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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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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

海藍色的被面顯出一點一點的深色印跡。

周吉安死死攥著被角,不敢擡頭,更不敢拿起手機讓攝像頭暴露自己的崩潰。

“吉安,我又看不見你了。”鄧易不僅沒等到想要的答案,而且原本應該給他答案的人,已經到了鏡頭之外,“想休息了是嗎?”

周吉安捂嘴深呼吸,抹了一把臉,估計自己看起來無異常的時候,擡頭道:“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面,我告訴你我沒有喜歡過別人,難道你會相信?”

鄧易目光澄明、灼熱,堅定道:“我會相信,我會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

他因為如此相信她,曾經才會真的以為她討厭他的文藝,且喜歡運動型的嗎?

視線又幾近模糊,周吉安彎腰,趴向膝蓋的位置,假裝整理被子,再次平覆心情之後,重新靠住床頭,大著膽子說:“我們分手之後,我失去了一筆經濟來源,整天又要努力學習拿獎學金,又要到處做兼職掙錢,後來畢業正式工作被迫996,哪有時間喜歡這個喜歡那個。”

鄧易喉頭堵得慌,半晌後,抱歉道:“對不起。”

“你為什麽說對不起,是我要跟你分手的,又不是你拋棄的我。”周吉安的指尖都麻酥酥的,她努力作出輕松的表情,“再說了,我實習的時候就拿到不錯的工資了,沒那麽慘的。”

鄧易嘆氣,笑了笑說:“對不起,讓你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周吉安嘟了嘟嘴,眉眼垂的低低的,小聲道:“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湧動的情感在寂寥的夜晚持續發酵。

“不去上廁所了?”鄧易側躺到床上問道。

“額。”原本沒有尿意的周吉安,被他這樣一問,耳紅臉熱地丟下手機,匆匆忙忙跑入衛生間。

再回來的時候,她拿起手機,看到鄧易還在,便說:“你休息吧,我真沒那麽害怕。”

鄧易擺了擺頭,“再陪我聊一會兒。”

周吉安心裏一暖,也學他側躺,用他的枕頭支起手機,微紅著臉問:“聊什麽呀?”

對面的人乖得不像話,鄧易一下回到從前,總想擡手捏她的臉、耳垂。

最好可以把她全身上下,每一個部位都捏一捏,像今天上午那樣,不錯過屬於她的任何一個部分。

鄧易的喉結動了動,問道:“不問我這些年有沒有喜歡過別人嗎?”

周吉安搖頭,“你喜歡過別人也沒關系,你可以喜歡別人。”

他跟她不一樣,他會遇到成千上萬個跟她差不多,甚至成千上萬個比她好的人,但她再也遇不到像他這樣好的人了。

所以他們被人喜歡和喜歡別人的概率從一開始就不同。

“我喜歡過別人或者喜歡別人都不會讓你不開心了?”鄧易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周吉安一下警覺起來。

他是在給她打預防針,提醒她不能對他喜歡別人的這種事指手畫腳?

他們今天剛有了進一步的關系,他就給她打預防針?未免也太不是個人了。

“你想說什麽?”周吉安問,語氣和表情都明顯不高興。

鄧易有一瞬間的恍惚,怕自己會錯意,便輕聲叫她的名字,“吉安。”

周吉安不情不願地回應:“嗯。”

她的臉上的確出現了過往吃醋時的微表情,嘴唇不由自主地翹起來,嘴角微微向下,晶亮的眼珠裏盛著滿到快溢出的不高興。

鄧易淡笑道:“久違了。”

周吉安問:“什麽久違了?”

鄧易:“所有的一切都久違了。”

“你跟你媽媽好像,都喜歡說些雲裏霧裏的話。”周吉安吐槽道。

“她不久之後就會出國定居,你不用擔心跟她的相處。”鄧易替她寬心,同時夾帶私貨,“你只管跟我好好相處。”

“你不是說她不常來嗎?我沒有擔心跟她的相處。”周吉安拿起手機翻身,舉著手機說話,“怎麽才叫跟你好好相處?”

鄧易不緊不慢道:“這段時間經常給我打電話,以後每天跟我一起吃飯,一起運動,一起玩,一起睡覺。”

他是怎麽做到面不改色地說完這種甜膩幼稚的話的?

周吉安的臉燙得不行,又翻了一次身,仍然將手機靠在鄧易的枕頭上,“你怎麽什麽話都說啊?”

“又沒有其他人在,為什麽不能說?”鄧易不以為然,調整姿勢,仰面朝上。

周吉安心說有其他人在的時候,你照樣說。

她已經能想象到下次去陸佳妮家,被陸佳妮瘋狂調侃的場面了。

為了不讓這種話題繼續下去,周吉安直接八卦道:“跟你一起錄節目的有很紅的明星嗎?”

鄧易說了個周吉安隱隱約約聽過的名字,周吉安半天沒想起來在哪裏聽過,更不記得這人演過什麽影視劇。

視頻那端的鄧易見她苦苦回憶的樣子,笑道:“別消耗你珍貴的腦細胞了。”

周吉安不服氣,但的確想不起來,又舍不得跳到其他APP搜索那位明星的名字,不得不放棄。

過了幾秒,她認真端詳視頻裏那張平躺都不見變形的臉,問道:“你會覺得跟我沒有共同話題嗎?”

鄧易:“只要人對了,說什麽都是共同話題,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哎,他怎麽又這樣啊。

周吉安都快不願意猜測他是不是又在演戲了。

“我要睡覺了。”周吉安無奈,使出睡遁招數。

“嗯,我看著你睡。”

“你看著我,我睡不著。”

“你先把眼睛閉起來。”

周吉安閉上眼睛。

鄧易輕聲道:“我還是給你講《紅樓夢》,上一次講到第三十一回,今天把這一回講完。”

冬夜幽寂。

周吉安心臟跳動的節奏卻徹底亂了。

那一年暑假,周吉安回老家幫父母帶小孩。

嬰兒的作息異常混亂,常常夜哭,周吉安根本無法入睡。

白天,周吉安給鄧易打電話抱怨家裏太吵,她睡不著覺,晚上鄧易便說給她講四大名著。

他記得她看不進去這些書,於是給她定制催眠節目。

鄧易不僅熟讀過四大名著,能生動有趣地覆述出來,他還擁有一副好嗓子,周吉安聽著聽著便對故事情節產生了興趣,常常閉著眼睛問:然後呢?還有呢?

鄧易也極其耐心地給她繼續講,經常一講就是一兩個小時。

暑假結束,周吉安回到學校,遠離夜哭的嬰孩,入睡困難的問題消失,便不再需要鄧易講故事催眠。

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他竟然還記得他講到哪一回。

當初,周吉安和鄧易分手,一度無法走出來,陸佳妮很難理解。

陸佳妮認為周吉安誇張了被分手後的失落悲傷,她認為周吉安是在用這種誇張的情緒證明自己的存在。

只有周吉安自己才知道她為什麽一直無法走出來。

她曾經因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放棄了一個她再也不可能擁有的戀人。

現在這個她以為再也不可能擁有的戀人,成為了她的丈夫,正繼續給她講那些未完的故事。

周吉安和鄧易一起工作、一起戀愛的時候,感覺十分充實、滿足,兩人也無意讓其他人占用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所以沒有人知道鄧易對她有多好。

因為沒有人知道鄧易對她有多好,所以才會有那麽多人認為鄧易從始至終都只是為了利用她嗎?

利用她又怎麽樣?他此時此刻仍然是在演戲又怎麽樣?她不是沒有絲毫損失嗎?

周吉安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她早上醒來,手機還是支在鄧易的枕頭上,而她的臉已經轉到了另一側。

手機裏有鄧易早上七點發來的消息: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別忘記了。

周吉安難受得緊,身體的酸痛比昨天明顯,空虛的感覺也比昨天濃重。

她快速敲鍵盤:你有沒有睡好?會不會睡眠不足?那邊那麽冷,雪那麽厚,在戶外做活動會不會不安全?

沒有彈出新消息。

周吉安焦躁地起床洗漱,到廚房做早飯之前,又看了一遍手機,還是沒有收到鄧易的回覆,便有些不安,拿著手機邊走邊看。

“小安,你要自己準備早餐,還是我給你準備?”

註意力被手機完全攫取的周吉安被楊阿姨的詢問聲嚇了一大跳,她緩了緩心神道:“我自己做就好,我自己會做飯。”

楊阿姨笑道:“行,以後我們就不再問你,省得讓你不自在。”

周吉安也笑著說:“好。”

等待紅薯蒸熟的間隙,周吉安將消息提示音調大了些。

餐桌又長又寬,對面沒有人。

周吉安懶懶地咬了一口紅薯,嚼了半天,沒嘗出什麽味道,又盯著她和鄧易的對話框。

當周吉安被紅薯噎住,順過手邊的水喝的時候,新消息提示音響起。

鄧易:所以你要經常聯系我。

周吉安繃緊的神經松懈,紅薯變得又甜又綿。

她一邊享用早餐,一邊搜索鄧易參加的真人秀節目錄制的路透圖。

鄧易穿著長及腳踝的黑色羽絨服,顯得他臉部的線條更加流暢鮮明。

他身邊站著一個跟他差不多高的男的,好像是在跟他講話。

周吉安忽然想起這個男的名字:宋與風。

這個人是昨晚鄧易口中那個當紅炸子雞。

也是餘溪的緋聞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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