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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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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

得到鄧易這樣的回答之後,周吉安每天都期待暑假的到來。

可世事無常,她的期待被父母的一通電話終止。

她爸爸在電話中高興道:“周吉安,你有弟弟了。”

一輩子都在重覆那句“別人家有兒子,就是傲得起”的爸爸,第一次主動給她打電話,竟然是宣布她有弟弟的喜訊。

諷刺又荒唐。

周吉安從學校圖書館出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聽著她爸反覆強調母親高齡生產的意外順利性。

周吉安第二天還有最後一堂考試,她已經和鄧易說好一放假就把行李搬到他的工作室。

她原本打算搬到鄧易的家裏,但她考慮到兩人還不是戀人關系,直接住進鄧易的家,會顯得她太過著急。她最後決定住在工作室,這樣上班和學習都比較方便。

夏季的夜晚很是熱鬧,唧唧蟲鳴擾的周吉安心煩意亂,她冷漠道:“跟我有關系嗎?”

她爸在那邊支支吾吾好半天,周吉安才大概明白他這通電話的目的。

他們想要她回家,驅散流言蜚語。

周吉安當初拿到大學通知書之後,以要學費和生活費為目的告訴了父母,她爸強烈要求她回家辦升學宴。

為了避免父母拿學費和生活費要挾她,她在電話裏同意了,同時告訴父母學校需要預存學費,請他們盡快把學費和生活費打到她的銀行卡裏。

她爸爸雖然是初中數學老師,但對於如今的大學的規章制度並不了解,基本是周吉安說什麽他就信什麽。

拿到父母一筆數額不小的錢之後,周吉安便告訴他們,她不會回去辦升學宴,並拒絕接聽他們的電話。

周吉安對父母的期待早就沒了,自從她發現別人的父母,為了讀高三的孩子做飯洗衣,甚至租房照顧孩子的飲食起居,而她的父母卻在她高三期間,追生二胎的時候,就一點都沒了。

如今,她大學了,她四十多歲的父母竟然真的追生了二胎,還希望她回去參加他們二胎的滿月酒,與他們扮演和諧有愛的一家人。

他們想要二胎,想要一個男孩,如今真的如願,卻在乎起了流言蜚語,害怕別人背後議論他們將她這個大女兒趕出了家,或者為了二胎男孩置她這個大女兒於不顧。

周吉安想他們也許是怕他們的兒子遭到報應。

周吉安想到高三那時候,他們甚至因為沒有追生成功,將怒火和怨氣時不時地發洩到她身上的事情,刻薄道:“聽說你這個年紀的男的,精子質量差,生的小孩容易生病。”

她爸暴跳如雷:“你不回來,以後就別想我們再給你拿一分錢。”

盡管周吉安的獎學金和鄧易付給她的兼職工資,已經足以支付她的學費和生活費,但她覺得拿不到父母的錢,她很虧。

周吉安離開霽市,回安和的那天,鄧易開車送她去車站,陪她在候車廳候車。

當其他乘客開始排隊檢票的時候,周吉安說:“你回去吧,我去排隊了。”

鄧易幫她檢查行李,整理零食口袋,“我等你檢完票就走。”

他帶著她進入隊伍,站在她身後提醒她要註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講話。

候車廳悶熱、嘈雜,人與人的氣味和聲音都在交錯融合,可鄧易的氣味和聲音很是清晰。

周吉安面對著鄧易,笑道:“我都一個人坐過好幾次長途火車了,我知道所有流程,也知道怎麽保證安全。以後有機會,我帶你體驗體驗乘坐長途火車的樂趣,你應該會發現很多有意思的人,還會拍到很多很有質感的照片。”

鄧易用手給她扇風,問她:“你說話算話麽?”

由於周吉安才做了一件毀約的事情,所以她有些尷尬,辯解道:“這次的確是家裏有事,得回去一趟。”

周吉安無法向鄧易暴露自己家庭的不堪之處,他們之間的差距本就足夠大了,所以她只是聲稱家裏有事,暑假不能在他的店裏打工。

好在鄧易的分寸感和邊界感強,沒有細細盤問。

“回去之後,每天至少給我打一通電話,我就原諒你。”鄧易眼眸明亮,看著她,提出具體的條件。

他們怎麽像在談戀愛似的。

周吉安臉微紅,問道:“無論什麽時候打都可以嗎?”

鄧易點頭:“嗯,無論什麽時候打都可以。”

眼見著周吉安前面已經剩下五六個人,鄧易再次叮囑她註意安全之後,便退到了隊伍外面。

周吉安一下滿心的失落,她眼看著距離鄧易越來越遠,在前面還剩兩個人的時候,脫離隊伍,沖到鄧易面前,張開手臂擁抱了他一下。

他們只是好像在談戀愛,並不是真的在談戀愛,所以周吉安的擁抱非常短暫。

她撒手的時候,難過地告別:“我走了。”

再次回到自己的行李箱邊,並馬上檢票的周吉安,不敢再回頭看鄧易。

她怕再多看他一眼,她就會馬上決定不走了。

回到安和,周吉安見到了她的弟弟,第二天帶著假笑參加了她弟弟的滿月宴。

周吉安想到鄧易的時候,總覺得她眼下所處的世界才是真實的,而有鄧易的那個世界,只是她的幻想。

為了證明有鄧易的世界並不是幻想,周吉安每天都給鄧易打電話,鄧易總會接聽,偶爾沒有接聽,也會及時回她的電話,並告訴她未接聽的原因。

他們沒有談戀愛,他們之間的關系卻比戀人還親密。

父母仍然以學費和生活費要挾周吉安以後的寒暑假回家,幫助他們照顧他們的兒子。

鄧易成了周吉安的呼吸窗口。

他帶給她無盡的想象。

他讓她相信她會脫離這樣的困境。

那段時間,鄧易的確是周吉安的呼吸窗口,也的確讓她對未來的人生充滿美好的想象。

但最後讓她脫離困境的,是她弟弟的夭折。

周吉安當初一語成讖,她弟弟一歲的時候確診了神經母細胞瘤。

她的父母為了治療兒子,耗光了積蓄,變賣了房產,並以死相逼,讓周吉安拿出積蓄、出去兼職掙錢拯救他們的兒子。

最後,周吉安對那個只相處過兩個多月的弟弟的惋惜之情都消失了。

父母期盼、珍惜的兒子,最終沒有活過一歲半。

周吉安也因此失去了出國留學的機會。

而那時候的鄧易,事業如日中天,廣告畫報多到周吉安避都避不開的程度。

周吉安和鄧易戀愛的時候,所有人都說她配不上鄧易,周吉安大部分時候都不相信,或者能說服自己不往心裏去,因為鄧易對她實在太好。

可有一天,當她做了一天的家教,站在鄧易代言的奢侈品廣告牌下面,望著鄧易那張精致的臉,以及他修長的身材時,第一次認識到她和鄧易之間的差距,無法因鄧易對她的好而縮小分毫。

曾經是這樣,現在亦是如此。

盡管周吉安現在擁有不錯的工作,且幾乎與父母斷絕來往,但當鄧易確定婚期,並提出要拜訪她的父母時,她仍然害怕暴露自己的不堪,於是假裝與父母之間的關系正常,邀請他們來霽市與鄧易的父母見面,邀請他們參加婚禮。

她好像覺得如果她裝出她的原生家庭很好,她和鄧易之間的差距會有所縮小。

真是一場自欺欺人的游戲。

“想什麽呢?”鄧易量完她腳踝的圍度,一時無法控制地抓住她的小腿,讓她勾著自己的腰,完全地將她壓入了椅子。

周吉安的座椅有扶手。

兩人擠占了座椅的全部空間,周吉安憋得慌,加之鄧易的身體重量全部過渡到了她的身上,她的呼吸逐漸不順暢。

她閉著眼感受鄧易深入、渴求的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如果他們的婚姻關系正常,她想她應該會回:“想你。”

鄧易啄吸她已然紅腫的唇道:“以後我監督你好好吃飯,看看能不能把你養回以前的狀態。”

他要做一件不可能做成的事情。

周吉安不確定他的意圖,客觀地說:“以前我十八九歲,現在快二十八九歲了,還長高了三四厘米,再怎麽好好吃飯,都不可能回到以前的狀態。”

鄧易原本摟著她的腰和肩的雙臂,撐在了她身體兩側,用仿佛要把她活生生看透的眼神看著她,“你只需要給我時間,其他的不用考慮。”

周吉安聞言,鼻子一酸,手臂伸長,牢牢勾住了他的脖子。

可為什麽她明明已經擁抱住真實的鄧易了,卻還是感覺她能抱住的只有空氣?

電腦響起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陸佳妮說好,她還想叫上你們座談會的兩個朋友,一個好像叫趙星然,一個好像是叫覃喜然,還是覃喜讓的。”

“聽陸佳妮說那個覃喜然是個新人演員,她可能是想介紹給鄧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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