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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情難自禁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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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情難自禁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

江南花家的七公子, 家世極富,上有六位兄長,是家中幼子, 更難得兄友弟恭,長輩關愛, 極為和睦。

但這般出身的花滿樓, 見過他的人總要在這段恭維後加上一聲嘆息。

但是, 可惜。可惜什麽?

可惜花滿樓是一個瞎子,他自幼雙目失明,長到如今二十有餘。即便他從不因此自怨自艾,也總有許多人為他感到可惜。

花滿樓喜歡養花,他的臉上總帶著淺淺淡淡的笑意,他還有幾個好朋友, 總能叫他的生活熱鬧無比,陸小鳳就是其中之一。

後來,他又認識了宋雁歸——一個和陸小鳳性格有幾分相似,又並不相同的, 跳脫直率的孩子。

噢,不能說她是孩子了。就在幾天前,她一襲青衫素衣站在他和陸小鳳面前, 從陸小鳳嘖嘖稱奇的調侃聲裏, 還有宋雁歸照單全收的大笑聲裏,花滿樓無奈地“看”著這兩個活寶, 忍不住微微搖頭。

“小雁歸,身體還沒好利索,穿這麽單薄跑出屋來見你陸大哥我,也不怕那位王公子擔心?”陸小鳳習慣了這個稱呼, 他狡黠地笑著眨了眨眼,話語裏藏著幾分意味深長。

宋雁歸接下來的話卻讓陸小鳳收起了笑意。

“非為見你,”她看向花滿樓:“王憐花他說,可以替花滿樓看一看眼睛。”

能替宋雁歸施禁術再加以解開的緋衣公子,醫術之精湛幾乎到達了神鬼莫測的地步,他說可以替花滿樓看一看眼睛,就絕對不是簡單的“看一看”。

“花兄可願一試?”宋雁歸滿臉認真。

陸小鳳幾乎忍不住要開口替好友答應,但他忍住了,轉頭看向一臉淡然的花滿樓,此事只看他本人的心意。

身為好友,陸小鳳亦知花父多年前也曾遍訪名醫,只為替幼子治療眼疾,可期盼一次次落空,年歲日久難醫,也不願再叫家人傷心,花滿樓主動叫停了此事。

花滿樓會拒絕嗎?

他不會拒絕,就與昔年不忍家人沈湎於其中不得釋懷一樣,他也同樣不願辜負宋雁歸的這份赤忱,無論結果如何。

他說:“好。”

然後那位王公子替他細細勘脈不足一炷香的功夫,陸小鳳屏著呼吸等到結束,一句“怎麽樣”已迫不及待脫口而出。

花滿樓不由失笑,反倒是他這個患者最顯平靜。

王憐花在眾人一臉期待的表情裏緩聲蓋棺定論:

“可醫。”

“我就知道!我們王兄的醫術天下第一!”擅長誇誇的宋雁歸豎起了大拇指,陸小鳳則已經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連聲點頭附和。

花滿樓笑,他毫不懷疑,若非場地有限,陸小鳳能高興地當場翻跟鬥。

此刻他站在月夜樹林,有風輕拂,金桂落在他的發梢、肩上、袖口,還有掌心——

小小的、淡黃色的桂花,輕盈又玲瓏,花瓣簌簌輕顫,秋風裏滿是甜而不膩的桂花香。

月色如銀紗,桂子如金屑,掬在手心。花滿樓輕嘆,嘆息裏溢出感激幸福的微笑。

習慣並安於一片黑暗的十多載之後,這是第一次他的眼睛裏重新出現色彩。

“眼下先讓雙目重新適應光,過兩日再施針一次,加以用藥半年,這雙眼睛視物便可與常人無異。”

這是王憐花的原話。

今日已施完針。在問了無須禁酒之後,陸小鳳已經跑去買了酒準備和朋友們一起好好慶祝了。

“叫上王兄和雁歸,大家一起痛飲三百杯!”陸小鳳拊掌道,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王兄不在此處。”

“他去哪了?”陸小鳳問道。

“不知,”花滿樓搖頭:“雁歸也不知去了哪裏。”

“大約他倆在一處。”陸小鳳露出八卦神情,他摸了摸自己的兩撇小胡子,笑著佯作嘆氣:“那看來,今夜這酒只能便宜我們倆了。”

——

宋雁歸的確與人在一處,但那人並非王憐花,而是數日未曾露面的西門吹雪。

“師父。”

相仿的年紀,她也已經恢覆身形,宋雁歸能笑嘻嘻沒臉沒皮繼續這麽叫,西門吹雪聽著卻有一絲別扭,何況:

“你的師父……另有其人。”不是疑問,而是肯定。他早該想到的,西域初見時她那一聲突兀的“師父”,或許是認錯了人。

不過將錯就錯,她不多說,他也懶得問。

“咳,”宋雁歸掩唇微咳,她正色道:“那麽……西門吹雪。”

“好幾日都沒見你,你去哪了?”

西門吹雪淡漠的眼裏倒映出她關心的神色,他淡淡道:“我有一事想不通。沒有想通,便沒來見你。”

“什麽事想不通?”

“你的內力。”白衣劍客蹙眉:“王憐花身上的有一部分內力,是你傳給他的。”

“不錯,”宋雁歸承認,接著撓頭納罕:“不過這你都能看出來?”

“為什麽?”西門吹雪沒有回答她的調侃,一向冰冷的聲音中透出一絲不解和質疑:“沒人會無端舍棄自己的內力。”何況是那樣精純渾厚、令他都為之震驚的磅礴內力。

“因為活著和擁有內力,我只能選一個。”她負手望月,笑著看向他道:“我以前好戰心切選擇要擁有內力絕學,現在麽,還是覺得開心活著比較重要。”

沒有內力,她便無法問鼎天下。她分明有這樣的實力,但卻放棄了,不再追求至高的武道。

西門吹雪只覺得遺憾。

他看向她的眼眸,她的眼神溫和從容,沒有半分遺憾,只是簡單闡述了一個事實,他知道她並不需要他為她解決這個問題,因為這對她而言並不構成問題。

“我們的道不同。”西門吹雪明白了這一點,他只覺得寂寞,一股深入骨髓的、幽遠無盡的寂寞。

“但我們還是朋友。”

宋雁歸笑,她站在月色裏,笑起來卻如同太陽一般明亮耀眼,面如寒玉的白衣劍客眼裏忍不住泛起漣漪,冷如冰泉的聲音也染上一絲溫度:

“是,我們還是朋友。”

“我該走了。”西門吹雪道。

“去哪裏?”

“去行我的道。”西門吹雪道,走前,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龐,他知道有王憐花在,那些暗流湧動再傷不了她分毫。

他眼裏的最後一絲牽掛消失了。

風是冷的刀。

宋雁歸望著白衣遠去的背影,抖落一身涼意,忽然有些想喝口暖酒。

——有玉白手指執壺遞到她面前。

“王兄!好王兄!”她喜笑顏開地將酒壺捧入懷裏,拔開酒塞,仰頭猛灌一口……:“咦?這酒喝著怎麽跟糖水味道一模一樣。”

“當然是因為,這本就是白水。”王憐花折扇輕搖,笑盈盈道:“加了一點糖。”

“……”要喝烈酒的抗議就在嘴邊,扇子堵住她嘴:“一個月內禁酒,你以為你剛剛恢覆,身體很好嗎?”他陰惻側冷笑。

宋雁歸只好聳了聳肩,乖乖喝著糖水,倚靠著樹幹,悠悠嘆了口氣。

萬梅山莊,西門吹雪。

南海飛仙島,葉孤城。

這兩個人終究還會有一戰吧?

不過說起來:“那日那些人中竟沒一個真的見過葉孤城嗎?”所有人都被王憐花的易容給唬住了?

“當然有人見過。”王憐花淡淡開口:“至少我就見過真的葉孤城。”

???!!!

“不然你以為,”他一雙桃花眼笑得勾魂攝魄,似乎很高興看到她震驚失語的模樣:“我是如何能易容得分毫不差的?”

“……可不是說,他終年隱居南海飛仙島嗎?”

“那飛仙島又非人跡絕無之地,我還不可去得麽?”

是這個道理沒錯,但是你閑著沒事為什麽要去那呢……等等,難道……:“你一早就知道西門吹雪給葉孤城下了戰書?”

“是。”

“你去見了葉孤城,他也知道你去見過他?”

“當然知道,我可是做了白雲城的座上客。”

不對啊,聽傳言,那不是一個會未戰先怯,乃至答應王憐花易容成自己與西門吹雪一戰的劍客。

“很好奇?”王憐花以扇遮唇,眼角下一點淚痣艷得驚心,像是精心引誘獵物入網般輕問。

在得到了宋雁歸的肯定點頭後,他笑,欺身靠近,流雲般的墨發隨風拂過她臉頰,發梢落在鎖骨,她癢得忍不住伸手要去撥弄,手腕被眼前人輕輕扣住,溫熱的呼吸拂過額前碎發,微涼的拇指若有若無地摩挲著腕間肌膚……越發癢了。

癢意順著腕間的肌膚一路向上,心臟也似有羽毛輕拂。

耳畔傳來某人急促的、愈發貼近的呼吸,宋雁歸擡眸,視線裏只能看到他滑動的喉結,往上,是他不染而朱的唇,微微的喘息,離自己越來越近……她耳後不知怎的一陣發燙,像是為了轉移註意力,忍不住擡起另一只手去戳他喉結,頭頂傳來某人幾乎是氣急敗壞的一聲:

“宋雁歸!”

“額……手癢啊王兄。”她無辜眨眼,想撓頭,才發現兩只手都被人握住。

王憐戶突然發出一聲低笑,像是挫敗極了,偏又帶著說不出的無奈:洛陽城內翻手為雲的千面公子,自詡智計無雙、耐心更是奇絕,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面對某人時常常情難自禁……

未見君子,惄如調饑。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簡直像個不識風月、進退失度的毛頭小子。

他自嘲般地松手……然後倏地楞在了原地,幾乎忘了呼吸——

水中月是天上月,他心跳如擂鼓。

有衣袖擦過他的臂,仿佛明月撞進懷裏,溫暖的、明媚的、惹人無限眷戀向往,徒生愛慕和煩憂的小壞蛋。

下頜抵著毛絨絨的發頂,王憐花幾乎不敢低頭,也忘了動作言語,他覺得此刻自己才是真像極了未及弱冠的毛頭小子。

不過是一個擁抱而已……卻叫他這麽……這麽喜不自禁。

“我知道了!”懷裏的人退開一步,擡眸笑得燦爛自信:“你身上沒有《憐花寶鑒》,你是不是把我寫的《劍法》給了人家,說不定還和他比試了一場,這才學會了天外飛仙。至於那戰帖,葉孤城估計壓根兒就沒見著。”

“……”

“你為什麽不說話,我猜得不對嗎?”見王憐花久不說話,宋雁歸撓頭虛心求問。

“不,你猜得很對。”王憐花默了默,擡眸朝她瞇眼輕笑,聲音裏分明帶著微醺般的醉意,落在宋雁歸眼中耳中卻覺出十成的危險。

嘶,秋風蕭瑟,果然有些冷哦。

“小心!”

她拽過他的手腕離開原地,幾乎是透骨釘和弩箭插進樹幹的同時,王憐花朝後揚袖,躲在暗處的兩個黑衣人脖子上就各自多出了一個血洞,鋼針穿喉而過,去勢不絕,“哚”地一聲紮進石壁,石壁寸寸龜裂,轟然一聲碎成了齏粉。

宋雁歸:“……”

嘶——好重的殺氣……誰惹他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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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西門吹雪的劍道與小宋不同——他意識到了內力的問題,以及她不會成長為自己真正意義上的對手。

至於葉孤城,他應該不會謀反了,畢竟原本也是閑得不行才做的決定,現在從王憐花那裏見識過他的劍法和小宋寫的劍法,可能就對謀反沒啥熱情了。而且,雁歸的劍法不是殺人的劍法。所以即使西葉有一戰,結局也可能不同——“計劃通”小王,一勞永逸!

然後就是——咳咳。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解決完武當的問題這個副本也就快結束了,這個副本從一開始就想的是偏友情+親情本。要進溫書了!溫書啊……提前頭禿[裂開][裂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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