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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突變 等她找到他,她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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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突變 等她找到他,她一定要…………

是……雁門關戍邊守城的狄秦。怎麽會是他?!

年過半百的他須發皆白, 整張臉被散亂的,結成綹的灰白頭發遮住大半,眼眸埋在亂發之中, 似兩口無波無瀾的枯井,看不到哀怨或憤怒。身上的甲胄早已被除去, 衣衫襤褸, 脖頸和手腕上戴著重重的枷鎖鐐銬, 身上還有些暗紅色的血跡。

田間地頭歇腳路過的人們伸長了脖子,竊竊私語匯成一片聲浪。膽大些的農戶在田埂旁放高聲問:“官爺,這囚車裏的人是犯了何事啊?”

“都讓開!別擋道!”領頭的官兵揮鞭驅趕開道:“這是通遼賣國的雁門逆賊!私縱遼敵、暗傳軍機,欲斷送大宋江山!爾等速速回避!再敢近前者,以同謀論處!”

“原來是個通敵的!”

“呸!遼狗!”有農夫撐著犁耙,忿忿地啐了一口濃痰。

一時群情激憤, 推推搡搡間,囚車顛簸,鎖鏈嘩啦一響,狄秦的身體隨之重重撞在柵欄上。一聲壓抑的痛呼。

“滾開!”官兵見車馬受阻, 厲聲喝道,手中長鞭高高揚起,眼看就要狠狠落在側近一個老嫗和稚子佝僂的背上!

“住手!”

囚車中原本一直低垂著頭顱不言不語的的狄秦猛地擡頭, 原本灰敗的眼裏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一聲凜然怒喝, 濃烈的殺伐之氣震懾住了眾人,包括高舉手中長鞭的官兵也猛地一滯。

“混賬找死!”那官兵回過神來, 見老嫗和孩子踉蹌著避開了鞭稍所及之地,氣急敗壞地咬牙高聲怒斥,長鞭調轉方向朝囚車中的犯人狠狠劈下!

有一小片青色的影子,如電光火石般, 從青衣人垂下的左手指尖射出!

是一片樹葉,在空中劃出一道直線,“嗤”地一聲輕響,淩厲精準地釘在官兵舉鞭那只手的虎口處。

官兵吃痛松手,鞭子失了準頭,脫手而出。

“是誰!膽敢暗算你爺爺我!”官兵厲目圓睜,雙目往人群裏逡巡過去,農戶們見狀紛紛瑟縮退後,垂著頭訥然不語。

“廢物,退開!”隊伍中有人倏地朝為首的官兵厲聲喝道。那是在囚車側翼護衛的黑衣人頭戴兜帽,身上背著個不知裝了什麽的包袱,殺氣深重。

那官兵為人囂張卻似乎頗忌憚此人,被呵斥了也不辯駁,只恭敬應是。

黑衣人瞇眼望見人群中那一片一晃而過的青色衣角,待定睛細看,縱馬向前之際,不妨被一個白衣身影擋住了視線。

黑衣人看清來者何人,忽而笑,一個陰森森的笑:

“狄大堂主怎麽也在此處?”

“路過。”狄飛驚垂著眸淡淡開口:“近日不太平,你們既奉命押解要犯,還是早些進城不要耽擱得好,免生枝節。”

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

黑衣人瞇眼看著狄飛驚,忽而涼涼笑了起來:“狄大堂主所言極是。多謝提點。”

“我們走!”

囚車車轍緩緩碾過地上黃土,車中的老者微擡起頭,他看向人群裏或憤怒、或好奇、或麻木的那些目光,然後,遙遙與站在人群末尾的青衣人不經意對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

押送囚車的隊伍已經進了城,只餘煙塵滾滾,風無遮無攔地拂蕩過尚未割完的金黃麥穗,宋雁歸在風塵倥傯裏半蹲下身子,手指撚過地上細細的黃土,模糊了車轍的印痕。

汴京百姓世代耕作生活的地方、也是那道北地雄關庇護的核心所在。

人群漸漸散去。宋雁歸心頭忽覺一陣荒謬,她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語氣並無悲憤,只輕聲呢喃:“蔡京……可真是煞費苦心。”

此事他必定做得極隱蔽,又趕在長孫飛虹回山東之前,故而縱是山東神槍會、金風細雨樓或者他們都沒提前得到半點消息,等到人押入京城,事幾乎已成定局。

只是……她撚了撚手中的黃土,起身不解地看向狄飛驚:“狄大堂主剛才替我遮掩,不怕得罪蔡京麽?”

“此事和蔡相無關。”

宋雁歸似聽到了什麽笑話般放聲大笑:“那黑衣人身上的殺氣,分明就是蔡京那日……”笑聲忽地頓住:“你又詐我。”

她不應該見過剛才那個黑衣人。除了去刑部大牢劫獄的那晚,這個黑衣人曾暗中朝她出手暗算過一次。

每個人身上的殺氣皆不相同,只要見過一次,她就能分辨出來,也只有她可以做到。

狄飛驚淡淡道:“六分半堂花大力氣在金風細雨樓安插了數年的兩顆棋子被你輕易拔除,我總得知道你是怎麽認出他們的。”

說得好像那兩人若有朝一日功成身退雷損能容忍他們活著一樣……

宋雁歸嗤笑一聲,轉而道:“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如狄大堂主索性告訴我剛才那個人是誰?”

“天下第七文雪岸。”他道:“文張之子,元十三限的徒弟。”

“……哦。”除了文張,都是些什麽奇怪的外號和名字。

看到她不出所料一臉茫然的神情,狄飛驚目光微動,蒼白的手指掩在寬大的衣袖中,輕輕撚動。

宋雁歸無意再多說,狄飛驚此人話裏隨處是陷阱,她還是直接回去問王憐花來得妥當。但該謝還是要謝的:“剛才不論如何,多謝。”

“你不必謝我。”狄飛驚的聲音悠悠自耳畔響起,他語速很慢,語氣清冷疏離:“你已經看到了,六分半堂不願意做的事,有的是人願意做。”

“知道了,走了。”她眼皮半耷拉著,揣著手越過白衣青年往城內走,懶懶散散的模樣,走起路來好沒精神,只倒映在路邊水田裏的倒影,屬於那影子的脊梁從未彎過半分。

狄飛驚擡眸,清冷的眸裏倒映出那抹如劍藏鋒的青影,他低聲喃喃,聲音被風一吹即散:

“宋雁歸,你自求多福。”

秘密逮捕狄秦,只是蔡京此次行動的第一步。若你知道我今日為何特地在此處等你,你恐怕不會想要謝我。

——————

半個時辰前。

孫青霞盤腿席地而坐,一邊擦拭著手中的劍。“素聞迷天盟的關七修煉‘先天破體無形劍氣’,我倒很想有機會親眼見識一下他的功夫。”

他看向剛才帶著那本冊子進去了屋裏很長時間,此時正在一旁擺弄著折扇機括,難得今日穿了一身青衣的男子:“說起來有段時間沒見到迷天盟的人了。”

他知道關七前陣子南下去了杭州,後來就再沒音訊。只是怎麽連此前常出入此地的鄧蒼生等人都不見蹤影了。

“你該祈禱他們最好不要出現。”王憐花自袖中取出一個匣子,將什麽極輕極細的東西嚴絲合縫裝進了空出的機括之中,鎖扣“哢嗒”一聲合上。

“此話何意?”孫青霞笑容微斂,隱隱聽出了王憐花的言外之意。

王憐花看了眼天色暗沈如晦,忽然嘆了一句:“要變天了……”

“轟隆——”鉛灰色的天際蒼雲翻滾,隱隱有雷聲傳來。

“姓王的,你……”

“那日我阻你用琴匣,你是不是對我很有意見?”王憐花冷不丁笑,笑容裏藏著隱晦的提點:“那琴匣,今日切莫離身。”

話落起身,收起折扇往外去,走的是棺材鋪的另一扇小門:

“你這會兒要出門?”

孫青霞劍眉微蹙:“不等她回來?”

說來也怪,平日這個時辰,小騙子都已經回到棺材鋪了,怎麽今日去了這麽久。要麽是因事耽擱了,是碰巧,還是有人有意拖延?

王憐花眸光微動:“恐怕等不到她回來了。”

……

一絲風也無。

粘稠滯重的熱意從青石板的縫隙裏蒸騰起來,空氣裏彌漫著濕沈的氣息,天際雷雲翻滾,黑雲壓城。

宋雁歸雙手背在腦後,身形懶散地擡腳踏入西巷,嘴裏叼著一根細草,目光倏然銳利如劍。

好濃的血腥氣。

提氣縱身,身影如一道青煙掠進棺材鋪。

上午出門前還寂靜祥和的鋪面裏,到處是翻倒的香灰紙張,好幾口棺材被巨力撞得四分五裂,松木板材散落一地,形成尖銳的斷口。

斷口上倒著橫七豎八的黑衣人和散落的刀,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就是從這些人身上散發出來,在沈郁的空氣裏散不幹凈。這些人有的死於劍傷,有的是觸發了機關死於毒針或流箭。

是王憐花設下的機關。

她俯身摘下其中一個黑衣人的面罩,露出一張自己曾經見過一回的臉。

是六分半堂門前,給方應看擡轎……不對,是帶刀的隨從。一共有八個,每個人都用刀,內外功夫都很出色,剛好和倒在地上的人數和兵器對得上。

方應看的人……或者,蔡京的人。

她心頭微微一跳,從今日京郊見到被押送入京的狄秦開始,這似乎是一個有預謀的,針對自己而來的行動。

宋雁歸面色一凝,快步拂衣進屋,屋裏空無一人,王憐花不在,孫青霞不在,楚相玉和戚少商也不在。

“啪嗒”,一滴水珠毫無征兆地砸在她的頸項上,她仰頭,背身向外,看到被不知什麽武器掀翻的半個屋頂。

幾息之後,又有零星幾點雨滴砸在地面。轟隆的雷聲裏,掩蓋了一絲細微的風聲——

說時遲那時快,宋雁歸耳微動,擰腰翻身擒住了身後之人的手腕:

“是你?”

“不然你以為是誰?”孫青霞衣服上還有未幹的血跡,宋雁歸松手,仔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這才松了口氣:還好,都是別人的血,這家夥倒沒受什麽傷。

“怎麽只有你,戚兄他們呢?王憐花呢?”

“戚兄他們很安全,姓王的一早將他們轉移去了安全的地方,你不必擔心。”孫青霞見她神色雖如常,但眉宇之間難掩焦急,語氣中不由帶上些安撫的意味:“小騙子,你不能 留在這裏了。趕緊跟我走,具體的路上再說。”

他試圖拽她的手腕,可她站著巋然不動,定定看著孫青霞,執著地重覆了一遍問題:“你還沒告訴我,王憐花呢?他人在哪?”

孫青霞微微默然,深吸一口氣,嘆道:“蔡京給雁門關守將狄秦扣上了通遼的罪名,把你也打成了他的同黨。現在正奉命滿城緝拿你。”

“王憐花他猜到了最壞的可能,該死的。”孫青霞咬牙低罵了一句:“事發突然,我也不知他去了何處。”

“他讓我留下,以防你回來沒有人接應,也擔心蔡京會派人來此埋伏你。”

果不其然,等來了方應看手下的“八大刀王”,只不過現在是“八大刀鬼”了。

“方應看,蔡京……”宋雁歸怔楞喃喃,忽然想到一事:“這個地方,原本應該只有迷天盟和神侯府的人知道。”

“不是神侯府,”孫青霞語速飛快:“他們正在為了營救狄將軍一事焦頭爛額,以諸葛正我的為人,也絕不會出賣你的行蹤。”

“是關七。”宋雁歸語調沈重,聲音中帶了一絲滯澀:“他知道我的住處,他……去見了雷純。”

可是王憐花他為什麽不等她回來就出門而去,他一定有不得不當時就出門的理由,是為了引開誰嗎?

“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霆碾過屋脊和街巷,“嘩啦啦”驚飛屋上的寒鴉,天際仿佛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急雨傾盆而下!

——“小丫頭,方歌吟是你什麽人?”

——“不認識。”

楚相玉當時為什麽這麽問她?因為他認出了血河劍,王憐花曾說過,方應看是方歌吟的義子。

方歌吟是那個道君皇帝也要迫不及待拉攏的江湖人士,甚至不惜退而求其次敕封他的義子方應看為神通侯。江湖之中,即使是關七也沒得到過趙佶這般的禮遇。

義子重傷,他焉能不現身?若是現身,他會不會去找傷他義子的人報仇血恨?

“他出門的時候……是不是帶走了血河劍?”她的神色掩在碎發之下看不分明,只輕聲問道。

“……不錯。”孫青霞心中亦生出不好的預感,心中陣陣發沈,因為他意識到有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王憐花從不穿青衣!

宋雁歸掩在袖中的手不由攥緊,她知道自己忽略了什麽。

雨水砸落在她身上,衣衫頭發幾乎瞬間被澆了個透,雨水順著她散亂的黑發成股流下,沖刷過蒼白的臉頰,她抿著唇,恍惚覺得這雨好像自己當年跪在李園門前,逼某人妥協答應救阿飛時的那樣大。

可如今沒人逼他了,他這是在做什麽?他想做什麽?!

她挑起腳邊的一把鋼刀,青衣被雨染成深碧。

執刀向外,濕發下的目光如劍出鞘,她沈聲道:“我去找他。”

等她找到他,她一定,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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