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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浪子多情 她宋雁歸根本就不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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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浪子多情 她宋雁歸根本就不信命。……

翌日。

姬冰雁給眾人準備了足夠的駱駝、水囊、幹糧和宿具,以及一應所需之物。

考慮到行路緩急,楚留香婉拒了朋友的好意,只要了馬匹、水和糧食。

“宋姑娘,你這邊還需準備些什麽?”

宋雁歸聳肩指了指自己,笑瞇瞇道:“都在這裏了。”

“咳,你……”楚留香笑著搖頭:“也罷。”

“怎麽沒見到胡大俠?”

楚留香也有些疑惑:“他只說讓我們先行,不必等他,他不出一刻便會趕上。”頓了頓,他似想到什麽,望著宋雁歸欲言又止:“既然如此,我們不必等他,先動身吧。”

宋雁歸望了望身後姬家門院,淡淡收回目光,點頭應好。

馬行數裏地,空氣中漂過微塵,泥沙的氣息。

再走大約一個時辰,就進入沙漠邊緣地帶。楚留香刻意放慢了行進的速度,這自然是為了等胡鐵花,等待的同時,他的心裏生出股不好的預感。

“噠噠噠——”馬蹄揚沙滾滾,兩匹馬。領頭的是胡鐵花,性如烈火的漢子手中還牽著另一匹馬的韁繩,馬上坐著兩個驚慌失措,被綁起來的姑娘——正是姬冰雁府上的兩名姬妾,迎雁和伴冰。

宋雁歸見狀微微挑眉,身旁楚留香的臉色卻瞬間沈了下來。

胡鐵花是誰?他打小就和楚留香認識,一觀他的臉色便知他動了怒:“我知道你要生氣,就是因為知道,我才不提前跟你商量。”

楚留香無奈,一邊提醒胡鐵花趕緊給兩人松綁,一邊道:“所以昨晚我背你回去的路上,你的酒其實就醒了。”當然也就聽到了他和宋雁歸的對話,知曉了姬冰雁裝癱的事實。

“他太不夠義氣!”胡鐵花委屈。

“那你也不能為達目的就綁走他的人,這做法並不道義。”

“咳,咳咳咳。”宋雁歸一陣猛咳。

“宋姑娘,你還好嗎?”楚留香擔憂的目光望了過去。

突然想起自己也做過類似事情的某人撓了撓臉頰,目光飄忽:“唔,突然吃進一口沙子,無礙,無礙。我也讚同楚兄的說法,此舉絕非君子所為。”她目光嚴肅,正義凜然。

胡鐵花撓了撓頭:“我留了足夠多的線索,以我對鐵公雞的了解,他一定能找過來。除非……”

“除非他並不多在意她們。”胡鐵花信誓旦旦。

伴冰和迎雁相視之時,目光中流露錯愕和擔憂,但很快,兩人眼波流轉,朝胡鐵花嫣然笑道:“那我二人願侍奉兩位公子左右。”

“不可!”胡鐵花幾欲跳起:“他若不來,我把你們送回去。”

“他若不來,我們還回去做什麽?”伴冰道。

“何況與你們同行的本就有宋姑娘,多我們兩個,剛好給她作伴了。”迎雁笑道。

“這話倒是不錯。”宋雁歸拊掌,笑瞇瞇應承道:“能有幸和兩位姐姐同行,宋某求之不得。不過此行我說了不算,你們還得問過楚大俠的意見。二比一的話,這事就成了。”

“我看,未嘗不可。”楚留香自飲自酌,笑作壁上觀。

“好你們倆,都看我笑話!”胡鐵花急如熱鍋螞蟻,委屈道。

“這個鐵公雞,不會真的不來吧。”

迎雁和伴冰在宋雁歸身邊坐下,胡鐵花在不遠處長嘆跺腳的時候,兩人攥著手中帕子,沈默不語。

狠話說出了口,可心裏,真的能沒有半點期待伴隨仿徨嗎?

楚留香喝著酒,體貼地給坐立不安的二女倒酒滿上,遞到二人手邊:“夜裏風涼,喝一口暖暖身子。”

兩人目露感激之色,齊聲謝過,小口飲下。

楚留香轉頭又將水囊遞給宋雁歸,她謝著接過,微訝,原來這水囊觸手生溫,顯是對方不惜內力所為。

她擡頭,見他已回生了的火堆邊坐下,感應到她的目光,朝她笑著眨了眨眼。低頭,拾柴聚火,火舌卷過木柴,嗶剝作響,火焰躥得高些,照亮眼前漆黑的夜。

宋雁歸回以一笑,掏出包袱裏的灰袍披在身上,此地略顯荒涼,晝夜溫差又大,楚留香有句話說得沒錯,她如今這破敗身軀的確經不起瞎折騰,她如今也得學著顧念他人的好意才是。

見二女喝了溫酒仍忍不住瑟瑟發抖,順手將包袱裏另一件遞給二女:“夜裏風涼,你們的衣裳也太過單薄。”說著斜斜瞥了不遠處楚留香身邊某個罪魁禍首一眼,胡鐵花喝著溫酒,假裝沒聽見。

“多謝宋姑娘。”兩人靠在一起,披上袍子頓感溶溶暖意,相護依偎著,酒力發散,也不覺那麽冷了。

宋雁歸見二女局促,閑扯家常:“你二人都是蘭州人嗎?”

“妾身是,只是自小父母雙亡,遇到主人前,在教坊跳舞為生。”或許是感念宋雁歸的善意,迎雁柔聲答:“伴冰她與我不同,她自江南水鄉長大,是數年前才到的蘭州來。”

“江南富庶,怎麽會特地跑到這偏遠貧瘠之地?”

“宋姑娘有所不知,江南雖好,妾身卻不得不逃。”伴冰道。

她眼裏染上愁緒,低聲解釋:“父母早亡,妾身為兄嫂所賣,淪為瘦馬。後來,僥幸逃了出來,一路北上,若非運氣好被主人所救,此時死在哪裏,亦未可知。”

說到末尾,語聲顫抖,瑩瑩淚光閃動,一旁的迎雁默不作聲覆住了她的手背。

“江南距離這裏何止千裏,你一個姑娘,又不會武功,這一路上想來一定很不容易。”

“是。”勾起傷心事,伴冰含淚道:“好在遇到一個好心的老太太,讓我扮做她的孫女,這才一路到了蘭州。”

宋雁歸聞言嘆道:“你是否恨你兄嫂,將你出賣?”

“起初是恨的,只是日子久了,便全當他們死了。”伴冰道:“蒼天眷顧,如今跟著主人,還有迎雁姐姐作伴,妾身已知足。”說著回握住迎雁的手,兩人皆淚雨漣漣,但相視一笑。

“聽楚公子說,宋姑娘也是江南人?”伴冰好奇問道。

“我自小跟著師父,在江南長大。”宋雁歸道。

“聽您昨日自稱是墨門弟子,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迎雁看了眼在不遠處一手撥弄著火堆,一邊飲酒的楚留香,見對方雖不說話,卻分明時不時註意著這邊的談話,恍然一笑,便順著話頭繼續問。

宋雁歸微頓,若有所思地看了迎雁一眼,似洞察人心的一眼。迎雁心虛地錯開目光,宋雁歸臉上露出一個堪稱頑皮的笑容:

“我的師父,是個……很不像話的老頭子,武功倒是還不錯,但除了教徒弟怎麽種田,別的什麽都沒教。美其名曰,不學武則不傷天性。”

“怎會?”伴冰滿臉不信道:“宋姑娘你分明出口成章,通曉詩書。”

“那是因為我還有個半師,是我師父的至交,識文斷字,都是他教的。加上我成年以後,身體每況愈下,種不了田,後來連床都難下,也就只能每天躺在床上看書習字。不然就是趁師父睡著了揪他的胡子玩。”

她娓娓道來過去點滴,說者嬉笑無意,聽者卻有心。楚留香擡眸遙遙望去,見她眼裏歡欣雀躍,全無半點自憐自傷,多情的眼裏泛起點點溫柔笑意,他想,宋雁歸的師父分明把她教得很好,不拘小節、灑脫肆意、達觀任情。

楚留香生平從沒見過這樣的姑娘,分明眼底無關風月,卻有叫人見之心折的吸引力。

“我還有個本事,相請不如偶遇。”宋雁歸滿臉神秘,躍躍欲試:“說說你二人原本的名字。”

“褚雁。”

“黎雨雨。”

“生辰八字可還記得?”

二女依言相告。胡鐵花捅了捅楚留香胳膊,小聲問道:“她這是在做什麽?”

楚留香故意賣起了關子:“你不是一直好奇墨門弟子有何本事嗎?且看著便是。”

宋雁歸起身長揖:“宋某不才,願為二位姑娘起卦。”說罷拂衣盤腿席地而坐,自袖中取出卦盤置於地,細長的手指分別扣住三枚銅錢。

眾人見她凝眉,不由跟著屏息,見她合掌將銅錢擲入卦盤,反覆六次。

她為二人蔔卦,便做兩輪。又是六次之後,她註視卦盤,摩挲著下巴,沈吟不語。

“宋姑娘,這兩個卦象是何意?”褚雁性子更急,見她久不開口,忍不住好奇問道。

“這前後兩卦,分別是替二位姑娘所蔔。”宋雁歸指節微曲,輕扣面前卦盤,緩緩解釋道。

收起卦具,她眼裏笑意彌漫:“數聲回雁,幾番疏雨,東風回暖。這兩卦的意思是,前塵已矣,往後二位姑娘都會有好運眷顧。”

楚留香適時開口:“宋姑娘師出墨門,門中弟子善蔔卦,能知天命。”

二女掩不住驚喜訝然,破涕為笑,雙手交握,接著鄭重福身謝道:“多謝宋姑娘,承宋姑娘吉言。”

“想不到啊想不到,你還有這等能耐。”胡鐵花嘖嘖稱奇,一臉躍躍欲試:“能不能幫老胡也蔔一卦,就蔔蔔財運如何?”

楚留香忍不住捂臉,幾乎預料到了宋雁歸接下來要說的話。果不其然——

“財運倒可先放放,胡兄的婚事,我倒是可以幫忙蔔上一卦,如何?”她笑瞇瞇揣手,二女聞言伏在彼此肩頭笑得微顫。

“哎,算了算了!我還沒想那麽快成親呢!”胡鐵花連連擺手搖頭:“宋姑娘不仗義,盡打趣老胡我。”

“真不要?”宋雁歸壞笑調侃:“我不僅會蔔,還懂點相人之術,我觀胡兄紅鸞星動,怕是此行好事將近啊,只是……”

“饒了我吧宋大女俠。”胡鐵花告饒,一瞬福至心靈:“老胡這張嘴時常管不住,言語冒犯之處,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與我計較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宋雁歸斂笑搖頭,也不多說,轉頭笑著邀道:“走,兩位姐姐且隨我去高處看看夜景。”說罷拂袖起身,攜二女往不遠處隆起的土丘上走,看繁星當空。

胡鐵花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好兄弟,黑亮的眼閃爍無措的光芒:“老臭蟲,我……”

楚留香好氣又好笑,無奈嘆氣:“花瘋子,你如今該知道女孩子是不可以隨意戲耍的。”

“我的確知道了,尤其是姓宋的姑娘。”

“而你以前之所以覺得高亞男好應付,又能毫不在意拋棄杜青青,不過是仗著她們喜歡你。”

“我……你說得對,是我活該。”胡鐵花苦笑著呷了口酒,他已知道宋雁歸不待見自己的原因。

楚留香看向土坡上那抹瘦削卻筆直的青色背影,挑明道:“花瘋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宋姑娘?”

“噗!咳咳咳。”胡鐵花也不顧及嗆酒的狼狽,瞪大眼高聲道:“老臭蟲!你怎麽會這麽想!”見高處青衣人往這邊看來,他壓低嗓子道:“她不是你的……嗎?你把我老胡當什麽人了。”

“她不是……”見到胡鐵花的反應,楚留香才意識到是自己鬧了烏龍,他摸了摸鼻子訕笑:“這一路上,我還以為……看來是我誤會了。”

“老臭蟲,你該不會以為我見宋姑娘對我愛搭不理,就又犯了老毛病吧。”

“我的確這麽以為,也不確定該不該潑你冷水。”

“嘿,那你這回可是料錯了,不過話說回來,老臭蟲你……”調侃的話就在嘴邊,胡鐵花皺眉,警覺道:“什麽聲音?”

楚留香心有所覺,擡眸時,恰和在土坡上悠哉觀星的宋雁歸視線相撞,她望向楚留香身後,狡黠一笑:“你們等的人來了。”

胡鐵花撓頭:“真的假的?宋姑娘,這也是你算出來的?”

來的人真的是姬冰雁嗎?

——“主人!”

——“鐵公雞!”

來的人真是姬冰雁。看他派人將二女送回家中,間或和胡鐵花嗆聲,楚留香嘴角揚起,朗聲大笑。今夜有酒,有月,有知己二三,即使前路艱險難測,他卻認為這依然算得上是個難得的夜晚。

是直到數年後回想起來,依舊讓他心生喜悅的夜晚。

他拎著酒壺與宋雁歸站在一處,順著心中好奇問道:“你如何篤定來的人一定是姬冰雁?”

“你知道的,我會蔔卦。”宋雁歸拉長語調,一臉高深莫測。

楚留香失笑:“還有一事我很好奇。”

“你說。”

“蔔者能替自己蔔卦嗎?”

“此乃大忌。”她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瑞鳳眼仿佛傾瀉溫潤月光,笑問:“那此行吉兇,你可算過?”

“大吉。”她打了個響指,笑得玩世不恭,卻目光灼灼,不掩成竹在胸。

“承你吉言。” 楚留香神態愉悅,望向暗夜中如蟄伏巨獸般的沙漠,嘴角含笑。

宋雁歸負手迎風而立,目光滑向幽深的夜空,心中微哂:

給自己算命?

——她宋雁歸根本就不信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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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更。今天量大管飽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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