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chapter62 希望每天的太陽月……

關燈
第62章 chapter62 希望每天的太陽月……

金燦燦的煙花炸漾整個夜空, 一簇簇破空,貫透心房,程意倏地站起身,轉身, 不管不顧地沖上了那棟樓。

跨年派對狂歡、震撼煙花盛宴, 牢牢牽引所有人註意, 程意一路無阻, 破開了那扇門。

簡約房間,橘黃色落地燈昏沈, 壁爐燃著火,落地窗前的座椅, 一道消瘦的背影靜靜望向窗外,煙花仍在繼續。

不知道是不是一切發生太快, 程意只見那道背影環膝而坐,縮成小小一團, 幾息之後, 才反應過來, 樓下花園座椅上的程意早已不見, 然後慌張起身, 忙去擦玻璃再度氤氳的水汽。

“我在”

程意握住時知許冰涼的手腕,力度很輕很輕,生怕驚擾她,盡管如此, 她還是摸到了一處微凸的疤痕, 在腕內。

“不要害怕,時教授”她補充。

時知許定住,慢半拍回望, 神色空茫。

幾個月不見,時知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乎想要沾染些跨年的歡樂熱鬧,她一身長裙,瘦削的身骨卻襯得格外勉強,那雙讓程意沈淪的眼眸,失去了大半光澤。

程意快認不出她了。

煙花照耀下,房間忽明忽暗。

程意望著她,微微收緊手指,她在感受時知許的脈搏,在真切小幅度跳動。

真好啊。

突然,時知許毫無征兆落下淚。

今天是時知許狀態最好的一天,似乎聽到了時知許的懇求,目前腦海深處的幻音,目之所及的幻覺,都暫時放過了她。

也僅僅只是暫時。

煙花落幕,房間驟然暗下,樓下傳來小幅度驚呼,停電了,一切陷入黑暗。

時知許渾身一震,像是突然掉入深海,難以自拔地墜溺,四周皆是黑暗,無邊無際。

一聲壓抑的尖叫,程意手心忽然一空,接著是雜亂腳步聲,衣櫃開合聲。

變故太快,程意心臟猛地收縮,打開手機燈光,發現時知許躲進了衣櫃。

“別過來,求你…”

程意忙出聲,證明自己和衣櫃還有一段距離。

她不知該如何處理,以前孟冉發病,她只是在門外,等待心理醫生來治療。

真正了解這個病,是在得知時知許患病之後,她猜想,是黑暗刺激到了時知許。

“現在來電了,你很安全。”

電來得很快,程意緊張望向木制衣櫃,很小,很封閉,不可以呆久,她正想開口說什麽,卻被時知許打斷,措手不及。

“我們…離婚吧”破碎的哀求透過衣櫃,變得格外沈悶。

程意楞住,有些懷疑耳朵,確定不是幻聽,她垂下眼,忽然很想笑。

又是這樣……好像她們之間的感情,經不起風雨。

不知是時知許看輕了她,還是看輕了自己。

郁氣從胸腔直襲大腦,她想起那個和時知許七分相似的男孩,在程氏所有高層面前,大肆誇讚自己姐姐無人能配,一副施舍者姿態,高高在上,扔下一紙投資合同,

五百億,僅是霍家集團,半年研發費用。

“確實,是我配不上你,霍家百年家族,你可是霍家千金的女兒。”

“這次作賤我的手段倒是比上次高明。”

一次次真誠熾熱之後的拋棄,太過殘忍,語氣下意識重了起來,話語是沒來得及收回的尖銳。

連程意自己也楞住了。

良久的沈默,忽然走廊外兵荒馬亂的腳步聲,醫生護士闖了進來。

程意被人潮擠出了房間,無措立在走廊,如同局外人。

時知許又發病了,幸好混沌意識之間,及時摁下了呼救鈴,為了不嚇到程意,她死死咬住手背,力度之大,醫生看了都心驚,好似要生咬下一塊肉。

殷舒趕來,欲言又止了幾回,盡量含蓄地說出事實,一個對程意分外殘酷的事實。

程意會刺激時知許發病,而且最近變故太大,程意也隱隱有失控苗頭。

程意靠在走廊,默然良久,又問了幾句時知許近況,然後回到了樓下的花園工藝長椅。

保持安全距離。

零點已過,大雪忽然帷幕般從天而降,模糊萬物輪廓,程意自我懲罰般地枯坐,耳根和雙腳凍得生疼,凜冽寒風快速抽去她全身溫度,力氣從指尖快速流逝。

第一次,程意正視和時知許之間的感情,兩個人渾身都是刺,總是沒有磨合,就匆匆相擁。

天時地利人和,她們一樣都沒有。

黎明破曉,雪停了,世界白茫茫一片,周遭格外安靜,程意抖了抖肩上的雪,發僵的手顫顫巍巍撿起傳呼機。

傳呼機有錄音功能,程意摁下鍵,沒有回頭,默了默,輕聲說:

“你是對的,愛下去如果並不快樂,變成了負擔,那就要學會放棄。”

“你放心,我不會來了。”

程意仰頭,暖洋洋的晨光撲面,喘息有白霧呵出,她望著噴薄的初日,一字一頓:

“最後,我的生日願望是……”

“希望每一天的太陽和月亮,都能看到時知許,嗯,是每一天。”

話罷,程意放下傳呼機,站起身,哈了一口氣,一邊搓著凍紅的耳朵,一邊踩著松軟的雪地,漸行漸遠。

這句話,是不必回答的祝福。

程意並不期望有什麽回應,而且時知許剛剛做完mect,此時該是意識模糊不清。

離開不久,長椅上,孤零零的傳呼機傳出一道電流聲。

“好好吃飯,萬事如意。”

*

最終,程氏接受了那筆投資,不過不是五百億,而是足以清償債務的一百億,至此程氏元氣大傷,資產幾乎減半。

風口浪尖之際,學術會發布了一則公告,歡迎時知許歸國,亡者歸來,眾人震驚不已,霍氏適時聲明,稱特別邀請時教授參與一項機密科研項目,只是一場烏龍。

其實漏洞百出,但此時炮火都集中在了程家身上,紛紛要求徹查作為程家二小姐妻子的時知許。

就在此時,網上流出一紙合同,稱兩人是協議婚姻,名不副實,只是為了逃過催婚,兩家公司官方媒體紛紛點讚,下場肯定。

在大眾眼裏,程意和時知許變成了合作關系,連朋友都不是,畢竟誰會在朋友危難之時,忙著撇清關系呢?

程氏危機度過,有家全球頂尖律所再度拋出橄欖枝,程意沒再拒絕,遠赴異國,和以前一樣,置身鋼鐵森林,每天湮入人海,攫取麻木的踏實感。

唯一不同的是,程意重新接起日禾公眾號的運營,每天都會發布兩篇文章,早晚各一篇,參照C國時間。

日禾慈善基金會公眾號,有時知許留給她的錢款流向明細、痊愈的漸凍癥患者、肝癌患者家庭涕淚的鼓勵言、各地公益援助儀式照片、時知許出色的學生訪談文章……

這是程意跋涉全世界,搜集的時知許。

受時差影響,每次發完晚上那篇,已是淩晨,程意總要等一個月亮評論,才會睡下。

發出早上那篇,程意正值午飯點,律所業務繁忙,她時常會遲發,評論區的太陽表情數量會增多,刷屏,程意下一次便會準點發送,但下下次很可能又會打回原型。

這是程意和時知許做的最後約定,用來檢驗程意的心願實現。

大概一年後,程意等到了一朵玫瑰花評論,公眾號停止發布。

玫瑰花,意味著那人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不久,程意交接工作,律所同事特地為她辦了迎送會,歡送這位首位單年創收過億的華國女性商事律師。

歡呼聲中,程意笑著和眾人一一擁抱告別,同時捧走一只獎杯,很重,郵寄回國的郵費,讓她痛心不已,和殷舒調侃如果是純金的就好了。

殷舒笑她一年都賺一個億,還是美金,竟然在意這些?

最後,程意特地和街角咖啡廳老板告別,打趣他捆綁消費的經商行為,她是這裏常客,每次早上買咖啡,總會被詢問是否吃早餐。

如果沒有吃,會要求她必須連帶買面包糕點,或者加奶的咖啡。

總之,不許空腹喝純咖啡,還對她限定三杯。

理由是為了保護顧客的胃部健康。

雖然這份關心不是特定面向她,但程意很受用,她珍惜湧向她的每份溫暖,於是沒有以侵害消費者權益為由,起訴這位熱情的異國老板。

回國後,程意拒絕了很多國內頂級律所的橄欖枝,包括無訟,她成立了一家小律所,名不見經傳,以嚴格執行勞動法為律所理念。

不坐班,雙休,不得加班,嚴格按照日歷放節假日,自主團建旅游,豐厚福利……

雖然不要求坐班,但大部分時候程意的團隊都準時上班打卡,上班對於她們而言,並不痛苦,反而樂在其中。

在卷生卷死的時代,她們誓死要和老板一起,共同躺平,享受生活。

程意有資本,開得起工資,律所也有穩定的業務案源,都是被程意的名頭吸引而來,如果有人想要提升工資,去拉案源就行,提成比例比業內高了不少。

但要進入,競爭壓力並不比上流律所小,自身能力必然不能差,其次,還要有顆躺平的平凡心。

業界羨煞不已,流傳它是‘神仙養老律所’

團隊佛系,老板更佛系,程意經常帶全律所翹班,在街頭小巷,眾人排排坐,看別人西裝革履,匆匆趕去上班,暗戳戳得瑟自家老板。

又或者看到某座古城的花開了,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青燈水鄉,一壺茶,一碟綠豆糕,一本書,程意會慢品一整天。

晨起暮落,程意格外享受攤在人間煙火氣裏的自由和平淡。

她遠離了那個紙醉金迷、爾虞我詐的上流圈,雖然她從來都不曾真正融入過。

程意想,那人身上的煙火氣那麽淡,總不會在某個市井巷口遇到的。

圈子如今截然不同,時知許如今該是穿晚禮服,出現在晚宴,或者一身考究商務裝,受邀出席國際學術研討會。

總之,不會再有交集。

程意想過無數能遇見時知許的可能性,然後一一避開,自以為百密一疏。

可她萬萬沒想到,在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圈子……

-----------------------

作者有話說:程老板,看看我!

早上好,不小心寫到了通宵嗚嗚(手速比較慢,抱歉抱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