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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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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對決

猴子正欲再叫囂,就見江荻朝他過來,一楞道:“你?”

江荻抽回被陸是聞拽著的胳膊,沖他淡淡一遞下巴:“他。”

猴子有些緊張的情緒在看到陸是聞後瞬間松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出聲。

“這他媽是剛從哪個輔導班臨時拉來的小白臉?作業寫完沒?”猴子轉頭問廖北,“你們城北是真沒人了?”

廖北沒吭聲,眼前的局勢其實連他自己都沒料到,但陸是聞的實力他是清楚的,於是狀似無所謂的聳肩道:“就他了。”

“廖北,你丫看不起誰?最後再給你個反悔的機會。”猴子話雖這麽說,心裏卻不希望廖北反水,想來連老天爺都要幫他。

“廢特麽什麽話。”廖北重新叼上煙,趁偏頭點火,和陸是聞對了個眼神,微不可見沖他輕輕點了下頭。

此時不明真相的群眾已經開始在為城北唱衰——

“完蛋,城北這下輸定了!”

“這小子一看就不行,球桿能拿穩不?”

“廖北到底是手殘了還是腦殘了?”

“小子,不怕你們班主任來抓人?趕緊哪兒來的滾哪兒去!”

江荻擡眸掃了說話的人一眼,那人聲音頓時弱下去。

陸是聞從猴子面前經過,走到桿架前,挑出一支慢條斯理地擦拭,給桿頭擦巧粉……

全程像看不到猴子一般。

猴子被他旁若無人的態度搞得鬼火直冒,吐了口痰,從跟班手裏接過自己的球桿。

陳大寶也給他的小弟使眼色,小弟連忙上前擺球。

為了顯得比賽正規,陳大寶還是簡單講述規則:

“本次比賽打的是中式黑八,兩邊以先開球方決定花色,純色球、花色球各7顆,母球、黑色8號球各一顆,誰先將自己顏色的球全部擊打入袋,並在最後打入黑8球算獲勝。”

“賽制為三局兩勝,開球先後用爭球決定。”

所謂爭球,就是兩人各自將一顆球放在開球線兩側,而後同時出桿,將球打向對方邊庫。

誰的球回彈位置距離開球線更近,誰先開球。

總而言之,先拿到開球權的無疑更有利。

猴子掂了掂桿,將嘴裏不知道嚼了多久的口香糖往球案上一黏,看向陸是聞,蔑笑:“不然你叫聲好聽的,沒準我一高興,讓你先開?”

陸是聞沒應,把巧粉盒放到一邊俯身架桿。修長的左手食指略微彎曲,搭在中指上,形成一只鳳眼。

猴子再次被無視,暴躁地抓了把頭發,也將姿勢擺好。

待陳大寶一聲令下,兩顆球啪地飛了出去,速度不相上下同時撞向庫邊,只是在回彈瞬間,陸是聞那顆明顯更加有力,突然加速,在無限貼近開球線庫邊的位置穩穩停住。

再反觀猴子,雖然也距離開球線很近,但終是比陸是聞先停。

“我操專業!!”

人群中爆發出叫好聲。

猴子全然沒料到,自己居然在爭球環節就失了利,楞在原地有些懷疑人生。

陳大寶氣勢陡然飆升:“城北開球!”

“牛逼我聞哥!”比天高和比地闊抱在一起,異口同聲。

廖北卻像毫不意外,站在一旁,慢悠悠彈了下煙灰。

猴子終於反應過來,咬牙晃了晃頭,又掰掰手腕:“真他媽邪門…”

他擡頭去看陸是聞,眼裏的輕蔑已被防備取代。

只見陸是聞直起腰,沿球案換了個角度,在即將俯身時忽然停住,淡淡擡眸。

猴子一時不知道他要幹嘛,提防問:“你、你幹什麽!”

江荻也不知道陸是聞要搞什麽,微擰起眉。

下一秒,只聽陸是聞不輕不重地開口:

“不然你叫聲好聽的,沒準我一高興……”

猴子:“我去尼瑪的!!”

草。

江荻忍不住笑出聲。

陸是聞不再耍猴,視線在球案上大致掃了眼,選擇純色球作為目標,接著瞄準其中一顆擊打入袋。

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幹脆利落。

眾人又一陣歡呼,陸是聞沒有停下,走到母球邊再次瞄準。

臺球發燒友呂科眨眨眼:“不是,學霸在搞什麽?”

以現在的局面,明明有命中率更高的球能打,可陸是聞卻偏偏選擇了另一個角度更刁鉆的瞄。

“想炫技吧?”龐陽猜測。

隨著啪一聲脆響,陸是聞再次出桿,目標球朝邊庫飛去,回彈,擊向另一顆純色球。

並沒入袋。

龐陽一拍腦門:“炫技失敗。”

猴子原先還在緊張,見陸是聞非但沒進球,還像瞎了一樣亂選目標,繃緊的弦不由放松。

就知道這小子剛才是走狗屎運!

猴子給桿頭擦了點巧粉防滑,來到母球前瞄準自己的花球。

一連兩桿,桿桿入袋。

城南消失的氣焰頓時覆燃,響亮的口哨歡呼此起彼伏。

“猴哥!猴哥!猴哥!”

“讓你小子再裝逼!傻眼了吧!”

猴子直起腰,囂張沖陸是聞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陸是聞臉上無波無瀾,像是並沒怎麽受影響。

猴子罵了句裝逼,再次出桿,這回差一點沒進,不過還是遙遙領先。

輪到陸是聞。

江荻看到靠近的球袋邊就有一顆純色球,按說入袋概率很大。

剛想松口氣,就見陸是聞又徑自繞開那枚球,將球桿對準另一顆。

江荻心態有點不穩了,用手抵著下巴,咳了聲想提醒,可陸是聞卻像沒聽見般,直接出了桿。

球進了,仍是只有一顆。

接下來幾輪,猴子始終領先陸是聞。

雖然差距不大,但這樣下去陸是聞還是贏不了。

江荻的心像被牢牢攥著,一會兒上提,一會兒下沈。

他看了陸是聞一眼,見對方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也分不清到底是心裏有數還是面癱。

猴子這會兒已經嗨了,在城南一眾連環彩虹屁的吹捧下,公然炫起球技,一會兒單腳離地,一會兒屁股坐桌,甚至還無聊地打了個呵欠,用球桿撓癢,就差來個白骨精,讓他揮上幾棒子。

身邊忽然飄來一股煙味,江荻側目,就見廖北不知何時站在他身邊,遞來一支煙。

江荻此時根本沒興致抽,說了句不用。

廖北將煙收回,註視球案,語氣倒輕松:“別急,好戲才剛開始。”

江荻起初還不明白廖北這話的意思,直到他開始漸漸註意到,猴子挑選目標球的速度似乎在一點點變慢……

最後徹底僵在原地。

現場不明真相的人還在催促猴子快打,猴子怔楞地盯著球桌,許久後才喃喃罵了聲:

“這他媽,不科學…”

江荻跟著看去,只見球案之上,猴子所剩的花球幾乎全被陸是聞的純色球包圍。

要知道在臺球規則中,擊球時,母球絕不能碰到對方的球,否則視為犯規,對方將獲得自由球資格,就是可以把母球放在任意位置進行擊打,大大提高進球率。

眼下整個球案仿佛形成一個巨大棋盤,屬於陸是聞的每一顆純色球,都以一種極為精密刁鉆的角度,將花球困死其中,形成難以攻克的障礙。

“他從開球的時候,就已經在布局了。”廖北說,“臺球打到最後,拼的不是準頭,是計算。”

由於障礙球太多,猴子接下來幾桿,不是碰到陸是聞的球被判犯規,就是好不容易繞開障礙,卻沒能入袋。

陳大寶的聲音不斷回蕩在臺球室上空,一次比一次洪亮。

“城南犯規,城北自由球!”

“犯規,城北自由球!”

“城北自由球!”

“自由球!”

在陸是聞將最後一枚黑8精準擊打入袋後,猴子重重一拳砸向球案。

“操!!”

猴子擡手,胡亂一通甩,黏在他袖子上的口香糖卻像狗皮膏藥般怎麽也甩不掉。

“第一局,城北獲勝!”

“啊啊啊啊啊啊啊!!!”城北眾人抱作一團,陳大寶在比天高、比地闊的腦門上一邊重重啵了一口,又要來親廖北,被笑著推開。

陳大寶百感交集,轉向江荻,熱淚盈眶:

“兄弟,我…”

江荻:“滾。”

他掀起眼眸,隔著人群看陸是聞。

對方也正靜靜註視著他。

江荻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避開視線,壓了下帽子:“打這麽久,看得老子犯困。”

陸是聞緩步朝他走來,江荻仰頭,只覺得帽檐被對方擡手,屈指輕輕叩了下。

“你特麽!”江荻將帽子扶正,見對方還站著不動,抿了抿唇。

片刻,別過臉很小聲地改口,“還挺牛逼。”

……

*

第二局開始,由勝方開球。

城南因為上一局失利,士氣驟減,尤其是猴子,連拿桿的手都在發抖,嚴重後悔自己出門前沒看黃歷。

一旁的小弟艱難幫他清理著袖子上的口香糖,還在極力安慰。

小弟甲:“沒事沒事老大,那小子就是走狗屎運!還有兩局,老大一定能贏!”

小弟乙呈上防滑粉:“哥,出汗了吧?快擦擦!”

猴子抓起一把防滑粉擦手,越擦汗出得越多——從今天到這裏開始,所發生的一切就已全然背離了他的預料,說不慌是假的。

一些才跟猴子混沒多久的人,此時也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看猴子的眼裏不禁生出幾分質疑。

甚至有人趁猴子不註意,偷偷跑去城北陣營,跟陳大寶套起近乎。

“寶哥,其實我姨姥家就住城北……”

“我姑媽也……”

“混蛋!”猴子打球失利,但耳朵卻靈,頓時青筋暴起,奪過防滑粉快步上前,照著說話的人便當頭倒扣下去,登時換來一聲慘叫。

廖北連忙將人擋在身後,冷聲道:“自己沒本事,拿別個撒什麽氣?”

“你他娘的閉嘴!”猴子梗著脖子怒罵,“我城南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行了猴子,你們還比不比?”有人開始催促,“不比就快認輸,別浪費大夥時間。”

“是啊,自己技不如人,難為下面人幹嘛?有種贏回來啊。”

“跟著你的人也是慘,好端端被蓋一臉灰,真弄瞎了咋整?”

指責聲越來越大,猴子的心腹見狀,連忙將他拉回來,小聲勸道:“老大消消氣,這麽多人看著呢。”

言下之意,別最後引起眾怒,再搞個全員策反,那就真沒戲唱了。

猴子一腔怒火無處宣洩,氣得渾身顫抖,又深知心腹說得對,只能用力咬緊牙關。

——他堂堂一介城南扛把子,初中沒畢業就出來混,什麽場面沒見過!

不就是輸了一球,輕敵罷了,下局一定把丟了的面子通通贏回來!

還要找機會廢了那小子的手,讓他一輩子打不了球!

還要把廖北的頭按在地上當炮踩!

當炮踩!!

猴子內心戲演了一大通,總算把自己哄好了些。

他從跟班手上接過桿,來到球案前,嚷嚷著讓陸是聞快開球。

陸是聞正不慌不忙把球擺進三角框,聞言稍擡起眸。

球被他輕輕一撥,攏入掌心。

“確定要快?”

“少他媽廢話!快!”

陸是聞點點頭,將最後一顆球擺好,直立拿起球桿。

在經過猴子跟前時,還很破天荒地主動擡手,拍了拍他的肩。

猴子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對自己這麽熱絡,有些懵。

陸是聞此時已俯下身,架好姿勢,將桿頭指向母球。

陳大寶一聲令下,臺球如天女散花般“啪”地散開,只見三顆純色目標球以極其強勁的速度沖向不同方向,撞擊庫邊,而後同時落入三個不同的球袋。

現場靜了一下。

炸鍋了!

陸是聞絲毫沒有停頓,走向下一位置,站定俯身,利落出桿。

球再次入袋。

擊球聲持續不斷地響起,每一桿所帶來的,都是比先前更為嘹亮的歡呼。

一時間,現場氣氛如同燒開的茶壺,銳鳴直沖天花板——

“真他媽牛逼!”

“這還是比賽嘛!這就是單方面碾壓!”

“哥們兒專業的吧!我看廖北都不見得是對手!”

“猴子幹脆當場吞桿自盡算了。”

“這根本就沒換人的機會!”

江荻站在人堆裏,安靜地看著。

耳邊的吶喊聲漸漸隱去,餘下的就只有臺球一次次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轉眼間,球案上屬於陸是聞的球就只剩下一顆黑8,而猴子那邊竟還一個沒動。

猴子只覺得眼前一黑,兩腿發軟,急忙扶住桌邊。

他懷疑自己在做噩夢,呆呆擡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

夢一碰就碎。

一旁的跟班見猴子狀態不對,舉手喊停,要求中場休息。

直到此刻猴子才明白,陸是聞剛剛拍他那一下的重量。

陸是聞並沒急著催促猴子接受現實,在陳大寶征求他意見時,微微頷首同意休息,接著放下球桿,到一旁喝水。

“礦泉水被寶哥喝沒了。”比天高撓頭,“寶哥一緊張就口渴。”

“胡扯!狗才緊張!”陳大寶踹了他一腳,“還不快去給聞哥買新的!”

“不用。”身後傳來淡淡一聲,江荻上前,把自己剩下的半瓶水遞給陸是聞,“湊合喝。”

廖北見狀,下意識想擋:“那什麽,他有潔……”

“癖”沒說完,陸是聞已接過江荻的水,非常自然地擰開瓶蓋,仰頭喝完。

“謝謝。”他說。

廖北楞了楞,心說他這兄弟什麽時候變這麽不講究了?自己分明記得他們以前下館子時,陸是聞連外面消過毒的茶杯都不用。

陳大寶等人還沈浸在方才的比賽中,一個勁拍陸是聞馬屁。

陸是聞把水瓶還給江荻,江荻伸手拿,陸是聞稍稍用了點力。

江荻一下沒拿走,擡起頭。

陸是聞不語,跟他對視。

江荻大致讀懂對方大概又是在等自己做評價,頓了下說:“還行。”

“…還行。”陸是聞低喃重覆。

江荻往猴子那邊撂了眼,遞遞下巴:“那傻逼上局可是沒少整花活兒,你會不會?”

話說完,他就覺得自己的要求有點過分。

打球輸贏最重要,姿勢什麽樣無所謂,又不是演雜技。

只是先前看猴子那麽囂張,他難免有些不爽。

“算了,你正常打就行,最後一球還是穩妥——”

話音未落,陸是聞兀自轉身離開了。

江荻以為是自己拿他跟猴子比,陸是聞生氣,想道歉又不知怎麽開口。

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把人拉住,就見陸是聞已經回到球桌前,拿起球桿。

下一秒,將桿換到左手,繞至身後,一條長腿略微屈起,寬闊挺直的後背略微抵向球案。

是一個足以在臺球賽中備受矚目的背桿姿勢。

白色的頂光落下,江荻看到陸是聞修長的五指微微張開,貼著桌沿,食指點在桌面上時,手腕浮現出一根若隱若現的血管。

陸是聞架好球桿,稍稍側目,尋向江荻。

“看好。”

江荻忽然就有些緊張。

隨著“啪”的一聲,白色母球被擊中,好似離弦的箭般“嗖”地飛出,撞向黑8球。

黑8瞬時彈射出去,宛如一條靈活的蝮蛇,在屬於猴子那些一桿未中的彩球間自由穿梭,嘲諷著他的無能。

狂妄又囂張。

最後,撞向庫邊。

反彈,精準入袋!

現場陷入一片短暫死寂…………

徹底沸騰。

“天秀!!!”

“最後一球罵得可真臟啊哈哈哈!”

“三局兩勝,城南這下沒得比了!”

“城北獲勝!!”

猴子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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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羞]今天粗長,明天隨個榜暫時不更,後天(周四)老時間見!

本章小紅包掉落~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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