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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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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奪

“我沒辦法回答你,我結婚的時間太短,你可以以後再問我。”周吉安盡可能地保持鎮定,好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輕描淡寫。

因為她嗅到了不祥預兆的味道,她懷疑她和鄧易根本沒有以後。

覃喜讓撅了撅嘴,唇邊酒窩裏的天真正緩緩溢出,流入面部的每一寸皮膚,“看來吉安你很相信婚姻,竟然能這麽篤定地認為你和鄧導會有以後。”

周吉安松了松盤到發麻的雙腿,註視著覃喜讓的天真,而天真地回:“我不是相信婚姻,我是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可以對鄧易及其家人的不堪行為視若無睹,從而心安理得地享受榮華富貴?”趙星然蓄足力氣憤慨質問道。

她大概已經忍耐很久,一直想找機會發洩,卻被覃喜讓無止境的鋪墊弄得急躁,說出口的話聽起來不那麽日常。

周吉安對她存有愧意,放棄辯解,說:“我盡量不成為你口中的那種人,我也不想成為你口中的那種人。”

“你盡量,你不想,但你已經是了。”趙星然哂笑道。

周吉安深知無論她說什麽,趙星然都不會相信或認可,況且她當時看到鄧文成的那一刻,的確很怕鄧文成所做之事會影響到鄧易,所以她只有保持沈默,等待離開的時機。

“我錯過什麽了嗎?”陸佳妮越聽越覺得覃趙兩人的話很是陰陽怪氣,“吉安做錯什麽了嗎?”

周吉安剛想撒謊搪塞陸佳妮,趙星然扯起挎包站了起來,坐著的人都滿臉詫異。

“沒有,是我識人不慧而已。”趙星然斜了一眼周吉安,仰著臉往旁邊跨了一步。

離趙星然不遠的王志暉,被趙星然臉上的殺氣嚇得嗖的一下收回伸出去的腿。

關門聲傳入客廳時,覃喜讓起身頷首道:“我也先走了,正好跟著趙星然,免得她做傻事。”

覃喜讓一句話直接讓周吉安成為關註對象。

“發生什麽事了?”

“我不知道。”

“她們好像在針對你。”

“是嗎?我沒發覺。”

“趙星然是分手了?手上的戒指好像沒了。”

“我沒註意。”

……

周吉安在說出更多謊話之前離開了陸佳妮家。

今天鄧易將車停在距離陸佳妮家更近一些的地方,他怕她又在街上跑,他覺得她在街上跑很不安全。

可現在好像最不安全的人是他。

走向鄧易的過程中,周吉安在各大網站檢索鄧易的名字,尚未看到沖上熱搜的爆料。

“怎麽走路還看手機?”鄧易拉住悶頭走的人。

周吉安回過神,噙著淚望了鄧易一眼,然後抱住了他,“我做錯事了。”

鄧易托起她的臉,急問:“怎麽了?”

周吉安張望一圈,小聲道:“上車給你說。”

車裏很暖和,周吉安摳著手指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鄧易聽完,將她的頭發亂揉一通,笑道:“我還以為什麽事。”

“你不怕嗎?”周吉安雙手抓緊他的小臂,“我想給趙星然解釋,但好像無論怎麽解釋都像是辯解。”

“那些事情就算趙星然和覃喜讓不爆料,魏景林也會爆料,怎麽都躲不過。”鄧易一下一下,輕柔地捋順她的發絲,“不會對我造成什麽影響的,你別擔心。”

周吉安目光如被風吹的火焰,飄蕩且差點熄滅。

鄧文成的事情一旦被曝光,對鄧易的形象一定會產生影響,但那種體量的影響對於鄧易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是,趙星然和覃喜讓大概率會將她當靶子,畢竟她包庇了鄧易,並置趙星然的利益於不顧,甚至讓趙星然陷入危險之中。她確定自己會被這種指責影響很久。

她和鄧易之間的差距便又通過這些細節呈現出來。

“如果她們討伐你,我會發聲明,不會讓你受到影響。”鄧易沈下嗓音,增加她的安定感,“你不能因此再度拋棄我。”

“說不定最後是你拋棄我。”周吉安心裏不踏實,攥著他的小臂,不舍得丟手。

“我不會做那樣的事情。”鄧易朝她俯身,捧著她的臉,跟她接吻,“就算別人跟你說我會那樣做,你也不要信。”

當周吉安在小區散步,被餘溪突然叫住的時候,她都不知道該說鄧易料事如神,還是一語成讖。

餘溪開口就問:“是不是覺得像泡在蜜罐中?”

周吉安拒絕對她的意圖作出反應,只說:“鄧易不在家。”

“我不是來找他的。”餘溪回頭望了望,視線落在一棟房子上,“我朋友買了那邊那套房子,今天辦了個小小的喬遷宴。”

周吉安“噢”了一聲,便想往家走。

“邀請了鄧易,但他說你不喜歡那種場合,拒絕了。”餘溪又說。

周吉安沒有聽鄧易提起過,她的確對那類社交活動不感興趣,只覺得鄧易做得很好,不讓她被這些繁瑣的事情幹擾,為她創造了很好的生活、工作空間。

此時,聽餘溪提起,她更是毫不關心,彎腰順手撿起地上的一片紅褐色的葉子,夾在指腹間搓揉。

“他是真的很寵你,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餘溪背著手走到她前面,擋著她,一步一步地後退。

周吉安卻覺得她在一步一步向前。

“你這樣認為的,是不是?”餘溪下巴微揚,目光向下。

輕視自餘溪美麗的眼睛流出,沈積到周吉安的身上,鄧易提前說給她聽的話成了清淤的工具,餘溪的輕視變成了只是流經她的河水。

周吉安禮貌地笑了笑,不經意地反問:“你嫉妒我嗎?”

餘溪纖柔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略帶諷意地說:“我嫉妒你什麽?”

“那你應該是嫉妒鄧易了。”周吉安平靜地指出事實,她前兩天才差不多想通的事實,“我沒有什麽值得你嫉妒的。”

餘溪被釘在原地,冬天的陽光敷在她的臉上,敷得她的臉熱辣辣的,而對面的人臉色沒有丁點變化,仿佛只是陳述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她嫉妒鄧易?她怎麽可能嫉妒鄧易?

她明明是喜……

對面的人洞穿她內心的疑問,回答道:“因為你覺得鄧易什麽都有,要是再有我這種人的低姿態的,甚至卑微的愛的話,就幾乎可以無往不利了。”

“哼,你想多了。”餘溪的脖子左右前後轉動,像是要將敷在臉上的陽光搖落。

周吉安走到旁邊,不再任憑餘溪擋去她的路。

“看完再自作聰明吧。”餘溪揚手顯出一個筆記本,沒等周吉安拿穩,就快步離開了。

筆記本的款式老舊,紙張輕微泛黃,第一張空白頁的正中是一行黑色短字。

周吉安購於青桔書店。

周吉安輕輕翻動紙張,每一張紙的每一條橫線上都是她的字,這些字構築了一個豐饒的精神世界。

原本停留在過去的聲音,突然變得真切。

“吉安,你什麽時候寫的這些東西?”

“我在學校很想你的時候寫的。”

“很厲害。”

“這有什麽厲害的?不都是因為跟著你看了很多電影和書,莫名其妙就想表達了。”

風翻起紙張,稍有褪色的字跡暴露於陽光下。

趙海燕在電話裏問:“當了大學生,感覺咋樣?”

我看了看腳邊的白色飲料瓶,擡腳預備踩扁,忽的對一塊沒有生命的塑料產生憐憫之情,輕輕放下腳,用腳尖輕碰塑料瓶的瓶蓋。

像是跟同類握了個手。

“不怎麽樣,但好像更自由,可是好像又沒有想象中自由。”

“也許自由就是一種想象。”

我的同類沒有對我的示好作出回應,我彎腰,用紙巾包住我的同類,撿了起來,邊走邊道:“自由想象得多了,好像也就成了束縛。”

紙張的倒數第三行,畫了一張簡易版的笑臉,後面緊跟著一句自我吐槽的話:今天的無病呻吟完成。

“你成名前靠無病呻吟獲得關註,成名後靠無病呻吟賺的滿盆金缽,到底還想怎麽樣?”魏景林抓住裝有簽名電影票的相框,“你是個天生的掠奪者,跟你媽一樣。”

鄧易等待魏景林將相框摔到地上,可魏景林遲遲未動,他便掃視這間屋子,這間裝載過他的無病呻吟的屋子,竟然沒有發現值得帶走的東西。

“既然你知道我是個天生的掠奪者,就應該有自知之明,不要自不量力地跟我搶東西。”

魏景林高高舉起的手垂向地面,目光細致地碾過相框裏電影票上的手寫字。

難看的導演簽名下面的小兩號的漂亮的手寫字。

周吉安贈。

祝鄧易每天都能睡個好覺,每天都有好胃口吃我做的飯菜。

魏景林的腦子裏嗡嗡作響,他想敲一敲,想讓腦子裏的聲音停止。

他想回憶起他和周吉安初次見面的每一個細節,他想回憶起曾經發過的有關周吉安的每一條朋友圈。

他想知道鄧易是什麽時候把周吉安當作掠奪對象的。

時間過去的太快了,除了周吉安的手足無措,魏景林什麽都沒能想起來。

他的指腹擦過周吉安三個字,喃喃道:“你不能把周吉安也當作掠奪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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