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chapter43 時院長,很對我胃……

關燈
第43章 chapter43 時院長,很對我胃……

“程姐, 下一位拳手已經在候場了,您稍等片刻。”拳館負責人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朝高臺道。

聞言,程意咬開拳擊套, 摘下頭盔, 坐到後場休息區, 仰脖灌了口冰水, 緩了緩呼吸,吐出單音。

“催。”

“是, 我這就去”拳館負責人呼了一口氣,這位祖宗終於肯下場休息了,

不知道誰敢惹程家二小姐,今天她一反常態, 換好裝備,熱身都懶得熱, 直接上拳擊臺, 歇也不歇地連打退四個陪練, 格外殺氣騰騰。

拳館負責人心有戚戚, 朝不遠處備戰室走去, 路過隨時待命的醫護員,他不動聲色地擺手,示意無事。

要知道,他這裏可都是真刀實槍地打啊, 陪打和醫護員額配幾乎一比一。

冰水塑料瓶覆淌水珠, 倏然被大力擰縮成一團,瓶口爭先恐後溢出水柱,程意拿起手邊的鑒定比對結果, 她俯下身,汗水順著鼻尖滴落,神色沈郁地翻著不知看了多少遍的報告。

沈妍就是這時被領了進來,被渾身散發冷氣的程意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跑。

“沈總,好久不見。”身後,幽幽飄來慵懶嗓音。

充滿危險氣息。

沈妍沒法,轉回身,強顏歡笑:“哈哈哈,雖然和程律上周才見過,不過確實挺久的。”

掃了一眼四周,沒看到程遙,她意識到被下了套,又見程意運動背心濕透,下身暗黑色拳擊短褲,露出一身流暢肌肉,但不誇張,似乎是剛剛經歷搏擊,肱二頭肌微微隆起。

很有野性。

沈妍無心欣賞,她只覺大禍臨頭,思忖這次能從時知許那裏撈多少油水才能彌補創傷,突然一份文件砸到腳邊,她彎腰,看清標題,忙翻到最後一頁,血液仿佛倒灌。

海普,全球最精準權威的醫療鑒定機構之一,這份DNA比對,樣本被采集人名是時兮和時知許。

下一位陪練來了。

程意磕了磕頭盔,重新穿好拳套,朝拳擊臺走去,路過沈妍時,她停下,微微偏頭,輕聲說:“沈總,給你時間想想……”

“該怎麽圓謊。”

語氣是極致的輕柔。

可沈妍大氣不敢喘,腿有些軟,像是被毒蛇嘶嘶吐著蛇信子,楞楞轉身,看著程意熟練翻上拳擊臺,嘴角噙笑,朝肌肉健碩的一米九大漢擺起預備姿勢。

沈妍莫名浮起念頭。

——笑得越柔,下手越兇。

不多時,她的想法得到了印證。

哨聲一響,男人被閃電般直拳擊中,隨即組合拳如雨點砸落,他只能夾緊胳膊,擡手護頭,一步一步被逼到抱架,剛冒出頭,一記後直拳擺招來,拳套有分寸地擦過腦袋,可他還是像被敲鐘,頭小幅度震顫,接著拳擊與□□相撞的痛哼聲愈發頻繁。

男人每悶哼一聲,沈妍牙關就咬緊一分,臉色猙獰一分,無暇顧及眼尾細微皺紋是否會加重,她哀愁地拍拍心口默哀。

不是為臺上被旋風般攻擊的男人,是為她自己。

更是為時知許。

對弈來得快,結束得也快,不多時陪練蜷身在地,痛吟聲不斷,程意收起拳,臉繃得像板子,緩了緩呼吸,她朝地上的人道:“不錯,加三倍。”

這是程意的不成文規定,意味著優厚的撫恤,平常她不會下手如此重,今天是例外。

快速算了算酬金,陪練面上一喜,連聲道謝,快抵得上一年工資了,今天這份差事是他求了經理好久才得來的,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程意從臺下接過一套裝備,朝沈妍丟去,“沈總,邊玩邊聊?”

嘴角依舊噙著笑,弧度更高了幾分。

看了眼程意頸間微微突出的青筋,沈妍悻悻一笑,慌忙擺手,“我……誒!”

話未說完,一群人湧了上來,不由分說地替她套上裝備,西服外套、手表、手機……被一一摘下,規矩地擺放到籃子裏,然後被架上了拳擊臺。

流氓又懂‘禮數’的行徑。

沈妍氣笑了,搖搖晃晃地舉著拳套,問:“你這是涉黑嗎?”

“還真是,畢竟以前我們家對這方面還算精通。”程意慢吞吞地纏緊綁帶,無所謂地回應。

沈妍無語,她真是忘了,當年羅家盤根錯節,根基深厚,沈家和程家聯合起來才壓垮羅仁,其中程川以前那幫退休的地下兄弟,暗中幫了不少忙。

特立獨行的是,程川嚴律手下,禁止做任何有違底線的事,他成立的原因,只是因為當年有些事,地下出面解決會更好。

“沈總想好了嗎?”程意小幅度跳了跳,一步一步逼近,

沈妍下意識後退,學著陪練,將拳套擋在身前,心裏不斷罵時知許這個負心人。

一步兩步……沈妍背抵在了抱架,她退不動了。

程意一聲嗤笑,單刀直入:“玩我?”

低沈裹著寒意的聲音入耳。

沈妍忙搖頭,車軲轆地說:“知許也是身不由己,當年羅仁和羅晏這對狗父子,使盡下三濫手段逼她去羅家搞科研,怕你被波及,才……”

“我會怕?”程意眉眼蒙上陰沈,這些她早就推斷出了。

“她怕。”見她收了些氣勢,沈妍放下了拳擊套,“羅家逼得緊,時老教授就是因為護她逃走,撞死在了臺階上。”

程意放下姿勢,她不知道時書眠竟是因為……

沈妍還想再說什麽,她張了張口,話還是咽了回去。

默了默,程意冷笑:“所以她用了‘出軌’這種骯臟至極的手段逼我離開?”

沈妍搖搖頭:“她確實不該,可後來你被敲昏,差點被羅家指使的混混拖走,就證明她的擔心沒有錯。”

程意回她:“那件事後,程家報覆了回去,羅仁怎麽還敢動我?”

“是啊,那沒有背景的時知許呢?”沈妍緩了緩酸澀的手臂,說:“羅仁更盛的怒火轉移到了她身上,我帶她去國外看……”

沈妍連忙收了音,跳過了一個字。

程意皺眉,正想詢問,卻被下一句震住。

“我們的車突然自燃,幾乎是前腳剛下車,後腳熱浪就撲了過來,幸好保鏢護住我們。更可怕的是,我根本查不到痕跡,一切就像偶發事故。”

沈妍面色沈了下去:“可我們知道,根本就是蓄謀,也是最後的通牒。”

“那時我才明白知許說的那句話,流竄在下水溝的老鼠,除非燒了老巢,否則無孔不鉆。”

程意唇抿得發白,她說:“單憑程家雖然扳不到羅家,但也能護她周全,坦誠一些很難嗎?”

坦誠,是她對時知許最大的誤解。

沈妍也問過這個問題,至今仍不明所以,當年時知許沈默很久,告訴她……

“知許說她沒有臉面去求,她對不起你。”

程榆死後,連同他生平檔案一塊灰飛煙滅,如同沒有來過這個世上,沈妍不知道那件事也正常。

程意默了默,明白時知許的意思,程榆那件事在程家這裏早已翻篇,但在時知許那裏,其實並沒有。

沈妍說:“臨走前她去看了你,但你似乎過得並不好,她……給你留下了祝福。”

程意想起那晚她們相互折磨後,她留在房間的洋桔梗,和那封充滿遺憾的遺書。

前者袒露真心、後者留下生的寄托,確實算是‘祝福’。

見她久久未語,沈妍趁熱打鐵:“知許她對你是真心的。”

程意笑了,連眼尾都透著嘲諷。

她從時知許嘴裏始終得不到的真心,這些年,卻一次又一次從旁人口中聽到,當年磨難她的巨石,差點壓垮她的巨石,仿佛是個笑話。

“真不值。’程意輕聲呢喃。

不知道是為那個人不值,還是為她自己不值。

撕拉一聲,程意咬下拳套,翻身下了臺,坐到休息區,沾上跌打酒,一圈圈大力揉淤青。

沈妍磕磕絆絆地翻身,離她幾步遠,不敢上前,站了一會兒,她忍不住提醒:“你輕點,別拿自己撒氣。”

“她不值得我氣。”程意面色不改,語氣冷靜:“今天的事,還請沈總保密。”

“沒問題。”沈妍默不作聲地胸前劃了個十字,為毫不知情的某人點蠟。

程意抽出一張VIP卡,沈妍認出是程家旗下的健身房。

“每周偶數日晚七點,我姐都會去健身,每次兩小時,二十分鐘簡單淋浴,九點二十準時去樓下推拿,十點二十坐車回家,偶爾回公司加班。”

沈妍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程遙是自律狂魔,日程安排精準到分,規律極其好掌握,只是她自己缺少能推她入門的助力。

“還是程律懂人情。”沈妍臉上的笑止不住,上前接過,卻撲了空。

程意收回指尖,不鹹不淡說:“這幾年她都幹了什麽?”

話罷,她拍了拍身邊,示意沈妍坐下慢慢聊。

沈妍抽了抽嘴角,在心裏再次為某人點蠟。

“好,那我就長話短說。”

程意不置可否。

“她創辦了今心,過程很艱難,但結果很好,肝癌特效藥和其他產品百花齊放,加之她親自幕後把關商業運作,成果比許晏都要好,一年前,她直投簡歷到b大校長那裏,得知她就是今心首席研究員,親自前去國外,請知許任教。”

說到這裏,沈妍哭笑不得:“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說她有大背景,不然履歷淺薄的她,怎麽可能會被校長親自直聘,越傳越離譜,有人還說她被包養,但也沒法解釋,知許她鐵了心要隱瞞,吃了不少啞巴虧。”

程意反應過來自己也掉進了流言陷阱,晚宴那晚的臆測,細想之下,根本站不住腳,校長惜才,學校人事調動考察綜合能力。

時知許坐到副院長的位置,是實力使然。

程意問:“她為什麽要去b大任教?”

換言之,時知許已經沒有任何親人,她完全可以在c國今心總部,樂得自在,不必如此提心吊膽,任人口舌。

等等……

[今,心]合起來是——‘念’?

莫名地,程意冷氣散了幾分。

沈妍小心翼翼望身邊覷了一眼,應她:“知許想親眼看你得到好歸宿,然後老老實實……教書……育人……”

聲音越來越弱,斷斷續續。

原因無它,身邊那位祖宗好不容易散去的冷氣,又重新聚了回來,還愈來愈重。

程意突然笑了,將卡塞到她手心,說:“好啊,承蒙好意,那我讓她近距離……”

“多,看,看。”

沈妍冷不丁打了寒戰,心裏堆滿了為某人點的蠟燭。



陽臺,時知許窩在搖椅,茶幾放著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是她和程意的聊天框。

止於一周前,晚宴那晚。

游樂場沒有停電很久,再次亮起燈時,程意醒了酒,對她的態度急轉直下,很冷淡。

一回家,時知許特地照了頭頂,確實看到了一根白頭發,科研人勞心勞神,比同齡人早生白發很常見。

時知許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哪裏出了問題,明明舊友相認會更熱絡,難道是程意聽信了謠言,開始看不起她?

連點頭之交都不願意了嗎……

一夜未眠,那天時知許沒有課,但程意有課,她趕早親自到常吃的家庭餐館,點了程意誇過的幾道菜,坐在辦公室惴惴不安,直到正午,辦公室都沒有被敲響。

掙紮了整個下午,時知許敲響隔壁,程意助教恰好路過,告知程意請了假。

時知許再也沒有見過程意,也沒有絲毫音訊,恍恍惚惚地度過一周,不安感愈發濃郁。

她想問問程意,什麽時候回來,但沒有資格,本來紮針治療都是幌子,包括那次對孟冉的吃味,她也是沒有資格的。

程意有她自己的生活,新的生活,她不想讓她介入。

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時知許擡眼,幾粒星子燙染夜色,月上中天,驀地低垂厚雲飄蕩,遲鈍地隱卷半輪皓月。

摁滅屏幕,時知許掩下情緒,起身,走到客廳書桌,鋪平宣紙,研了研磨,執起毛筆,潤濕,灰撲撲的筆頭氤氳上墨汁,她彎腰,扶住桌案,認真揮動筆端。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是瘦金體,鋒芒畢露、風骨盡顯。

晾幹宣紙,時知許襯對角拎起,將這八個字反覆斟酌,半響,眼底薄薄的悲傷被壓下。

時知許終於悟出了答案。

每次同程意不可妄想的相連,其實都是命運的饋贈。

等程意有了歸宿,自己也有過不期而遇的歡喜,這就夠了。

放下宣紙,時知許如常接了一盆藥浴水,坐在沙發上,她卷起褲腳,伸入滾燙的水,中藥材摩挲翻湧在腳心,絲絲熱意蔓延四肢,驅散寒氣。

她戴上眼鏡,翻開最新的學術雜志,全身心投入到字裏行間。

叮咚——

不知何時,門鈴響了,時知許疑惑,看了看掛鐘,十一點。

除了沈妍,沒人會來找她,可這麽晚了,是有什麽急事嗎?

門鈴又被急促摁了幾下,似乎有些不耐煩。

拿過毛巾擦凈,時知許忙起身開門,拉開門,聲控燈亮起,她大腦瞬間空白。

一步之外的扶手,程意懶懶倚著,沒有起身的意思,面前的時知許一身貼身高灰色家服,襯得膚色冷白,濃黑長發隨意盤在腦後,由內而外透出溫婉,眉眼卻透出疏離的出塵感,仿佛什麽都不在意,此刻清亮的瞳孔有些失焦,莫名露出一絲小女人的柔軟。

背在身後的手緊了緊,程意不辨神色,若有似無地在她臉上停留幾秒。

聲控燈驟然暗下,程意拍了拍手,狹窄走廊重新恢覆光明。

“想問問時院長一些問題。”程意噙著笑,探身望了望屋內,意味深長說:“不打擾別人吧?”

話中含刺。

對流冷風吹起薄長衫,若有似無撩撥小腿,時知許回過神,斂了斂眸,她知道程意想問什麽,也聽出隱晦意味。

“不打擾。”

老房子隔音不好,時知許側身示意她進來,程意這才直起身。

剛邁進屋,程意卻拽過把手,猛地摔上防盜門。

拳擊打得有些力竭,程意半倚門,眼皮半掀不掀,嗤笑問:“和沈妍什麽關系?你是她情/人?”

嗓音和門外判若兩人,帶著不加掩飾的冷意。

也許被突如其來的響聲嚇到,也許是程意的話太過露骨,亦或者是兩者皆有。

時知許縮了縮手,盯著程意的衣角,很是不知所措,面上慘白如紙,她攥住拳,指甲死死扣進掌心,試圖喚回冷靜。

“說話。”語氣不耐,透出徹骨寒意。

放棄般松開拳,全身瞬間失去力氣,時知許探手撐住身後櫃子,輕輕應了一聲,尾音顫抖變形。

果然,程意嫌棄她了。

“做我的情/人。”

“剛好想另換只聽話的金絲雀,時院長……”

“很對我胃口。”

-----------------------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程意:呵,不是想看我有好歸宿嗎?給你床邊vvip的觀景待遇。

沈妍(點蠟):對不起,你老婆給的太多了。

時知許:……

感謝在2023-01-24 19:59:49~2023-01-25 20:57: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Amir.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