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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比試和提問 事要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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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比試和提問 事要如何做。

“為什麽不用血河劍?”

冷血看向宋雁歸手中執刃。那是她剛才從他所鎮守的大樓中挑的。

大樓, 神侯府兵器庫所在,由冷血日常負責鎮守,樓中十八般兵器具備, 不乏難得上佳的不世利器,而宋雁歸甚至沒往裏走, 只是在靠近門邊的一格木架上, 隨手拿起了一把劍。

一把木劍。

它甚至算不上大樓中的藏品, 僅僅只是曾經他自己閑來無事雕刻的一把半成品。

雕工拙劣,握在手裏也並不趁手。甚至算不上一把正經兵器。

她選這把劍是什麽意思?是不屑於與他認真交手嗎?

宋雁歸隨手挽了個劍花,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道:“別誤會,我不用血河劍,是不想占兵器之利, 贏了勝之不武,輸了豈不是更丟臉。”

“我既然答應與你比試,就會全力以赴。”她說:“你也一樣。”

暮春的風已經帶上一絲即將到來的初夏的燥意。

冷血的性格雖急,但卻不燥。他雖在回到汴京以前趕了數十天的路, 但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敵人愈強,他的心愈靜,劍也愈快。

臺下多了幾個人。冷血知道那是師父諸葛正我, 和二師兄鐵手、三師兄追命。沒有喊停, 便是默許。

他在等宋雁歸出劍。她笑,清風朗月般的笑, 她在他的警惕戒備中出劍!

快!只有快!

一息未滿的時間,人影如輕煙一道離開原地,劍鋒直指他的胸膛!

寸餘!

冷血足跟輕踏,沈肩含胸, 整個人朝後墜去!

好快的劍,冷血在這劍鋒中想到曾經自己一人追殺十三名武林高手的時候,她的劍比諸葛賢德的四十九刀更快,比老大的劍更詭更利……但他最終贏了那一戰,雖然付出慘痛的代價,他還是贏了!

冷血同時揮劍!攻就是守,身形可以為了避其鋒芒選擇後撤,但他的劍不會!

一道薄光如瀑倒懸,快、準、犀利、決絕的一劍!

宋雁歸眼裏湧動著新奇的目光,腳下向側後一頓一滑,驚險地貼著他上挑的劍鋒倒滑了出去!

揚起的衣擺一角為劍氣割破,細微的“刺啦”一聲,飄飄揚揚落至臺下。

劍再進!閃身再進七劍!

宋雁歸見劍芒四射,迅疾而至,神色不見慌張反挑眉嘿笑,木劍“叱”地一聲擋住七道劍芒,劍身未斷!

冷血心頭微驚,他的劍法快準狠,因狠而有千鈞之勢,可她的木劍不僅擋住了他的劍勢,甚至沒有折斷!

等等,他定睛看向她執劍的手:什麽時候……

“嘿,有點意思。”臺下追命仰頭飲了口酒,醉眼迷蒙地笑道:“左手執劍,先是硬接了冷血的一劍,再橫拉換手順勢卸力,接了餘下的六劍。”她不僅是在接招,同時還考慮了手中木劍的承力極限。

“不止是這樣,”諸葛神侯沈眸微微搖頭:“無情,你看出來了嗎?”

坐在輪椅中的白衣青年微微頷首:“僅憑木劍,冷血的一劍她接不了。”他頓了頓道:“內力外顯,蘊氣於劍身之上,但要做到這一點……”

木、鐵、鋼……東西原本的硬度越強,所需包裹的內力便越少,反之則越多。換言之,要做到如宋雁歸這般,需要極其磅礴淵峙的內力加持。

要做到這一點,這世上的確有幾個人或許可以,但無不是成名廿載有餘的高手中的高手。

“世叔,放任他們這麽打下去,不要緊嗎?”四人中鐵手最為穩重,他看向臺上發了狠的冷血,兩人交手幾乎快出殘影,隱隱覺得還有哪裏不對,不由憂心忡忡道。

是他的錯覺嗎?是戰意,就好像是宋雁歸一招一式,在有意催發冷血更純粹的戰意。他的出招比之一開始的有意收斂,而今要狠厲決絕地多。

“不必擔心。”諸葛正我捋著胡須,滄桑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一來宋雁歸並非奸惡之人,二來,這或許是冷血的一段機緣也未可知。

他的這個四徒弟,遇強則強,越挫越勇,於劍法上的進益比之常人要快得多,但達到了一定的境界反而遇難變強。

諸葛正我看向臺上那抹青衣身影,他不知道她緣何要答應與冷血比試,但現在看來,這似乎並非一件壞事。

臺上,冷血已經使出四十六劍。四十九路無名劍法,是他師承自世叔諸葛正我的八十二路“越路劍法”改編自創而來。每一劍都沒有名字,每一劍卻都恰到好處,絕不浪費一絲多餘的力氣,也絕不錯失一個制敵的良機。

這是最適合他的劍法,就連諸葛正我也曾誇讚他悟出的這四十九路無名劍法是青出於藍。

眼下他已經失敗了四十六次。

宋雁歸手執的木劍劍身上卻連細微的劍痕都無。

換作有的人做她的對手,此時或許已經驚懼交加了,可冷血的臉上只有驚,沒有懼!

寒光再起,映徹長空!

第四十七劍!

軟劍與木劍相撞,如金石般的爆鳴!伴隨“錚”地一聲,軟劍竟率先不堪受力,從中折斷!

斷劍疾射而出,在日光下激起寒芒無數!眼看就離宋雁歸咽喉不過寸餘!

第四十八與第四十九劍,斷劍!

原本還戰意凜凜的冷血見狀猛地回神,眼見宋雁歸要送命當場,心底暗呼“不好”的同時就要飛撲去救!用他的命去救!

這家夥居然還在笑!

一陣輕柔的掌風揮退,他聽到一聲輕嘆,緊接著是“嗤”的一聲,是利器入體的聲音,但不是人的身體。

是斷劍紮入木頭的聲音。

臺下諸葛正我不由發出極輕的讚嘆聲。直到此刻,他才終於能徹底相信,眼前的這個青年的確曾一人直赴金廷重傷完顏阿骨打並全身而退。

分明還沒有展示全部的實力,但此人對內力的精準掌控的確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就在剛才,她撤去包裹木劍的內力,只餘不多不少的三分,恰好能阻斷劍於其上而不至穿木而過。

她選木劍作為迎戰的武器,從一開始就是分析過冷血的劍法,想好了制敵的策略,並非真的信手為之。

而臺上的冷血見她無恙,暗舒一口氣的同時急進!

斷劍已失,但他的手中還有最後一把劍!

第五十路劍——劍掌!

宋雁歸目露讚賞的目光,臉上微微含笑,她棄劍,闔目,向前邁出一步。

她邁的步子不大,像是無意踏出的一步,長發拂動,青衫颯沓。

身在臺上的冷血尚一往無前毫無所覺,臺下的諸葛正我不由面色微變。

在冷血劍意傾瀉最盛,直襲她罩門而去時,宋雁歸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一動。手腕翻轉,並指為刀。

刀,沒有半點殺氣地點向那一點微末的、劍意最盛之處。

一種突如其來的凝滯極慢極緩地,如石沈入淵,蕩開一圈圈漣漪,冷血身處這漣漪之中,只覺掌心劍氣潰散,他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仍無法抵擋這股並無鋒芒殺意的力量。

不僅沒有殺氣和死意,反是生機、生氣、生意。

“忘足,履之適;忘腰,帶之適;知忘是非,心之適。”(註1)

兵器不過外化於形,而氣本無體,唯用者以取。

“不迎不送、照物無痕、勝物不傷。”

形制是劍是刀,材料是鋼是木,說到底都不是本來相。

不拘於形,才能心游萬物而得自在。

光影浮動。

冷血於一片茫茫然有所悟之際,頭頂突然落下一個暴栗,耳邊是宋雁歸欠揍的哈哈大笑,她的手裏是剛才用來“行兇”的木劍劍柄。

“冷血輸得不冤。”無情嘆道。

她施施然在冷血蠢蠢欲動的拳頭之下,一躍跳下比武臺:

“東西給我。”宋雁歸朝無情伸手,示意他把手中的瓷瓶給她。

“宋姑娘還怕我賴賬不成?”無情失笑,一向冷若冰霜的青年笑起來,如春雪融化,雲破月現。

“怕啊。”宋雁歸笑瞇瞇將裝著冷血幾滴血的瓶子揣進懷裏。然後在除了無情之外,第一次見面的三人面前站定,抱拳拱手:

“初次見面,在下宋雁歸。”

諸葛正我目光覆雜地看向眼前這位嬉笑無忌的青年,也不知是不是年歲漸長也難免有疾患加身,覺得後生可畏的同時,還有一些,頭疼。

不像他的三徒弟追命,已經忍不住邀請剛認識的宋雁歸日後去老樓喝酒了。

“咳咳。”諸葛正我清了清嗓子,歷經風霜的臉上不減清臒,宋雁歸轉眼正色看向眼前這位天下清流之首,白袍黑辮,精氣內蘊,是個高手。

“前輩。”她道:“你要問我方應看受傷的事,對不對。”

“……”他已經從無情那裏知道是她幹的了。

頭更疼了。

“你可知……有傳言方歌吟已經在起身入京的路上了。”諸葛正我無奈地看向宋雁歸,眼裏寫滿不讚同的神色:“無論如何,你不該出手傷他。”還是重傷。

她的確很強,說一聲資質百年難遇也不為過,不僅年輕一輩中無人可出其右,就算是成名日久的這些老家夥,也都未必是她的對手。

可如果對方是方歌吟呢?

武學奇才、天賦驚人、行事沖動、沒有顧忌、一腔熱血,但好惡全憑己心,立場不定,是諸葛正我對宋雁歸的初步判斷。

可以爭取的幫手,但也是莫大的變數。

面對諸葛正我話語中的指責,宋雁歸只是無辜地眨了眨眼,接著眼神飄忽地“哦”了一聲。

簡直就是在說:好的我知道了,但我不打算改。

諸葛正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追命還在笑!諸葛正我一個眼神過去,自己這徒弟才有所收斂。

宋雁歸為什麽要這麽做?

當然是因為她知道方應看通金。確信,但沒有證據。烏日神槍說明不了太多問題,他埋在迷天盟的釘子,試圖給關七下蠱的張氏兄弟所知也有限,但王憐花通過攝心術問出的信息、加上她在完顏阿骨打王帳中驚鴻一瞥的某些東西,足以讓她確信。

可惜當時只顧著做實朱勔的罪證了。

她也沒想到裏通外敵的“人才”這麽多啊。

“他有問題。”她最終只含糊地說了一句。

“可你沒有證據。”諸葛正我一眼便知她的未竟之言,沈聲道。

“是沒有。”她點頭:“不過宋某信奉非常之事行非常之法。”

諸葛正我無奈搖頭:“事要一步步去做,道雖邇,行則可至。你這樣做,未免太過胡來。”

“那前輩這話可就說錯了,這天下要論胡來,宋某頂多排第二,豈敢自稱第一。”宋雁歸笑答,嘴角揚起一抹譏嘲笑意。

諸葛正我:“……”她自謙為第二的時候,他胸悶地幾乎立時想到她在暗諷誰是第一。

“當然是趙佶。”她打了個響指,見他一臉語塞,偏要笑著捅破這層窗戶紙。

這回輪到鐵手咳嗽了。直呼那位名諱這種事,她可真是……膽大包天。

“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方應看死不了。”她笑,乖覺地跳過這個話題,一臉胸有成竹地保證,繼而問道:“我已經知道神侯府接了皇帝命令查此事,現在前輩知道了真相,會將我交上去嗎?”

“不會。”

諸葛正我看著她,目光裏有包容小輩的無奈,也有言出必行的堅定。長孫飛虹當年放棄行刺皇上他尚圖保全對方,今日之事不會比當年更難。

“哈哈那就好,不過就算你要把我交出去,我也不會束手就擒的。”她頗無賴地大笑。

諸葛正我額角青筋亂跳。

這孩子家中有長輩嗎?她就這麽可勁故意氣他這個老人 家?

她見好就收:“既然如此,現在我們可以去用飯了嗎?”

諸葛正我揉了揉眉心,只覺一陣疲憊。但當然,小輩這種合理的要求,他自然無有不應。

“不許拼酒。”在某人和追命的竊竊私語裏,無情冷淡否決了這個提議。

雖沒有拼酒,但追命和宋雁歸一樣都很喜歡逗冷血,於是在後者滿臉不耐即將爆發的時候,宋雁歸提出了辭行。

諸葛正我頗有些不放心宋雁歸接下來會再做什麽驚天之舉,他送她至門口:

“前輩放心,我目前沒想過造反。”她一臉認真,話若驚雷,噎得諸葛正我又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無情垂眸忍不住輕笑,這位語不驚人死不休,他打賭世叔明日都要多出幾根白發。

宋雁歸在對方的一臉無奈裏輕笑,她心知對方現在一定覺得她是個分外棘手難纏的倒黴後輩,偏偏又好好打磨一番能是個棟梁之才。

可她註定要讓對方失望的。

她仰頭望天邊流雲遮月,忽然沒頭沒尾地說起一個故事,一個她從刑部即將被斬首的商人那裏聽來的故事。

故事裏,商人在江南發跡,很快富甲一方,富了便要求一個更富,於是開始作威作福,壓榨百姓,百姓活不下去了便反戈造反,事態失控,官府便派兵下去把商人抓了起來。

“故事到這裏聽起來好像就該結束了。”她笑了笑:“前輩覺得結束了嗎?”

諸葛正我隱隱動容,他當然知道沒有,他甚至猜到了故事的走向,但他也沒有阻止她說下去:

“商人是買賣花石綱的,這個花石綱商人的背後是應奉局。然後逐個查下去,應奉局背後是宰相,宰相背後是皇帝。然後皇帝說,別查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她臉上笑意淺淺,看向諸葛正我,雙眸映著月色:“前輩,到了天下百姓皆反的時候,到了那一天,你還要堅持‘事要一步步去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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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1大致出自《莊子外篇·達生》,下一句化用自《莊子內篇·應帝王》。

我昨天科研了很久,思考這場比試怎麽打怎麽進行(每次寫打戲都令人頭禿……)冷血的劍法主要是在《四大名捕震關東》裏完整發揮過,沒讀過原著沒關系,我讀了就行。他的劍法和極限都是有出處不是編造。

老樓:追命負責鎮守,珍藏美酒佳釀,是他會和朋友們喝酒的地方。

諸葛正我對宋雁歸的態度:主要是結合他當年對長孫飛虹的態度和他在小說中處理納蘭初見被捕一事上的營救做法。要一步步做,不能太逾矩。於是最後雁歸向他拋出了一個問題,紮心的問題。

宋辭:很好,你們都給我感受一下我當年吃過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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