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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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局外人

若擱在以前, 江荻肯定一個枕頭朝陸是聞扔過去,讓他少拿自己開涮。

但現在,他竟連直視對方眼睛的勇氣也沒有。

自從發現自己居然想親陸是聞, 並從呂科那裏得到證實後,江荻就知道自己糟糕了。

他也曾換位思考, 要是知道呂科或者龐陽想親自己,他會是什麽反應。

結果只想到一半就被雷的七葷八素, 恨不得一巴掌將兩人扇去外太空。

同樣, 如果陸是聞知道了他變質的心思, 會不會也後悔當時收留自己?

江荻根本不敢想, 陸是聞那時看他的眼神。

過去他曾被太多種眼神刺痛,帶著憐憫、恐懼、厭惡亦或是幸災樂禍。

久而久之也練就了一套處理方法, 要麽麻木無視,要麽直接動手。

但對陸是聞, 這兩種方法他好像都做不到。

腦子裏一團亂麻。

作用到肢體,就又是本能回避。

江荻將目光撇開, 佯作不耐:“狗屁的定情信物, 老子就是覺得欠你一條手絹,這下咱倆兩清。”

下巴被捏住,陸是聞臉上仍風輕雲淡, 手上卻用了些力, 把江荻的頭掰回來, 迫他仰起。

“好好說。”

陸是聞語氣不重,但江荻對上他的視線, 不知為何忽然就有些心虛。

唇抿了抿,沒再繼續放狠話。

陸是聞這才將手撤回,眸色緩下來。

摸了摸他的頭:“嘴怎麽這麽硬。”

“沒我拳頭硬。”江荻扒拉開腦袋上的手, 問,“你媽走了?”

陸是聞嗯了聲。

江荻點頭:“我聽她說後天要在家給你辦生日會,到時把廖北、呂科他們喊來一起,還是分兩撥?”

“分開吧。”陸是聞淡淡,“我媽請的都是她生意場上的朋友。”

“哦。”江荻覺得也對,一群大人在場,還都是成功人士,他們說話玩鬧肯定不自在。

江荻:“那就大後天,你生日當天再約廖北他們,我後天晚上先去醫院看關逢喜,結束給我發消息。”

陸是聞想說什麽,但似是又思考了下,終是沒強留。

江荻對此還有點意外,他以為陸是聞多半要讓自己陪他。

但江荻確實又很怕那種場合,加上他歷來不受大人待見。

於是生日會當天晚上,江荻和陸是聞在學校門口分頭,獨自前往醫院。

……

*

關逢喜較前段時間更加生龍活虎了。

江荻一進病房就見屋裏坐著好幾個人,都穿著病號服,把關逢喜圍在中間,聽他眉飛色舞的吹牛逼——

“當時那刀疤臉,抄起我的寶貝花瓶就往地上砸。老子卷起袖子要跟他幹,結果你們猜怎麽著?我那小外孫直接沖進廚房拎了把菜刀出來,楞是追了刀疤臉兩條街,嚇得對方屁滾尿流爬到我面前,求那小祖宗放他一馬!老子飛起一腳,去你的吧!!”

病房裏發出叫好聲。

老張頭一扭臉看到江荻,忙跟大家夥介紹:“這不,這就是老關他外孫!”

另個老頭激動接話:“你姥爺正在跟我們講,你爺孫二人是怎麽一起鬥惡霸的!”

江荻眉梢微微一挑。

他怎麽記得故事不是這樣?

當時刀疤臉摔了關逢喜的花瓶,關逢喜嚇得縮在茶幾底下。

自己的確去廚房拿了刀,關逢喜還不忘一路小跑攆在他屁股後面喊:“別真把人打殘了,他還欠老子二百塊錢!”

江荻意味深長看關逢喜,對上老頭子心虛的表情,呲牙咧嘴給江荻一個勁使眼色。

江荻扯扯唇沒拆穿,把買的水果放到床頭,漫不經心說:“是,我姥爺老當益壯,一腳就把刀疤臉踹出三米遠。”

“聽聽!”關逢喜立刻拍胸脯,“從此再沒人敢招惹我們爺孫。”

過了會兒醫生來查房,把聚眾病號挨個攆回病房。

關逢喜這才沖江荻豎起拇指:“行,你小子夠意思。”

江荻沒理他,倚在墻上劃拉手機。

關逢喜給江荻扔了個蘋果:“賞!”

江荻沒接住,被蘋果砸了下,不耐煩彎腰撿。

關逢喜納悶問:“怎麽這時候來了?就你一個?”

“不然你還想見誰?”江荻懶得擡眼。

“姓陸那小子呢?”關逢喜問,“怎麽這兩次都沒見他。”

“在家。”江荻輕描淡寫說,“他媽回來了。”

關逢喜點頭:“難怪。”

他捋著胡子感慨,“要我說姓陸那小子真不錯,學識淵博,遇事沈穩,出手還闊綽……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不是你孫子。”江荻替關逢喜補了後半句。

關逢喜探過身開玩笑道:“你還真別說,你小子但凡是個丫頭,我保準撮合你倆!”

江荻玩手機的手一停:“關逢喜,能不能消停點?”

“我說真的!”關逢喜義正詞嚴,“他是個丫頭也行,我要有小陸這麽個孫媳婦,做夢都能笑醒!”

“你覺得他是能看上咱家窮,還是你能折騰人?”江荻冷笑,心裏居然還有點點泛酸。

勢必是看不上的吧。

關逢喜瞬間不服氣了,幹瞪著眼想反駁,又覺得江荻說的好像在理。

最後底氣有點不足:“起碼你長得還算湊合,有鼻子有眼的。”

“沒鼻子沒眼那是妖怪。”江荻把手機揣起來,給關逢喜倒水拿藥,“醫生讓你靜養,靜養知道什麽意思不?就是少說廢話。”

關逢喜翻了個白眼,脖子一仰把藥吞下去。

……

*

一直到探視時間結束,江荻才從醫院離開。

關逢喜欲言又止半天,最後變著花樣,扭扭捏捏套他話,明裏暗裏打探江荻有沒有想過回家住。

江荻沒明說,他最近其實也在糾結這事。

待在陸是聞身邊,他總覺得以對方的聰明才智,遲早會發現自己揣的那點心思。

到時怕是連朋友都沒得做。

倒不如借此機會拉開點距離,這樣自己也有時間冷靜下。

興許過段時間就正常了呢?

然而之所以遲遲沒拿定主意,就是因為江荻發現——

自己居然特麽的舍不得!

他早就習慣和陸是聞每天待在一起了。

夜晚的風帶著潮濕,吹在身上也不覺得清涼。

江荻搭最後一趟末班公交到了陸是聞家附近,慢悠悠朝別墅區走。

陸是聞家燈火通明,客人應該還沒離開。

擔心嚇到人,陸易被拴在院子裏。看到江荻後,沖他搖著尾巴叫了聲。

江荻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出頭。

他沒急著進屋,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抽了根煙,又刷了會兒視頻。

等到手機只剩一格電,還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才挪著步子到門口按門鈴。

開門的是個陌生女人。

戴琥珀珠串的手上端著酒杯,疑惑問江荻:

“找誰?”

人堆裏的苗玉蘭插空擡起頭,看到江荻後也先是楞楞,接著對女人說:“哦,是小聞的同學。”

女人應聲,敞開門,江荻微微點頭打招呼,側身進入。

——別墅裏一改平日冷清的樣子,空氣中充斥著香水混合各類食物的味道。

所有的燈被打開,亮如白晝,特地請來的廚師正將飯後甜點、水果輪番送到桌上。

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個偌大的三層蛋糕,跟電視劇裏的一樣。

完好無損,應該是還沒顧上切。

屋內男男女女共有十幾個,皆是精心打扮,三兩成群的談笑風生。

苗玉蘭一襲水藍色連衣裙,脖頸上戴著金鑲玉翡翠,游走在眾人間,借著請他們品嘗糕點,擬定之後的生意往來。

而這全程,江荻都沒有看到陸是聞。

他有些遲疑上前,等苗玉蘭與客人碰完杯,才禮貌地問:“阿姨,陸是聞在哪兒?”

苗玉蘭這才反應過來,四下找了找,不確定地說:

“好像…在樓上吧。”

她從傍晚起就一直忙於工作社交,畢竟好不容易能借兒子過十八歲生日,把平時那些不太能見到的大客戶邀來,自是不能錯過洽談機會。

江荻獨自上樓,視線落向走廊盡頭的書房。

直覺告訴他,陸是聞就在裏面。

江荻慢慢走近,站在外面,叩了下門。

書房裏一片寂靜,江荻等了會兒,將手放在門把上,輕輕擰動。

哢噠。

門開了。

一股濃烈的煙味從裏面漫出來,縱是江荻這樣的老煙槍,也被嗆得咳嗽了好幾聲。

書房裏沒開燈。

借著深重的夜色,江荻看到一個雕塑般高大的輪廓正靜靜倚靠在書架上。

屈起一條腿,席地坐著,指間的煙頭火光還在明滅跳動。

江荻張張嘴,一時竟沒發出聲音。

此時樓下的歡聲笑語還在不斷傳來,與書房內的一室暗沈,做出強烈分割。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可這不是……陸是聞的生日會麽。

自始至終,好像沒有一個人在意他是否在場,甚至忘記了他的存在。

他是名義上的主人公,卻又像是被扔在黑夜裏的局外人。

江荻的喉嚨突然就有些發澀,心裏某個位置像被人狠狠攥著,喘不過氣。

怪不得陸是聞今天沒留他在家裏,是怕自己看到他難堪落寞的樣子。

所以過去的他,到底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面對這些別有用心的需要,以及用完即棄的拋下?

江荻幾乎瞬間就理解了,自己在問陸是聞“他媽是不是要給他過生日”時,對方那句帶著一絲無奈的“算吧”。

江荻邁腿,來到陸是聞跟前,一言不發垂眼看他。

陸是聞像是終於有了反應,擡起頭,在黑暗中無聲的與江荻對視。

江荻聞到他身上有股很明顯的酒味。

向來挺拔的腰板有些傾頹,幽深的眼眸蒙著層若有似無的醉意。

這是喝了多少。

“回來了。”嗓音被煙熏得沙啞,語氣仍是溫沈,“不是說等我結束給你發消息?”

“探視時間到了,被轟出來。”江荻說。

陸是聞點頭,一手撐著書架,有些懊惱的牽唇:“丟人了,我去洗個澡。”

說完剛起身,又被江荻一把推坐回去。

後背撞上書架,發出咚的悶響。

陸是聞皺眉,呼吸沈了沈。

還沒等反應過來,江荻伸手將他緊緊抱住。

柔軟的發絲埋在頸間,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悶:

“總憋著脾氣不發,活該你失眠。”

江荻揪著他的衣服罵。

“傻逼,幹嘛這麽懂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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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聞子哥的家庭不像荻寶家那麽極致,但更溫水煮青蛙,父母表面上好像放不下他,其實都最先把他放下了[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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