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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chapter81 百年好合,永結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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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chapter81 百年好合,永結同……

“程律師, 很抱歉,打擾您了。”

面前老人一身老式中山裝,給程意遞去一份厚厚的合同。

預想中的會面並沒有到來,程意答應了, 但霍家卻只是派了管家。

至少, 毀約得體面, 不僅提前告知調和時間, 還特地登門拜訪。

不似程意從前接待過的豪門上流,眼高於頂, 遲到毀約,只是無足掛齒的小事, 程意的耐心空等和修養,最多換來假惺惺的道歉。

接過合同翻看, 程意眉頭微微凝緊。

這是一份科研專利轉讓合同,還包括其他各類財產。

轉讓人是霍家老爺子, 霍元, 被轉讓人那一欄是空白。

而這些的原所有人是時知許。

管家適時解釋。

霍家救火程氏的一百億, 不是註資, 而是借款, 就算是以前的程氏也沒法短時間內拿出一百億的流水,時知許回了霍家,但她一直在慢慢償還,用今心的分紅, 和一切能動用的流水。

可如今, 時知許不惜傷動根本,轉讓專利,也要立刻償還幹凈, 連本帶利。

轉移還在繼續,時知許正在C國安排這件事。

“這不是老爺的本意,這些都是小小姐的心血,我們肯定不能要,所以…還請程律師代為保管。”

程意指節敲擊文件,沈思未答。

管家露出一絲苦笑,說:“小小姐想撇清關系,誰也攔不了,也不許我們打擾程律師,老爺不敢刺激小小姐,只好私下換了我來,還請您勿怪,也請體諒我們的一片苦心。”

苦心?

程意推開合同,環臂後靠,冷聲說:“既然如此,那為什麽現在才認回她?以你們霍家的能量,找回她,不是什麽難事吧?”

當年,但凡能有一個親人帶她離開時書眠,時知許走過的路也不會如此艱難。

現在哭嚎什麽苦心?

管家答不出個所以然。

程意沒指望他能說出什麽所以然,她利落地頂開鋼筆帽,簽下名字。

無論怎樣,時知許的心血,都不能流到別人手裏。

她要了一個霍家銀行賬號,會定期打款,同樣連本帶利。

見面地點是在四合院對面的石桌椅,時知許和鄰裏街坊常聚的地方。

四合院門前的柏油路停了一排黑色轎車,管家起身離開時,最中間那輛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張男人側臉。

程意望去,只見那人側臉和時書眠極其相似,但沒有時書眠滿頭早白的華發。

男人身旁坐著霍思,跟鵪鶉一樣縮著腦袋,他小心地偷瞄一眼不遠處的程意,又低聲叫了一聲‘父親’

呵,怪不得霍思和時知許比親姐弟還要像。

程意只聽聞霍老爺子又收養了一雙養子和養女,沒想到是照模子收養的。

有心思照模子收養,沒功夫關心真正的親外孫女。

程意覺得他們再呆一秒,都會汙染這裏的空氣。

狂妄嬌慣的霍小少爺被提溜下車,道歉時,程意發現霍思似乎有些坡腳。

她沒為難霍思,應了,雖然原本也沒想和一個小孩子較勁兒。

霍思那年對程遙揚言,他的姐姐優秀到沒人能配得上,她程意和自己姐姐是兩個世界的人,配不上。

因為他神情和話語間的那份驕傲和真摯,程意其實還有些替時知許開心。

男人似乎也不敢多打擾程意,友好微笑後,抽走了程意手中的紙條。

紙條上是銀行賬戶。

他表示餘下的幾十億,就當是時知許娘家人的一番心意,以及補償。

“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男人留下一句話,便攬過霍思的肩,領了一票子人,離開了小巷。

這句通常在新婚或婚禮聽到的吉祥話,讓程意恍神。

她們沒有舉辦過婚禮,而暴露婚訊的那天,輿論正恨不得把她們逼到身敗名裂。

沒有一聲賀喜祝福,落到那時的新婚妻妻身上。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舉頭三尺的神明沒聽到任何祝語,不願降福保佑。

如今猛然聽到……程意仰頭看天,良久,她低喃輕笑。

“怪不得那麽捉弄人。”

.

下午,程意開車回申城,和江瀾碰面,已是傍晚。

游江大橋被黃昏染色,江水映照彩霞,麥湧般起伏,連綿地吞沒墜下的石子、落花、水草,以及……

當年揚下的程家兄弟二人的骨灰。

程意停好車,不遠處的欄桿,江瀾正背對她,腳邊擺了幾壇桂花釀。

程家人都好這口,叔叔程榆去世前,特地留下了視頻,教程意釀酒,以前怎麽都學不會的東西,程意那次只看了一遍就會了。

可惜自父親程川去世,程意再沒做過。

因為喝不完了。

這幾壇桂花釀,是餘下的全部。

程意輕輕喚了一聲江女士,彎腰拎起一壇酒,揭開,陳年酒香濃郁撲鼻。

“來了?”江瀾笑笑,迎著江風,她抿了一口酒,笑說:“今晚就先換回去,還叫媽,不然你爸和你叔叔以為我要離婚,等下去以後,怕他和我鬧。”

成線的酒液在半空斷了一瞬,很快,程意恢覆如初,繼續倒酒。

江瀾接著說:“你姐忙,除了公司,還要忙婚禮,今年就不讓她來了。”

程家兄弟沒有墓地,游江就是他們永恒的墓碑。

尋常人家掃墓,總會對墓碑講最近的家中事,好讓家人泉下有知,寄托無處安放的掛念。

江瀾沒有,只是倚靠欄桿,面對滾滾江水,一言不發地喝酒,一杯接一杯。

程意灑過六杯酒,靜靜陪在一旁。

直到大橋華燈全開,桂花釀也空了一壇,江瀾才開口,不過,是對程意說。

“我和你爸初遇在公安局,那時你姥爺還在世,是那裏的局長,你爸年紀輕輕就輟學,又為了兄弟義氣,三進局子……”

說到這兒,江瀾嘆笑,說了一句:

“瞎逞英雄,老了也沒變。”

程意沒聽清,她湊近身子,江瀾搖著頭,繼續說了下去。

“你姥爺和爺爺是戰友,看我文靜,愛讀書,也考上了名牌大學,兩家人想讓我多和你爸接觸,我本打算只見一面,那次見面很尷尬,他也不會主動挑起話題,我那時只會看書,便說了幾本書,沒成想,他連四大名著有哪幾本都說不清,當時我對他的影響多了一個,掃盲漏網之魚,當時連你姥爺都說,我們不像一個世界的人。”

江瀾眼角的笑紋愈發明顯,程意唇邊也漾起笑。

這是她聞所未聞的父親,要知道,程川書房裏的書比她房間那面連頂的書墻,還要多得多。

“可自那次起,我總能在學校圖書館看到他,不是搭訕裝湊巧碰見的,是真的來單純看書,他不斷問我要書單,通宵看,還一邊創業,一邊考大學,後來我們學校出了一個名人,念書念到被救護車拉走。”

“我去醫院看他,那天剛好他的錄取通知書到了,他對我說,以後我們會是一個世界的人。”

“真傻氣。”江瀾笑著搖頭:“學歷其實重要也不重要,就算不念這個大學,他在外面的公司照樣風生水起,考大學,只是為了看我走過的路,順著這條路啊,走入我的未來,我的那句不合適,這輩子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不合適。

程意莫名想到了時知許,她開了一壇酒,仰頭喝了起來。

她和時知許跌跌撞撞地這麽些年,何嘗不是因為這三個字。

“再後來,我畢業幫他管理公司,他愛逞英雄的脾氣也收了不少,只是沒想到,臨到老了,卻還是那麽愛逞英雄。”

剩下的話,江瀾沒說下去。

母女兩人在燈火稀疏的江岸坐下,心照不宣地斟酒。

程川瞞了病情,試圖獨自抗下程氏危機,送不知情的妻子女兒出國。

可是,人生的聚散離合總是捉摸不定。

程川猝然去世,心臟病發在深夜公路,身邊沒有親人,只有一位他的好兄弟,管家李叔。

程意在想,如果程川能記得他還有家人,一家人能共同抵擋風雨。

結局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那如果時知許,也能記得還有她還可以依靠自己。

她們是不是也不會那麽坎坷?

知女莫過母,似乎是從程意愈發頻繁的喝酒中讀到了什麽,江瀾忽然轉頭望去,問:”小意啊,還怨嗎?”

程意仰頭的動作頓了頓,她放下壇子,想說的話繞成毛線,亂糟糟地堵成一團,說不出口。

她的酒量不算好,再加上很久沒喝酒了,一時間腦袋發昏。

程意怨時知許一次次將她推開,好像她們的愛情經不起敲打。

她沒法理解時知許的選擇,就算時知許這輩子都治不好,整天瘋瘋癲癲,只要時知許願意她陪,程意永遠不會松手。

雖然不理解,但程意知道時知許的推拒有理可原,可她沒法感同身受。

世界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愛人之間想要長久的走下去,要經歷一次次的雙向選擇,但時知許沒有選擇她,一次都沒有。

可是她發現,時知許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她。

程意又變得束手無策。

她靠在江瀾肩頭,闔上了眼,耳邊是江水浪花翻湧聲,江瀾的話卷雜在其中。

“我怨你爸拋下我們,但是啊,等我見到你爸,也許又不怨了。人間難料,明天和死亡, 我們永遠也不知道哪個會更先到來。”

“所以,珍惜眼前人吧。”江瀾摸了摸程意的長發。

程意醉了,她很安靜,像是睡著了。

她今天和江瀾一樣,一襲白裙,柔順長發自然披散在肩頭,江風拂過,垂在岸邊的裙擺如同一朵倒放的蓮花。

忽然江風大了起來,翩然的裙擺撩到霧霾藍色的女式筆挺西褲。

時知許站定在程意身旁,她手臂搭了一件米色風衣,是不屬於申城這個季節搭配,似乎剛下飛機,幾步之遙,還有一件小行李箱,愈發顯得風塵仆仆。

江瀾和時知許一左一右,把她攙回了車內。

江瀾接過時知許遞過來的擋風披肩,就給時知許來了擁抱,眼尾笑紋愈發深。

時知許躬下身,輕輕拍拍她的背。

江瀾握住時知許手腕,從上到下打量,念叨著“瘦了”。

面對江瀾絮絮念叨,時知許面上沒有一點不耐。

她很難有這樣的體驗。

臨告別前,時知許將手腕上的那只水頭極足的青玉鐲摘了下來。

這是程家祖傳的玉鐲,也是她和程意婚後,程家人的見面禮。

時知許沒有在程意面前戴過,但是每次見霍家人,她都會戴。

她虛張聲勢地想讓霍家知道,她還有親人。

玉鐲被推回手腕,時知許聽見江瀾說:

“好孩子,帶她回家吧。”

車門沒有關,側躺在後座的程意眨動了一下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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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時教授戲份就多咯。

周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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