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誤會 “你們倆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

關燈
第140章 誤會 “你們倆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

距離蒙面人的伏擊已經過去了三天。

梅花庵外, 屍體被神刀堂的弟子清理幹凈,當天還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也早已被風吹散。

新雪覆蓋了滿地的血腥,江湖之中的仇恨和離別, 每一天如輪回般上演。

宋雁歸婉拒了陸白素邀她去神刀堂做客的提議,七個蒙面人身份不明, 白天羽傷病未愈, 但經此一役, 神刀堂與萬馬堂勢同水火已成定局。

火並或是肅清、血洗,她都無意參與,何況女童的身份特殊,她自覺也該帶這孩子早些離開這裏。

“你要走?”白天羽看著面前的青衣人,目光覆雜深沈。

“是,我來辭行, 照理也該來和你說一聲。”

白天羽張了張口,難得生出自己沒資格勸人留下的自覺,尤其是經歷了這許多事後,但是:“我倒是沒想到, 你會和王憐花走到一起……”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去了。

宋雁歸心裏默默吐槽,面上只笑:“我來還有一事想問,你知道阿飛的下落麽?”

“不知道。”他搖頭, 事實上他已經有一年多沒再關註與她有關的人了:“我會讓屬下留意, 有消息就聯系你。”

“好。”她點了點頭,微笑著拱手抱拳:“保重, 告辭。”

“你知不知道……”他冷不丁開口。

“什麽?”腳步微微一頓,她疑惑回頭。

玄衣男子目光幽深地落在她身上,忽而自嘲一笑:“不,沒什麽。”

“噢, 走了。”青衣拂動,漸行漸遠,消失在白天羽所能註視的盡頭。

玄衣男子默然收回了目光。

……

……

眼下宋雁歸正駕著一輛馬車,等在梅花庵外。

女孩從馬車裏探出個腦袋,曲著膝依偎在宋雁歸身邊,小手揪住她衣擺的一角,被青衣人發現後露出怯怯的神情,小手卻執著得沒有松開。

然後一陣天旋地轉,被對方大笑著抱起放在身前,整個人幾乎都埋進對方的白色大氅裏,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粉雕玉琢的小臉,一雙眼好奇地打量著風雪山林,頭發編成兩股麻花辮,發間插著朵紅梅,那是宋雁歸不久前從路邊折的花枝,充做簡易的發簪。

拉車的駿馬蹄踏白雪,在原地安靜等待著姍姍來遲的另一個人。

“走吧。”緋衣青年自門扉後款款行至,利落坐上馬車,對著身邊人笑道。

“好。”宋雁歸沒有多問,只把韁繩交給對方,抱著昏昏欲睡的女孩彎腰進了車廂。

風雪漸弱,日曦灑落,一片瑩白的天地仿佛也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馬車行得不急不慢,王憐花將馬車很好地控制在一個不至讓人覺得顛簸的速度。

江湖之中能叫千面公子心甘情願駕馬的,也只有馬車裏的那個人。

身後車簾卷起,伴隨著一陣窸窣聲響,王憐花嘴角微勾,毫不意外地看到某人出現在身旁。

“那孩子睡著了?”

“嗯。”

“你怎麽也不問我,和陸白素說了什麽?”王憐花冷不丁問道。

“……你願意告訴我的話,就說給我聽吧。”她頓了頓,補充道:“任何事都可以。”

王憐花聞言微微挑眉,笑道:“倒是難得。我還以為你會說,讓我想說的時候再說。”

眼波流轉,他壓低嗓音,笑聲隱隱帶了絲邪氣:“我們宋大俠,這是吃飛醋了嗎……呃。”

手指輕輕戳在他側臉的笑靨,她看向他的目光澄澈,即使她正皺著眉,似乎隱隱有些無奈:

“以後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笑。”她說:“人是沒辦法對著不好吃的食物硬誇它好吃的,也不需要在不想笑的時候裝作自己不在乎。”

學著他常做的那樣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她微微一笑:“王憐花,或許你都沒發現,回到你最熟悉的地方,你非但沒有半分輕松,反而比此前任何時候都緊張。”

“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更坦誠一些。”她溫聲道:“你可是將來某一天要和雁歸大俠回無凈山的人。”

在對方些微的一滯裏,宋雁歸接過韁繩:放空思考人生的時候,還是她來駕車比較安全穩妥。

身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帶著難言的愉悅,衣料的摩挲聲裏,有人自身後將她松松擁進懷裏,他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長長嘆了口氣:

“要殺白天羽的那些人裏,馬空群並非幕後主使。”他說:“幕後主使是活下來的那些蒙面人中的一個,一個女人。這件事是我無意中發現的。”

“我本來有機會擒住她的,但我沒有這麽做。”

“不過剛才,我把這個線索也告訴了陸白素。”王憐花道:“她當然一點都不意外,女人對自己的丈夫在外如何風流成性,絕不可能毫無察覺。”

“陸白素和那個蒙面女人,這兩個人讓我一時想起一個人……”他聲音聽起來波瀾不驚,只有微微加快的呼吸洩露出一點心緒翻湧,他忽然長嘆了一口氣,聲音平淡到近乎冷漠:

“我從來沒和你說過吧,生我的那兩個人。”

宋雁歸默默傾聽著,聽他說柴玉關和王雲夢,快活王和雲夢仙子,還有王森記、幽靈門、洛陽城的千面公子、大漠樓蘭發生的一切,也講他的異母姐姐白飛飛。

曾經游戲花叢輕浮浪蕩,也曾坐鎮洛陽攪弄風雲,這些事發生距今尚不滿十載,江湖中知道的人不少,與其等她從其他人口中得到只言片語,不如他剖開過往,親口說給她聽。

蒼山寒江,長空飛雪。

一路南行的馬車上,王憐花淡淡地、不帶感情地陳述著那些過去,他看不到身前人的反應,又有些怕看到她的反應,甚而無端生出幾分熟悉的自厭。

知道了他的過去,她會嫌惡他麽?或者遠離他?

人都是自私又貪婪的生物,以前不奢望不代表他不想要,在好不容易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堅定偏愛之後,人只會更加難以忍受失去。

王憐花腦海裏一瞬間生出一些只有多年前的自己才會想到的種種手段,如果她的反應背離自己的預期,如果……

可對象是她的話,他舍不得。

這種善念或許更多是源於某種自信,篤信自己會被她毫無保留地包容和接納。

事實是,宋雁歸什麽也沒說,只是安靜地聽完,仿佛在思考,又好像在走神,他眼睫低垂,原本隨意把玩著她秀發的手指微微收緊,就連呼吸也比平時更慢。

磨人的小混蛋,倒是給他個反應啊。

然後他就聽到她仰頭幽幽長嘆了一口氣:“真是波瀾壯闊的二十歲啊……”

那時候不滿二十歲的宋雁歸,除了到處給人下戰書找人比試,就是被宋辭按著腦袋準時喝藥續命。生活堪稱兩點一線,簡單悲催,卻也純粹到沒心沒肺。

“……”怎麽還讓小混蛋感慨上了。

她甚至還有心情聯想白飛飛和馬車裏孩子的相似身世。都是母親被男人奸/汙而生下的孩子,白飛飛一輩子活在仇恨之中不得解脫,女孩的母親則只來得及告訴她生父是誰,卻或許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一件更重要的事:她的生父是個畜生。

令人唏噓。

還好馬空群已經死了。

不過,體貼人心的雁歸大俠當然也知道王憐花在擔心什麽,她聲音輕快地道:“嗯哼,《列子》裏有一則故事,說的是杞國有一個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廢寢忘食……”

“嘲笑我,嗯?”扇柄輕輕敲在她發頂,他好笑道。

“我是想說,”她眨了眨眼,輕輕笑了起來:“舊事裏的鬼魂怎麽能纏住活著的人呢。”

“如果中途選擇離開,一開始就不該決定要在一起。”

“宋某做人一向是奉行有始有終,負責到底的。”她晃了晃腦袋,一臉認真道:“而且我早就決定要死在你後面!”

“我可不希望你再背著我哭哭啼啼的。”

那樣她會傷心。

反正她是不會哭的。

大道運行,生死自然。所謂同狀,萬物一齊。

但她也絕不希望再讓自己在意的人傷心。

把玩著她秀發的手微微一頓,指尖收攏,仿佛在克制著某種即將溢出的情緒。

緋衣男子唇角微勾,不是習慣性波瀾不驚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他此刻的眼神無比專註,帶著某種貪婪的珍視和確認,原本秾麗逼人的五官一瞬間柔軟下來,露出一個近乎少年般真摯純粹的笑容,呼出的嘆息帶著顫抖的尾音。

宋雁歸專註地駕著馬車,感受到他的怔仲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幾乎滿溢的情緒,還有他猝爾埋在她肩窩,發出一聲低低的,發自喉嚨深處的,愉悅、釋然又滿足的輕笑。

這位朋友被點了笑穴麽,算了,就讓他得意一會兒吧。

青衣人目光溫柔,註視著前路,嘴角輕輕揚起。

——————

李園。

梅花庵雖然庵名中帶有“梅花”二字,但只有見過李園的梅花,才算見過真正的梅花。

梅枝雖瘦,梅花卻很艷。

不是俗艷,而是清艷。李園的梅花不僅僅有紅梅,還有白梅。紅的張揚,白的清幽,紛飛如雨,像有情人心頭難忘的相思情長。

李園的男主人兩年前成了婚,娶的是青梅竹馬的表妹,保定城中凡見過這對青年夫妻的,無不誇一句天生佳偶,成雙璧人。

但李園的女主人近日來卻有些悶悶不樂。

再過幾日便到她的生辰,原本約定這兩天就能抵達李園的少年劍客於晌午前來信,稱路上遇到了樁事,計劃有變,恐怕會耽誤幾天功夫,晚一些時候才能到。

林詩音疊好信紙,站在園中幽幽嘆了口氣。孤傲冷僻的少年劍客出走兩年,臨行前她特地與之約定每年這個時間在李園相聚。

自那個人離開之後,她自覺身為長輩,有義務要承擔起照拂阿飛的責任,即使他不一定需要,但至少李園,可以成為讓少年短暫停留的避風港。

轉眼又是一年。

“篤篤篤——”

李園的大門外傳來敲門聲,節奏輕快,一時奇異地沖散了林詩音心中淡淡的感傷。

李園中下人們正在為女主人的生辰忙碌布置,受命保護女主人的鐵傳甲守在一邊,等待林詩音的示意。

“你陪我去看看。”林詩音心道:是哪家來送賀禮?又或許,會不會是阿飛解決了麻煩,提前到了?

她緩步行至門前,在來人清越的問候聲裏,舉目望去,不由睜大了眼睛。

青衣拂動,來人笑容湛然,腰間配著一把劍,一如當年初見時落拓不羈。

林詩音一時恍惚,張了張口,在對方笑瞇瞇的點頭致意裏,語無倫次道:“雁……雁歸,是你,我、我還以為……”

話來不及說完,她看到對方張開手臂,然後自己就被擁進了一個熾熱的,暖洋洋的懷抱裏,她聽到身前人發出一聲疏朗的笑音:

“詩音,好久不見。你和李兄一切都好麽?”

“都好。”紫衣麗人眼角湧出晶瑩的淚,微微哽咽著反手用力抱住對方,似乎只有如此才可以宣洩心裏的想念:“你去哪了?”

“這就說來話長了。”宋雁歸松開手臂,退了半步,撓頭輕笑。

林詩音撲哧一笑,拉著人就要往裏去敘舊,這才看到她身後另外兩人的身影,剛才自己太過激動竟未註意。

一襲緋衣,千面公子王憐花,手裏還牽著一個看起來兩三歲大,格外漂亮的小女孩。

林詩音難掩驚詫地以帕掩唇,頭腦似乎仍沈浸在和故友重逢的激動裏難以平覆,她眨了眨眼,目光在眼前的兩人間往返,如囈語般喃喃喟嘆:

“你們倆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

宋雁歸:“……”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解釋。

至於原本慵懶散漫的某人,聞言一雙桃花眼瀲灩含情,嘴角勾起極度愉悅的笑意:

怎麽辦,很想順勢承認是真的。

-----------------------

作者有話說:白天羽的孽債由他自己解決,梅花庵血案最無辜的是那個孩子,最不無辜的是馬空群。馬空群這個送女兒入煙花之地做暗探的超絕畜生行為,和《陸小鳳傳奇》沙曼她哥方玉飛的行為有的一拼。

翠濃會擁有新的名字。

一些奇妙的誤會嘿嘿[吃瓜][彩虹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