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chapter84 全都是近四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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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chapter84 全都是近四年來,……

可下一秒, 程意一字一句地說:

“好好解釋。”

頗有咬牙切齒的提醒意味。

時知許恍若無覺,只是捧起蛋糕,一手掩住蠟燭,擋著風。

她溫溫柔柔地笑說:“別誤會, 不想你生日那天還抽時間趕回來, 敗興致, 旅行不應該帶顧慮。”

程意不知道時知許為什麽會知道自己有環球旅行的計劃

——那個曾經排除時知許的計劃。

怪不得啊。

今天程意起床, 郵箱收到了好幾個錄像文件,都是時知許錄下的烹飪視頻。

詳細到挑選什麽樣的豆子, 煨煮到什麽時候,什麽時候攪拌……

這讓程意無端想到叔叔程榆白血病逝前, 錄下的桂花釀視頻。

程意並不喜歡這種冷冰又熟悉的教學視頻。

每一幀,都好像是文火燉煮的死訣告別。

太難磨了。

程意有猜到時知許是不是看到行李箱, 這才誤會了什麽。

於是,她解釋說:“收拾行李, 是要臨時出志願任務, 沒第一時間告訴你, 是因為還沒徹底敲定, 抱歉。”

時知許閃過一絲錯愕, 很快又恢覆平靜,唇邊帶笑,剛剛的一切像是錯覺。

程意繼續說:“地點在一個山清水秀的水鄉,我問過殷舒, 很適合你調養身體, 覆發很正常,而且非常輕微,不要緊張, 這次我陪你,一切都會好的。”

連程意自己都沒有發現,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急。

也無形中暴露了,她早就知道時知許覆發的事情。

時知許笑了笑,這回沒太驚訝。

書房的臺式電腦不常用,所以兩人共用一臺。

時知許偶然打開,發現搜索引擎都是:

[精分覆發期,不吃安眠藥的助眠方法。

可食用彩色染料會影響藥效嗎?

如何照顧精分愛人的情緒。

戀人應該怎麽和精分伴侶相處。

精分伴侶有病恥感怎麽辦?]

小心到讓人心酸。

“我會回c國調養,這次……”時知許頓了頓,笑說:“就不跟你去了。”

隨意得仿佛在說今晚不去散步。

程意怔了怔,她沒想到時知許會拒絕。

她又懊惱,自己被打亂手腳,剛剛的話有沒有無意傷害到時知許。

燭光昏淡,在風中搖曳,襯得時知許的臉色過分蒼白。

蠟燭靜默地燃了一半,蠟淚滴滴凝固,像無聲的淚。

時知許捧高蛋糕,示意程意吹蠟燭。

程意就這麽看著她,沒言語。

那雙明澈的眼,泛著淺淡的笑意,好像真的在為她慶生。

可神色裏卻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垮塌。

程意又軟了脾氣,循循善誘說:“時教授,你和常人沒有兩樣,輕微回彈是痊愈的必經過程,我願意陪你……”

“可我不需要你。”

這是時知許第一次打斷程意,如此果斷。

程意大腦嗡的一聲。

她說,不需要。

“做完任務,就去環球旅行吧,這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不是嗎?”

程意低下了頭,良久,她背過身,撩開了短袖下擺,露出後腰。

是一朵更誇張妖冶的紅玫瑰。

時知許很熟悉,她很愛流連那朵玫瑰,親吻,憐惜。

“這是新的紋身,底下除了小時候的跌落山崖的疤痕,還有燙痕,用煙頭,是在創傷應激恢覆的那段日子,我傷害了自己。”

“每一朵花瓣,都是一個燙痕,一共四十六瓣。”

時知許險些拿不住蛋糕,她曾問過程意為什麽會去洗紋身,再添新紋身。

她知道過程很痛,程意不怕苦,不怕痛,可是時知許心疼。

正被欺負的程意只是紅著眼,扯過她,叫她繼續。

仿佛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放下衣角,程意轉過身,平靜又低沈地說:

“我敢坦誠把自己一切鋪開,給你看,毫無保留,毫無隱瞞,無論是好是壞,無論……當下的我需不需要你。”

“時知許,你敢嗎?”

時知許沒法回答,持續低燒的腦子,微微抽痛。

兩人對立,站了許久,久到蠟燭燃盡,成團的蠟淚灘在精致裝飾的蛋糕上。

那顆藍色地球,和快樂小人,千瘡百孔。

時知許又換了一批蠟燭,點燃。

她好像很執著於讓程意許願。

“去,還是不去?”程意也很執著,她想要一個答案。

時知許聽到自己說:“分開吧,等你出任務回來,先去離婚,或者……明天就去。”

說這話時,她仿佛靈魂被擊出體外。

程意面上沒什麽反應,難言的屈辱和委屈,像無數條小蟲啃咬心臟。

明明是時知許先招惹她,每次也都是她推開自己。

蛋糕捧在程意眼下,看著那雙倒影燭光的眸,程意有很多話想問,想說。

咖啡館那條私人定制的專屬約束,深夜醉漢尾隨的暗中保護……

如今,個中的委屈和慶幸,無從說起,也沒有必要了。

程意的驕傲不允許自己再放低姿態。

程意衡量了一下,時知許的時間和精力,確實比她值錢得多。

她哪有那麽大臉面,請時知許陪她環游。

臨走前,程意回了趟四合院,再出來時,她拖著行李箱。

和時知許錯肩而過的時候,程意停下。

時知許一直捧著蛋糕,手酸得發抖,收斂著感傷驚惶,她用力咬唇,抿出點血色來,才不顯得過分蒼白。

沒過多久,她聽見程意說:“是我太廉價,前幾次都輕易地原諒了你。

“所以,你才有底氣,理所當然地不珍惜。”

“時知許,好自為之。”

萬向輪碾壓石子小路,回蕩在小巷,漸行漸遠。

時知許不敢挽留,不敢讓程意許願,吃生日蛋糕,好好道別,再離開。

她甚至不敢擡頭看程意。

反覆演練一天的腹稿,全然沒有派上用場。

她以為程意要出發去旅行,這次告別不會像前兩次那般,不歡而散,沒想到……

時知許生命中的親人,都是不辭而別,她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告別。

假死那次遺書,很爛,傷透了程意;C國那晚,她用極致盛大的煙火,和程意告別,還是被她得一塌糊塗。

這次也是,甚至都忘了和程意說:再見,一路順風。

時知許全身力量也隨著車輪聲,漸而逝去。

她脫力跌落,親手料理的蛋糕差點掀翻在地,手掌碾軋粗糲地面。

時知許情願程意不改變主意,拋下她,選擇一個人去旅行。

眼眶泛起薄紅的霧氣,時知許眨了眨眼,想逼回,鼻尖卻淌出溫熱。

一滴鮮血落下,擦過搖曳的燭火,在淺藍的蛋糕上綻開,鮮艷醒目。

血不斷滴落,湮落虛弱的火苗。

蠟燭徹底熄滅了。

那個晚上,時知許幹了許多事情,四合院被她收拾得幹凈,關好了所有閥門電水。

院子那一盆盆盛開嬌嫩的花草,被放到了大門外的空地邊,路過的鄰裏街坊會順手照看。

這是巷子裏自不待言的默契。

發著低燒,時知許很吃力,不時需要歇息,以至於花費了平日兩倍的時間。

她沒帶走任何東西,就像幾個月前,兩手空空、蠻不講理地闖入程意的世界。

時知許反而留下了什麽,兩本證件

——是她藏了好久的結婚證。

擡腿邁出門檻,吱呀作響的大門即將闔上,時知許透過縫,見了庭院的最後一眼。

那是她和程意經常呆的地方。

桂花樹下,矮小的板凳、放著蒲扇的搖椅,擺了茶具的茶臺、空蕩蕩的花架和石桌……

她們度過了許多清爽早晨、慵懶午後、倦柔黃昏。

每一個瞬間,都值得時知許用一生去回味。

這就夠了。

她是一塊葬滿希望的墓地。

而程意是肆意盛放的玫瑰。

時知許逢人炫耀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束縛玫瑰。

開得更美更艷,才是初衷。

深夜萬籟俱寂,木門吱呀一聲。

闔上,落了鎖。

.

申城郊外。

此時是深夜零點,程意帶著小武正從倉庫離開。

程意親自坐陣,加班加點清點物資,裝卸上車。

明天一早隊伍就要出發,所以幹脆直接趕往機場。

小武開著車,看了一眼後視鏡中翻查報表的程意。

他勸道:“程姐,下次這些事就讓年輕人來吧,親歷親為的,太累了。”

他好久沒有見這麽拼的程意了,全程跟點,一刻不停,熬了兩個通宵,馬上又要到機場,和大部隊匯合。

程意隨口應了一聲。

小武默不作聲地嘆氣,這是沒聽進心裏去。

他又說:“我陪愛人祈福,正好是時教授以前常去的寺廟,時教授那時候謄抄佛經用的四寶,都是我從那裏采買的。”

寺廟全國聞名,售賣的四寶,也皆是上品,不輸文玩市場。

憑著程意指點,他現在經濟條件好了不少,從小破巷的地攤,到連鎖餐飲公司,收加盟費,收到手軟。

他是大老粗,拿了三套時知許當年慣用的,又挑了三套最貴的。

想把自認最好的,給當年幫襯他、卻被自己恩將仇報的恩人。

程意翻頁的手頓了頓。

“東西太多,我叫人送去,還請程姐轉交給時教授,別說是我送的,怕時教授不肯收。”

程意擡頭,就見小武掩飾般來回看左右後視鏡。

“好。”

程意沒法替時知許原諒別人,可也沒告訴 小武,時知許早沒了抄佛經的習慣,連佛珠都沒見她戴了。

小武喜笑顏開,摸了一把後腦勺,高聲應:“謝程姐!”

只是把手搭回方向盤的時候,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對他而言,時知許和程意是恩同再造的恩人,他無以為報。

郊區荒僻,幾乎看不見其他車,在唯一的車燈照耀下,公路像閃光的緞帶向遠伸展,消失在無盡的夜色。

筆直無聊的公路,連方向盤都無需多調整。

小武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忽然,前方一條岔路,沖出數輛黑車,後方轟鳴,也快速壓來好幾黑車。

三車道整整齊齊,壓迫感十足。

很快,八輛車,回字型車陣,將程意的這輛轎車團團圍住。

後方又是一陣轟鳴,後視鏡的那排車緩緩壓近。

來者不善。

小武嚇得激靈,被迫踩深油門,手死死攥住方向盤。

“程姐,這這……這怎麽回事啊?”

他只在電影看過這個陣仗,不對,還有西非,街頭追逐交火的時候。

程意卻沒應答,只是望著窗外側方的黑車,若有所思。

當年程氏那件事鬧得很大,聽說程氏高管都有不少人受威脅,小武怕是那些人陰魂不散,還來找麻煩。

無論怎樣,他拼死也得保護。

“程姐,你坐好,這事我熟,一旦抓到時機,就撞出去,直沖警察局。”

志願西非的時候,他可是一個人開車,躲過了四輛機甲車的包圍掃蕩。

小武緊成了一根弦,忽然聽到程意格外冷靜的嗓音:

“不用,跟著他們就行。”

“啊?”小武急切道:“程姐,相信我的技術,一定能帶你脫險。”

程意輕笑:“相信,你放松,只是去見個人。”

頓了頓,她補充:“不是壞人。”

算是她請來的。

見小武沒有其他舉動,等開到明亮的市區,車隊漸漸散去,只留下前後兩輛車。

正前方的黑車是個體貼的領路車,會提前打轉向。

除了後車車速很快,緊貼最高限速,迫使小武提速。

一切美好得宛如接親車隊,因為那兩輛車,很貴,富貴人家做婚禮頭車的地步。

目的地到了。

程意猜想應該是霍家人的某個歇腳的酒店或是莊園,可沒想到卻是……

天府別苑。

她和時知許的婚房。

前車下來一個人,西裝筆挺,對程意恭敬問好,又沖小武微微點頭。

“少…程律師叨擾了,勞駕您和我來一下。”

小武一頭霧水,聽到這話,立馬擋在程意身前。

程意給了他安定的手勢,跟著去了。

穿過熟悉的花園碎石小路,程意卻發現被帶到了婚房的對面那棟樓。

“少夫人,小小姐在和您的婚房對面買了一套房,是同樣的樓層,同樣的戶型。”

程意一時失語,她正想問什麽時候。

卻無意瞥見信箱櫃,有個櫃箱縫露出了一角信封,似乎是沒法打開,被人從縫隙塞了進去。

信封有個郵編,程意很熟悉,是西非的某個中心城市。

這個信箱正是那個樓層所屬。

“幫我打開。”

“好的,您稍等。”說完,他竟然從口袋裏,掏出鐵絲,撬開了櫃門。

滿滿一箱的明信片和信封,像開閘的潮水,爭先恐後湧出來,稀裏嘩啦,落了滿地。

信封和明信片的郵編,有的是國內偏僻縣城,也有國外小鎮,或是落後國家的中心城市……

它們來自世界的各個角落。

唯一的共同之處,便是程意。

全都是近四年來,程意去過的每一處地方。

無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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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引用:“我的生命是一塊葬滿希望的墓地。”—— 蒙哥瑪利《綠山墻的安妮》

機智的程律吶。

恢覆日更,直到正文完結,每晚十點不見不散~

可以猜猜下章出場的助攻是誰,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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