法驅邪,待會讓你姥爺把錢轉我啊。”

“行了張尊友,老子的錢你也坑?”關逢喜倚在門口嚼吧油條,沖江荻嚷嚷,“醒了就快起,有事兒跟你說。”

十分鐘後。

江荻看著面前疊的整整齊齊的青衣道袍,額角一抽。

“休想,老子不幹。”江荻說著就要跑,被關逢喜和張道長一前一後堵擊。

張道長諂媚拉他:“哎呀!若非重要事,道爺不下山。這不是今年道觀和城隍廟想聯合把初一慶典辦的熱鬧些。一時缺人手,這才想找你來幫忙嘛!”

他揮揮袖子,“放心,香火用途絕對正規!我們已經跟福利院、特殊學校說好了,除了拿一部分用做修繕維護,餘下全部捐贈。”

江荻將信將疑,但一想這道士平日雖然奸詐了些,倒也真沒幹過什麽中飽私囊的事。道觀裏還掛著不少慈善機構送的錦旗。

江荻面無表情:“幫忙可以,衣服不穿。老子又不是道士。”

“那是青衣居士服,能穿。”張道長笑瞇瞇說,“工作也特簡單!就是幫著記錄一下香火錢,往樹上掛掛祈福牌,敲個鐘什麽的。你以前幹過,有經驗!”

“你自己不會敲?”

“我跟你姥爺還有別的事要幹。”張道長給關逢喜使眼色,“是不是老關?”

“嗯嗯嗯。”

張道長:“這事兒往小了說是攢福報,往大了說就是為民俗文化做宣傳,推廣桐城旅游業的發展!這可是正兒八經在積德行善,是不是老關?”

“嗯嗯嗯。”

“。”嘖,屁話一套套的。

“那就這麽定了哈!”張道長起身,“我還得回道觀做些準備工作,明晚城隍廟見!小江荻你記得試下衣服合不合身。”

接著沒等江荻開口,張道長迅速作了個揖,腳底抹油開溜了。

江荻黑著臉斜關逢喜,關逢喜咽下油條用帕子擦手。

他一見江荻吃癟就忍不住想樂,憋笑道:“那什麽,我也得趕去城隍廟。街道下午來人,還要幫著裝點呢。”

關逢喜又捏了個包子:“走了!”

嘭。

門關上了。

“…………”

江荻歪靠回沙發,眼一瞥看到茶幾上放涼的豆漿,端起咕咚咚灌了。擡手薅了把頭發。

真特麽一大清早就烏煙瘴氣!

江荻掏出手機,和陸是聞的通話記錄結束在淩晨四點,是對方掛斷的。

想著反正陸是聞過年不在,自己也沒事幹,去城隍廟幫幫忙也不是不行。

江荻拎起道袍回房間換了,站在鏡前。

……尺寸合身的像被精心算計過。

江荻覺得自己頭發太長,看起來邋遢。從書桌抽屜裏翻出根用來綁零錢的皮筋,沖幹凈叼在嘴裏,把額前碎發抓到腦後紮了個丸子。

有一說一,看著有模有樣的。

將來要是沒考上大學,跑去北京哪個道觀裏扮道士也不是不行。

興許還能成網紅。

……

*

中午江荻買菜做了飯去城隍廟給關逢喜送,下午就幹脆待在那兒,幫忙掛個燈籠貼個彩。

忙完太陽也落山了,兩人回家路上買了掛鞭|炮,到家又開始和面拌餡包餃子。

當然,主要是江荻在幹,關逢喜負責瞎指揮。

等餃子出鍋春晚也開始了,關逢喜拿出酒杯,給自己和江荻滿上。江荻單獨盛了盤餃子進屋,擺在他爸媽的相片前。

也沒說話,只靜靜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今年除夕關逢喜和江荻難得沒吵架,坐在桌前邊看電視邊吃飯。江荻拍了張餃子的照片發陸是聞,對方過了好久才回覆,讓他多吃點。

問他在幹嘛就又不見了。

江荻有點不爽,心說大年三十不給老子磕頭拜年也就算了,還尼瑪玩消失?

他索性把手機往邊上一扔,愛咋咋!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桐城上下鞭|炮|聲齊鳴。

江荻披了厚外套跟關逢喜一起下樓,天地已徹底變成一片雪白。

江荻點根煙湊近炮|撚,順勢把煙含進嘴裏,被關逢喜一巴掌拍掉。

“放完趕緊上樓!”關逢喜豎起領子,“一說話牙都給老子凍沒!”

“你先上,我打個電話。”江荻把煙頭撿起。

“什麽電話不能回家打?”關逢喜哆嗦搓手的動作一頓,瞇起眼,“你小子別是有情況吧?交女朋友了??”

江荻臉一燙:“胡扯!家裏信號不好。”

關逢喜又打量了他幾眼,最後被冷風刮得實在受不了,這才嘀嘀咕咕先轉身進了樓道。

江荻確定他走後,給陸是聞撥去語音。

一連好幾次,對方總算接通了。

“陸是聞你個…”江荻一肚子臟話到嘴邊,突然停住微皺起眉,“你那兒怎麽這麽亂?”

“在外面。”陸是聞的聲音時斷時續,“剛才沒信號。”

“?”

深圳不是國際大都市麽,信號居然比桐城還爛。

陸是聞像是正在走路,嘈雜的聲音來回變換。

江荻總覺得他在邊走邊找信號,呼吸有些喘。

“你那邊沒事吧?”江荻語氣變嚴肅,“沒跟你媽在一起?”

“沒。”

聽筒裏又一陣呲呲啦啦。

與此同時,老城的城隍廟內傳來悠悠鐘聲。

江荻嘆口氣:“你先專心走路,等信號穩定了再說。”

“現在呢。”

“這會兒好點。”

“嗯。”

陸是聞應該停下了,沈促的呼吸仍隔著手機,一下下輕掃在江荻耳邊。

江荻默默換了只耳朵,揉揉耳垂。

“新年快樂寶寶。”

“咳。”江荻握手機的指節抓緊,“新年快樂。”

他頓了頓,“你那邊是不是很多人,別瞎叫。”

後面這句再次被信號中斷。

江荻無奈只能給陸是聞敲字,提醒他註意安全。

“對方正在輸入……”

【聞: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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