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她是誰 他很想有機會見一見此人。……

關燈
第79章 她是誰 他很想有機會見一見此人。……

宋雁歸盤腿獨坐, 她有些回憶不起來在昆侖最後發生的事了。

她只記得和王憐花行至昆侖山的盡頭,雷聲滾滾,她見到雲層中出現某樣東西, 心覺好奇地朝它走去。

有人從身後拉住了她手臂,她微微一楞, 頓住腳步, 自一陣恍惚中驚醒, 轉身望向身後之人。

“王憐花……”她神情微微一肅,上前一步托住他尚且微顫的手臂:“你看起來很不好……”

他緊咬著下唇,鴉羽般的睫毛劇烈顫著,似乎正和某種極強的外力進行對抗:“你……別擔心。”他看向她,眼裏湧動著覆雜深沈的情愫,牽起一抹笑, 嘴角滑下一縷暗紅,不顧傷痛將人緊緊擁入懷裏,喉間發出暗啞破碎的悶哼:

“什麽東西也敢妄想……從我身邊把你奪走。”

心不合時宜地亂了序,有什麽念頭自腦海中一閃而過, 快得她來不及抓住。

為什麽偏偏只有他受了影響而自己卻沒有?

問題怎麽看都出在那雲中之物上。

宋雁歸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憤怒。她在乎的人,憑什麽東西也敢來犯!

她自擋在王憐花身前,自蒼風雪脈之上, 萬古昆侖之巔, 並指為刀,以刀斬天——

“轟隆!”

然後她就失去了意識。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若她沒事,王憐花也一定沒事。

抵達昆侖之前,她問王憐花有沒有什麽能方便找人的禁術。

王憐花微微挑眉:“你要找誰?”

“找你。”她徑自說:“萬一不在一處,我總要去找你的。”

“……”他搖扇的手微頓。

久未等到他的答覆,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怎麽不說話?到底有沒有?”

“咳,”他以扇遮面,偏頭不去看她,只嘴角瘋狂上揚,快活的語調洩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沒有那樣的禁術,”他說:“但有這樣的蠱。”

宋雁歸能感應到王憐花也在這一方江湖,只是不在邊關。他們曾約定,若失散,便往都城去。

但宋雁歸並沒有馬上離開雁門關,殺了朱勔後,她滯留城中不去。她去找了宋十六。

這是一個怎樣的江湖?

汴京為天子居所,朝堂之外,汴京城有三大江湖勢力——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迷天盟。

“六分半堂總堂主雷損,出身江南霹靂堂封刀掛劍雷家,手下有十三堂主,勢力遍布江湖。

金風細雨樓樓主蘇夢枕,紅袖神尼親傳弟子,手下有四大神煞和六大親信,近些年來崛起迅速,已有趕超迷天盟,與六分半堂分庭抗禮之勢。

至於迷天盟,原本如日中天勢力居首的迷天盟,因為七聖主關木旦多年前受傷閉門不出,雖仍有其餘六聖主維持,聲望已不覆往昔,如今與金風細雨樓在五五之數。”

除了這三方勢力之外,江湖各地世家林立,關系錯綜覆雜……但宋雁歸目前不關心這些問題,她只是看著滔滔不絕的宋十六問:

“宋兄,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是個江湖人都知道這些事,難道不是你不知道比較奇怪嗎?!

宋十六嘆氣:“你……真不是迷天盟的人?”

宋雁歸啃了口饅頭,一臉真摯地搖頭。

“那你為什麽戴著面具去殺朱勔?”

“哇行刺朝廷命官這種事,難道不該戴面具去做嗎?”她一臉嫌棄:“咦,出門以後別說你姓宋,這點行走江湖的經驗都沒有。”

宋十六哭笑不得,看在對方年紀尚輕,還救了自己的份上好意提醒:“你可知現如今朱勔的人都以為是迷天盟的人殺了自己的主子,你這樣做,會引得迷天盟懷疑你是金風細雨樓或六分半堂的人故意栽贓嫁禍。”

“而且我也不姓宋。”他說。

“那你姓什麽?”

這家夥到底抓不抓得住他話裏的重點。重點現在是他姓不姓宋嗎?現在的問題分明是她殺了蔡京的心腹得罪了蔡京一黨,假扮迷天聖主得罪了迷天盟,至於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非親非故可不會念她的好……不,看在她殺了朱勔的份上,金風細雨樓或許會暗中相助……但她也得有命活到那時候。

“現在唯有一個法子可以活命。”

“什麽法子?”

“你去找個廟,出家當和尚吧。”

多年前六分半堂總堂雷損失手殺了個朝廷命官,轉身就躲進廟裏當了和尚。只因此間犯事者一旦出家,就代表塵孽盡棄,縱是官府也不會再予追究。

宋雁歸聞言哈哈大笑:“我當尼姑還成,和尚怕只能回爐重造了。”

“……”他忘了她是個女的。

“所以宋兄,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意外地執著於這個問題……宋十六無語,卻在擡眸看到她一臉明亮笑意時無奈嘆氣,也罷:

“陳斬槐。人送外號‘水蠍子’。”說著,將自己如何在泗水一帶活躍,又如何因看不慣六分半堂打家劫舍、無惡不作的行徑而惹禍上身逃到雁門關來的經過說了一遍。

“我是個水匪,說來其實與六分半堂做的事沒什麽分別。”陳斬槐自嘲道:“只我為謀財,他們卻連人命都不放過。”

“盜亦有道,我明白。”宋雁歸終於啃完了手裏的饅頭,佐了口茶壓了壓,聽完點頭稱是。

“你趕緊走吧。”陳斬槐無奈提醒:“如今朱勔的人四處找你的下落,守備雖不和他們沆瀣一氣,但朱勔畢竟死在雁門關,抓你歸案這事他責無旁貸。”她不知道他回到家中見到她安坐一隅翹著腳,悠閑地啃饅頭時,一時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是要走的,但走之前還有一個問題想問陳兄。”她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

“趕緊問。”他都替她著急。

她卻不急著開口。

北風如刀卷,屋外有雪團轟然墜地,她望著窗外黯沈的天,想到如今國號為宋,一時想起自己在武當的時候,聽張三豐零星說起過一些陳年舊事。

宋、遼、金、元……

她屈指扣著桌面,覺得自己有必要確認一些事:“如今邊境局勢如何,陳兄可知?”

“……”似乎沒料到她會有此一問,陳斬槐聞言微楞,片刻只發出一聲嘆息:“局勢如何,你昨日不是已看到了嗎?”

軍需連年不足,遼軍侵擾,若只靠發到手裏被層層剝削克扣了大半的軍餉,莫說作戰,連自己這張口都填不飽。

“好在守備昨夜找到了為朱勔所扣的一部分軍需物資,雖不過只剩十之一二,到底比沒有來得強。”

陳斬槐道:“至於你問我遼人金人的情況……我出身綠林如何能知?真要問起來,恐怕不會有人比守備更清楚。”

宋雁歸微微沈吟,以拳抵掌,露出恍然神色:“你說得對。”說著起身往外去。

“你去哪裏?”

“守備府。”她一臉理所當然。

“等等!”陳斬槐一把攔住她,他很懷疑眼前人的腦子是怎麽長的,他氣笑:“你瘋了?!你知不知道此刻全城的官兵都在緝捕你。你倒好,自投羅網?”

“陳兄,”她打斷了他的輸出,目光堅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負手看他,眼裏映著燭光,笑。

“你……”陳斬槐一時為她目光所攝,啞然失語,竟也忘了阻攔。

至於守備,當他批完軍報,披著霜色回到府中,見到戴著面具負手站在窗邊的青衣人時,和陳斬槐一樣,以為自己年老昏花出現了幻覺。

但守備畢竟是守備,他倒沒覺得宋雁歸是瘋子,只因他隱隱覺得手下能找到那雖不足一二成但畢竟尚在城內的軍需物資,或許與眼前之人脫不了幹系。

此時的他還不夠了解宋雁歸,但很快宋雁歸就會叫他大開眼界。

“大人別拘束,”青衣人轉身,面具下的聲音清亮悅耳,竟是個女子的聲音,她自桌邊愜意坐下斟一盞清茶:“請坐。”

“……”這是我府上還是你府上?

狄秦失笑,捋了捋白須,想她若要殺他,無需多此一舉;而他若此時喚人,不過徒增死傷,遂上前拂衣落座,徑直問她來意。

雖常年鎮守雁門關,但江湖之事他亦非兩耳不聞,可他無心介入江湖之事,因此無論她說什麽,提什麽條件,他都不打算答應。

他是名將狄青的後人,雖如今寂寂,行事卻從不敢辱沒先祖之名。

可他沒料到她會問他邊關外患,遼金孰強孰弱。

守備府的燭火徹夜未熄,沒人知道這一夜青衣人的出現,自然也不會知道發生在一夕間的長談。

直到一個多月後,金國皇帝完顏阿骨打為人重傷昏迷不醒,已經成年的皇子們為爭皇位內鬥不止的消息傳回雁門關,與這個消息一同傳回來的,還有守備府狄秦的桌案上,朱勔裏通金國的證據。

很快,這幾則消息就如同插了翅膀般傳回汴京,朝野上下,一片震動。

還不等皇帝趙佶追究,聞風而動的蔡京已經第一時間撇清了自己與朱勔的關系,叫以太傅諸葛正我為首的清流一派無半點把柄可抓。

朱勔已死,殺他的人還沒找到,但有了板上釘釘的通敵罪證,趙佶也無意再追究他被殺一事。而對於諸葛正我來說,金國近年來背遼自立,崛起擴張之勢殊讓人心驚,這一番變故,無論出自金國內部還是外部仇敵之手,都只對大宋百利而無一害。

只有一點。官家火速命諸葛正我加強宮中戒備,以護衛自身安全,更恨不得叫他久居宮中,寸步不離。

諸葛正我不由哭笑不得,在謀求身家性命周全一事上,他們這位天子舉一反三,比誰都敏銳百倍。

廟堂之外的地方,幾方勢力關心的重點尤有不同。

“無邪,這件事你怎麽看?”

金風細雨樓,裹著猩紅大氅的年輕男子面色青白,在料峭的寒風裏憑欄而立,分明久病沈屙,卻總叫人忽略他其實是個身中七八種毒的病人。只因他站在風雨裏,如同一把出鞘淒迷的刀。

此人正是如今金風細雨樓的樓主,蘇夢枕。他沒說哪件事,但身為樓中總管的楊無邪從來深明其意:

“不是迷天七聖。”他說話慢條斯理,每一個字都似經過深思熟慮:“三家之中,迷天盟得到消息的時間最晚,朱勔被殺一事經官家輕輕放過,故而迷天盟還沒來得及反應,此事便平了。”

“據屬下所知,迷天六聖中有三人這數月都未曾離開過汴京城,另外三人大約兩個月前陪同關七離京南下。”

“南下?”

“是,”楊無邪道:“往西南蜀中一帶去了,依屬下之見,是為求醫。”

求醫,自然是為了治關七多年前與六分半堂雷陣雨一戰中,被炸傷的腦子。

蘇夢枕:“既是南下,便不會出現在北地雁門關。”他幽幽道,臉上浮起一絲笑:“依你看,殺朱勔和重傷完顏阿骨打的,會是一個人嗎?”

他沒等楊無邪回答,只負手憑欄遠眺,為苦藥味浸透的喉嚨裏咳出一聲笑,如墨的瞳仁如同燒著兩簇寒焰,他真切地笑:

“不管是不是一個人,我都很想有機會能見一見。”

楊無邪擔憂地看向紅衣人消瘦蒼白的面孔,心裏微嘆,知道依對方的性格多說無用,便只順著他的話頭道:“只觀其行事,似友而非敵。”

“頭疼的不該是我們,而是雷損和六分半堂。”

————

“雷總堂,狄大堂主叫屬下傳回消息。”

六分半堂內,枯瘦卻不改氣度威嚴的中年男子坐於上首擦拭著從不輕易出鞘的寶刀,眼皮不擡:“說。”

“兩個月前,我堂泗水一帶的舵主追殺‘水蠍子’陳斬槐至雁門關一帶,無功而返。”

雷損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滿城都在傳朱勔被殺、完顏阿骨打遇刺一事,今早,蔡京已派手下之人與他通氣相商,似有意要借六分半堂之手,鏟除此人。可偏偏這時候,狄飛驚卻叫人給他帶回了這樣一個看似無足輕重的消息:

“說下去。”

“陳斬槐,改名換姓為宋十六,堂中弟子不久前有人見他曾出現在雁門關內,與一名青衣人往來。”

“……青衣人?”

“是。那日於雁門關城樓殺朱勔的人,正是一名青衣人。”那弟子道:“狄大堂主已命堂內弟子盡全力搜尋陳斬槐的下落。”

“我知道了。下去吧。”雷損眼微闔,語氣平靜。

“是。”

找到了陳斬槐,就很有可能可以搞清楚青衣人的身份,不管他是迷天盟還是金風細雨樓的人,總之是對六分半堂有威脅的人,似敵而非友。

巧了,蔡京也想要他人頭。

可惜無法得知金國內部的情況,無法判斷殺朱勔和傷完顏阿骨打的是否是同一個人。

若是,不到萬不得已,他無意正面與此人起沖突。但……雷損陡然睜眼,眼中爆出精芒:但若真到那時,亦可用他手中的刀,會一會此人。

————

“宋、雁、歸。”

汴京城歌舞升平的溫柔鄉裏,玉面朱顏、濃眉星目的俊秀青年揮退來報信的下屬,臥在美人膝頭,手裏捏著夜光杯,一字一頓,搖晃的琥珀色酒液撒了一地。

“小侯爺人在玉娘這裏,偏嘴裏喚著別的女郎名字,玉娘可不依。”美貌的歌姬一臉嬌嗔地輕言推搡。

青年笑:“哦?”下一秒天旋地轉,歌姬便為青年攬在懷裏,以口渡去酒液,在後者的嚶嚀回應裏,目光冰冷地扭斷了她的脖子。

“阿嚏!”荒山夜路上騎驢趕路的某人揉了揉鼻子:“誰在想我?”

-----------------------

作者有話說:會京師!和陸小鳳世界不同,小王很快會出場的,這一把他在別的地方搞事。

立場不同,但所有人都在找小宋[狗頭]

陳斬槐,《溫柔一刀》破板門一戰之後迷天盟分崩離析,在1234聖紛紛倒戈奶茶店和洗浴樓時,唯一站出來不願倒戈離開的一個人,那一刻光芒勝過所有主角。我喜歡這種愚蠢。(非貶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