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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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藺逐生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中醒來的。
晨光透過沒有完全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室內投下一道狹長而溫暖的光帶。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飛舞，像某種靜謐的儀式。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滾到了床中央，頭枕著鮑決的肩膀，一只手還搭在對方的胸口。鮑決似乎早就醒了，但一動未動，任由他靠著，手裏拿著昨晚沒看完的書。
見他醒來，鮑決放下書，低頭看他：“醒了？”
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震動著胸腔，傳到藺逐生耳中，癢癢的。藺逐生瞬間完全清醒，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想挪開，卻被鮑決輕輕按住了。
“還早。”鮑決說，目光落回書頁，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清晨。
藺逐生於是不動了。他聽著鮑決平穩的心跳，感受著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體溫，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幹凈清冽的氣息，混合著自己家裏熟悉的松節油和舊書味道。一種奇異的、飽滿的幸福感，像溫水流遍全身。他從未想過，自己這樣習慣了漂泊和疏離的人，有一天會在另一個人的懷抱裏，找到如此確切的歸屬感。
“今天……”藺逐生猶豫著開口，“評審結果會出來嗎？”
“顧教授說下午會有電話。”鮑決翻過一頁書，語氣平靜，“別想太多。”
話雖如此，藺逐生還是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了。他閉上眼，試圖驅散那份緊張。鮑決的手無意識地、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臂，像一種無聲的安撫。
最終，還是饑餓感驅使他們起床。鮑決主動承擔了做早餐的任務，雖然食材有限，只有雞蛋、吐司和藺逐生冰箱裏那罐吃了很久的花生醬，但他還是煎出了漂亮的太陽蛋，將吐司烤得恰到好處。
兩人擠在小小的餐桌旁吃早餐。陽光完全鋪滿了半個房間，將雜亂的空間照得透亮，也照出了鮑決眼底淡淡的青黑。
“你昨晚沒睡好？”藺逐生問。
“有點。”鮑決承認，“習慣了工作室那張硬床，這個太軟了。”
藺逐生心裏一動。鮑決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事實，但這種細微的體察和坦誠，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他心動。
早餐後，鮑決接了幾個工作電話，似乎是在處理離職的後續事宜和婉拒其他機會。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專業，但藺逐生能聽出他話語裏的決斷。他是真的放棄了那條看似更“正確”的路，選擇留在這片充滿變量的“荒原”上。
等待結果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藺逐生坐立不安，無法專註於任何事。他試圖整理房間，卻心不在焉地把東西歸錯了位置；他想看會兒書，目光卻無法在字句上停留。
鮑決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處理自己的工作，偶爾給他續上溫水。下午兩點，當時鐘指向顧教授說的“下午”時，藺逐生的緊張達到了頂點。他站在窗邊，盯著樓下熙攘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框的舊漆。
手機就放在桌上，像一枚定時炸彈。
突然，手機屏幕亮了，震動起來。是顧教授的號碼。
藺逐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他不敢去接，像個等待判決的囚徒。
一只手從他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拿起了手機，遞到他面前。是鮑決。
“接吧。”他的聲音沈穩有力，“無論什麽結果，我都在這裏。”
藺逐生深吸一口氣，接過手機，指尖冰涼。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顧老師……”
電話那頭的顧教授聲音帶著笑意，說了些什麽。
藺逐生的表情從極度緊張，到楞怔，再到難以置信，最後，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和釋然，像煙花一樣在他臉上炸開。他猛地轉過身，看向鮑決，眼睛亮得驚人，嘴唇微微顫抖，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
“通……通過了！”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像是笑，“顧老師說，《荒原》……入選了！年底……美術館！”
鮑決看著他，臉上沒有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他只是走上前，張開雙臂，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藺逐生，緊緊地、用力地擁進了懷裏。
“我說過，”鮑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值得。”
藺逐生把臉埋在他的肩窩，感受著那堅實可靠的支撐。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巨石，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化作滾燙的淚水，濡濕了鮑決的襯衫。這不是悲傷的淚，而是解脫，是認可，是巨大喜悅的宣洩。
他成功了。靠他自己，也靠著身後這個始終相信他、守護他的男人。
激動的心情平覆後，兩人依舊依偎在沙發上。夕陽西沈，將房間染成溫暖的橙色。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鮑決問。
“先把展覽準備好。”藺逐生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清亮和堅定，“然後……也許可以開始構思下一個系列了。”他頓了頓，看向鮑決，“你呢？工作……”
“在看幾個本地機會。”鮑決語氣輕松，“不急。先陪你把這個展覽做好。”
他的話讓藺逐生心裏一暖。不是“我養你”式的承諾，而是“我陪你一起戰鬥”的支持。
“那個文件袋，”藺逐生忽然想起，“裏面的錢和聯系方式……”
“留著。”鮑決打斷他，“不是給你的救濟，是給你的投資。我相信你的下一系列，會更好。”
投資。這個詞如此鄭重，如此充滿信任。藺逐生感覺自己的心臟又被輕輕撞了一下。
夜幕降臨，他們沒有開燈，在漸深的暮色裏靜靜坐著。樓下傳來孩童的嬉笑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充滿了人間煙火的踏實感。
“鮑決，”藺逐生輕聲說，“謝謝你回來。”
鮑決沒有回答，只是收緊了環住他的手臂。
評審的結果是一個圓滿的句點，但對他們而言，更是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冒號。未來的路依舊未知，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個在晨光與暮色中逐漸被稱之為“家”的地方，便有了面對一切不確定性的勇氣。
晨光與答案都已降臨，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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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逐生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中醒來的。
晨光透過沒有完全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室內投下一道狹長而溫暖的光帶。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飛舞，像某種靜謐的儀式。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滾到了床中央，頭枕著鮑決的肩膀，一只手還搭在對方的胸口。鮑決似乎早就醒了，但一動未動，任由他靠著，手裏拿著昨晚沒看完的書。
見他醒來，鮑決放下書，低頭看他：“醒了？”
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震動著胸腔，傳到藺逐生耳中，癢癢的。藺逐生瞬間完全清醒，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想挪開，卻被鮑決輕輕按住了。
“還早。”鮑決說，目光落回書頁，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清晨。
藺逐生於是不動了。他聽著鮑決平穩的心跳，感受著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體溫，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幹凈清冽的氣息，混合著自己家裏熟悉的松節油和舊書味道。一種奇異的、飽滿的幸福感，像溫水流遍全身。他從未想過，自己這樣習慣了漂泊和疏離的人，有一天會在另一個人的懷抱裏，找到如此確切的歸屬感。
“今天……”藺逐生猶豫著開口，“評審結果會出來嗎？”
“顧教授說下午會有電話。”鮑決翻過一頁書，語氣平靜，“別想太多。”
話雖如此，藺逐生還是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了。他閉上眼，試圖驅散那份緊張。鮑決的手無意識地、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臂，像一種無聲的安撫。
最終，還是饑餓感驅使他們起床。鮑決主動承擔了做早餐的任務，雖然食材有限，只有雞蛋、吐司和藺逐生冰箱裏那罐吃了很久的花生醬，但他還是煎出了漂亮的太陽蛋，將吐司烤得恰到好處。
兩人擠在小小的餐桌旁吃早餐。陽光完全鋪滿了半個房間，將雜亂的空間照得透亮，也照出了鮑決眼底淡淡的青黑。
“你昨晚沒睡好？”藺逐生問。
“有點。”鮑決承認，“習慣了工作室那張硬床，這個太軟了。”
藺逐生心裏一動。鮑決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事實，但這種細微的體察和坦誠，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他心動。
早餐後，鮑決接了幾個工作電話，似乎是在處理離職的後續事宜和婉拒其他機會。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專業，但藺逐生能聽出他話語裏的決斷。他是真的放棄了那條看似更“正確”的路，選擇留在這片充滿變量的“荒原”上。
等待結果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藺逐生坐立不安，無法專註於任何事。他試圖整理房間，卻心不在焉地把東西歸錯了位置；他想看會兒書，目光卻無法在字句上停留。
鮑決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處理自己的工作，偶爾給他續上溫水。下午兩點，當時鐘指向顧教授說的“下午”時，藺逐生的緊張達到了頂點。他站在窗邊，盯著樓下熙攘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框的舊漆。
手機就放在桌上，像一枚定時炸彈。
突然，手機屏幕亮了，震動起來。是顧教授的號碼。
藺逐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他不敢去接，像個等待判決的囚徒。
一只手從他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拿起了手機，遞到他面前。是鮑決。
“接吧。”他的聲音沈穩有力，“無論什麽結果，我都在這裏。”
藺逐生深吸一口氣，接過手機，指尖冰涼。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顧老師……”
電話那頭的顧教授聲音帶著笑意，說了些什麽。
藺逐生的表情從極度緊張，到楞怔，再到難以置信，最後，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和釋然，像煙花一樣在他臉上炸開。他猛地轉過身，看向鮑決，眼睛亮得驚人，嘴唇微微顫抖，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
“通……通過了！”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像是笑，“顧老師說，《荒原》……入選了！年底……美術館！”
鮑決看著他，臉上沒有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他只是走上前，張開雙臂，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藺逐生，緊緊地、用力地擁進了懷裏。
“我說過，”鮑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值得。”
藺逐生把臉埋在他的肩窩，感受著那堅實可靠的支撐。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巨石，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化作滾燙的淚水，濡濕了鮑決的襯衫。這不是悲傷的淚，而是解脫，是認可，是巨大喜悅的宣洩。
他成功了。靠他自己，也靠著身後這個始終相信他、守護他的男人。
激動的心情平覆後，兩人依舊依偎在沙發上。夕陽西沈，將房間染成溫暖的橙色。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鮑決問。
“先把展覽準備好。”藺逐生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清亮和堅定，“然後……也許可以開始構思下一個系列了。”他頓了頓，看向鮑決，“你呢？工作……”
“在看幾個本地機會。”鮑決語氣輕松，“不急。先陪你把這個展覽做好。”
他的話讓藺逐生心裏一暖。不是“我養你”式的承諾，而是“我陪你一起戰鬥”的支持。
“那個文件袋，”藺逐生忽然想起，“裏面的錢和聯系方式……”
“留著。”鮑決打斷他，“不是給你的救濟，是給你的投資。我相信你的下一系列，會更好。”
投資。這個詞如此鄭重，如此充滿信任。藺逐生感覺自己的心臟又被輕輕撞了一下。
夜幕降臨，他們沒有開燈，在漸深的暮色裏靜靜坐著。樓下傳來孩童的嬉笑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充滿了人間煙火的踏實感。
“鮑決，”藺逐生輕聲說，“謝謝你回來。”
鮑決沒有回答，只是收緊了環住他的手臂。
評審的結果是一個圓滿的句點，但對他們而言，更是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冒號。未來的路依舊未知，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個在晨光與暮色中逐漸被稱之為“家”的地方，便有了面對一切不確定性的勇氣。
晨光與答案都已降臨，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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