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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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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喚醒

她閉著眼睛,親吻了範若琳的嘴唇。

範若琳箍著她脖子的手自然地滑落下來,摟著季可一的腰間。

季可一瞬間崩潰,眼淚也很不聽話地滑落下來,流到兩人的唇齒間。

旁邊的阿狗和阿澤完全沒有想到季可一,會為了不傷害範若琳的身體,竟然想到用這種方法來喚醒對方。

季可一又何嘗不煎熬呢,可是她沒有辦法了,剛才看到範若琳的反應,她想試一試,萬一能喚醒她呢。

在範若琳流下一滴眼淚的時候,身子便軟下去,一道白色的光圈從範若琳的身體出來,飄向後面的窗戶。

阿澤和阿狗準備跑過去追鬼魂時。

看到季可一和範若琳二人同時暈倒在地。

不得不先過去把她們抱去病床,又找來醫生給範若琳的身體做檢查。

等季可一醒來時,看到對床的範若琳身上插滿管子,四周看一眼,發現已經不在原來的病房,而是在急診室。

一眼望去幾乎都是和範若琳一樣,身上插滿管子的病人,病房的機器在不規律地發出聲響,卻沒有看到斷腿的那個女孩。

她翻過身發現旁邊躺著一個蓋著白布的人,出於好奇,掀開白布,斷腿女孩的臉出現在季可一眼前。

女孩雙眼沒有合上,嘴巴也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像是受到驚嚇那樣極度惶恐。

季可一伸手過去探了探女孩的鼻息,沒有呼吸了。

女孩還是走了,她最終也沒能如願,她還沒長大呢!她還有心願沒完成呢!閻王爺怎麽就那麽狠心啊。

季可一給女孩把白布蓋上,剛下床,拿過床旁阿桃給她的那頂彩虹帽子,站著和女孩鞠躬,默念一句“一路走好”。

她走到範若琳的床旁,拍拍正趴在床邊睡著的唐中意。

唐中意回頭看一眼,又揉揉眼睛,什麽也沒看見,難道是在做夢嗎?

季可一這時才反應過來,那頂彩虹帽子沒戴,唐中意看不見她。

正準備戴好帽子的時候,女孩的奶奶和爸爸帶了一個老嫗向她走來,其實也不是向她走來,只是她此刻站在女孩遺體的不遠處而已。

女孩的爸爸端著一盆水,放在老嫗腳邊,女孩的奶奶泣不成聲,老嫗拿出剛才帶來入殮穿的衣服,放在床尾搭著。

季可一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人去世還要穿這麽醜的衣服,剛才老嫗拿出來的衣服,看起來明顯就大好幾個號,灰色的外套,黑色的褲子,還有一雙看起來也很大的黑色布鞋。

季可一含淚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法衣,輕飄飄的工作服穿在身上格外的舒適,外出的法衣也很好看。幸虧範若琳沒讓她穿這麽醜的衣服,光看著那套搭在床尾的衣服都覺得很瘆人。

現在正是探望時間,不少家屬都投來目光,雖說在醫院每天都有人去世,當發生在身邊的時候,那種恐懼感便占據所有。

兩位護士移來屏風,遮擋住視線,季可一此刻就站在屏風裏面,目睹老嫗幫女孩凈身。

女孩的病服被老嫗拿剪刀剪開,大腿根部裹著層層疊疊的紗布,老嫗很粗魯地拆開,女孩的大腿不知道被縫了多少針,密密麻麻的針線猙獰地圍繞一整圈。

老嫗也許是覺得女孩的面部表情很猙獰,她拿著幾張抽紙打濕之後甩在女孩的臉上,動作粗魯至極,幫女孩擦拭身體的時候力道也沒個輕重。

剛才女孩的爸爸已經走出屏風外面了,女孩的奶奶在一旁看著老嫗這樣對自己的孫女,也於心不忍了,她看著老嫗苦苦哀求:“姐啊姐,你輕點啊,你輕點啊。”

老嫗面無表情地望著女孩的奶奶,輕什麽輕,她又不會疼了,快點換完衣服就算是結束這個訂單了,我忙著呢,大把訂單還等著我,我一雙手能忙得過來嘛。

老嫗頓時就委屈了,手上的力道更沒個輕重,擦拭完女孩的遺體,老嫗拿著那件灰色的外套,把兩邊口袋撕爛,把女孩僵硬的遺體推到側臥位,很麻利地套上一邊的手袖,把衣服往背部推過去。

老嫗走到另一邊,又把女孩平躺後,扯出另外一邊袖子麻利地穿上,系上紐扣。

季可一長見識了,剛才她還在想著女孩的遺體已經僵硬了,老嫗是不是得把女孩抱起來才能穿上衣服,看來這個老嫗幹這一行挺久了,專業也是挺專業,但就是很不近人情。

剛才女孩的奶奶苦苦哀求,老嫗都能做到無動於衷,冷血動物都沒有她那麽冷血。

老嫗又開始給女孩穿褲子,女孩的腳底板已經不再像活人睡覺時的那樣豎起來,而是無力地打橫呈一字型。

黑色褲子的褲腿有些窄小,老嫗拉扯好一會兒也沒能套進去,她強行地把女孩的腳底板掰直,女孩的奶奶這次終於忍不住了。

女孩的奶奶用力地把老嫗手裏拿著的褲子扯過來,哽咽著說道:“你走吧,你這種人不配做這個行業。”

老嫗說:“可是你叫我走的啊,最後的誦經還沒有念的,錢也沒得退。”拍拍雙手,走出屏風。

女孩的爸爸看到老嫗出來後,隔著屏風小聲問道:“媽,你一個人搞得定嗎?要不要我進來幫忙。”都是自己閨女,都最後一程了,他想讓女兒可以體面一些,但終歸男女有別。

“不用,等等我叫你再進來。”

女孩的奶奶抹幹眼淚,用她溫熱的掌心去揉搓著女孩的腳底板,可能是覺得掌心也涼透了的原因,她對著雙手呵氣了好幾回。

努力地去調整好情緒後,用著沙啞而又溫柔的聲音和女孩說:“孩子,乖啊,奶奶給你穿褲子了,好不好?別怕,奶奶帶你回家。”拍拍女孩的雙腳。

不知道女孩是不是真的能聽到奶奶說話,還是剛才被掌心的溫度給軟化了一些,她的雙腳不那麽僵硬了。

把一件松垮垮的黑色褲子穿在女孩身上,由於老人家年紀大了,使不上勁,褲子卡在女孩大腿的部位。

老人家其實很無措,兒子是男人不方便做這件事,而她又不好意思麻煩護士姑娘,畢竟別人也沒有義務去做這種事情。

季可一趁著老人家還在做著提拉動作的時候,她避開老人家的手掌,往褲子中間提拉一把,二人合力幫女孩把褲子穿好。

老人家又把鞋子給女孩穿上,去到床頭的位置,輕輕地拿掉貼在女孩臉部的紙巾,女孩現在依舊是剛才那副面容。

“孩子,別怕啊,奶奶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醫院的,帶你回家,我們從家裏出殯哈。”老人家邊說邊用掌心幫女孩閉上雙眼,還有嘴巴也合上了。

季可一剛才很想上前把那個老嫗教訓一頓,但是她最後也沒有那樣做,站在原地聽著女孩的奶奶說的話,季可一又再次接近崩潰的邊緣。

女孩的奶奶把兒子叫進來,兩人都看著女孩的遺體在默默地掉眼淚。

老人家仰起頭看著兒子說道:“你叫輛車,我們把明月接回家。”

“媽,明月在醫院去世的,再接回家對家人不好。”其實男人也是心疼不已,可是從前就聽人說,從醫院去世的遺體只能送往醫院太平間,接著就被送往殯儀館火化,沒聽說從醫院把遺體往家裏擱著的,他也不免有些擔憂。

“你說的什麽話,你這是什麽話,”老人家哭到哽咽,指著床上女孩的遺體,“這是你閨女,我的親孫女,她能害我們嗎?你怕什麽,我不怕,從醫院的太平間出殯太寒酸了,我要帶明月回家。”

男人最後還是聽老母親的,拿出手機給人撥打電話。

季可一覺得心情格外沈重,她在心裏默念著,再見,明月。

走出屏風,然後到無人的角落裏,避開攝像頭,把彩虹帽子戴在頭上。

她又回到範若琳的床旁,阿狗和阿澤還有唐中意都守在一旁。

季可一拍拍阿狗的肩頭,指著女孩床位的方向,說:“你把我放在那裏的?”

“額,”阿狗撓撓頭發,尷尬地咽了咽口水,“你暈倒了,醫生把若琳轉來急診室的時候,那個女孩已經去世了,我擔心你一個人在原來的病房不安全,所以……”

季可一點點頭,心想著,你們也不怕會嚇到我,還好也有過一面之緣,若是讓她和一個陌生遺體躺在一張床上,光想著背後都發涼。

“你們剛才幹嘛去了?範若琳現在是什麽情況啊?醫生是怎麽說的?”醒來之後一直沒有看到阿狗和阿澤,季可一猜想著她們應該知道一些什麽。

“這裏人多不方便聊,待會探望時間過了,我們出去邊吃點東西邊說。”坐在一旁的阿澤低聲說道。

唐中意紅著眼,拉過季可一的手臂,季可一伸出另一只手,摟著她的肩膀,輕輕拍兩下:“唐唐,你說實話吧,醫生怎麽說的。”其實看著範若琳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的管子,季可一就已經猜到了。

“醫生說小姨只有心跳,沒有自主呼吸了,”唐中意指著床頭櫃旁邊的一臺機子,又指了指範若琳的嘴唇附近,“小姨目前靠這臺呼吸機來維持生命的,檢查也做了,可是找不出病因。”

“沒事的,範若琳會沒事的。”季可一說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滴。

範若琳現在的臉色很差,留置針還在掛著點滴,嘴巴被膠布纏繞著,兩頰又紅又腫,本來頭部就已經受傷了,現在的樣子更是憔悴到極點,季可一多看一眼都要肝腸寸斷。

她不想範若琳出事,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能像救自己一樣去救範若琳,她害怕,她擔心再也見不到她了。

季可一俯下身,輕輕地親吻著範若琳的額角,湊近她耳邊小聲地說:“姐姐,別丟下我,你要堅強,快點醒過來,要乖哦!”

範若琳緊閉的雙眼,在季可一話音剛落的時候,流下兩行淚。

季可一用紙巾給她擦眼淚:“姐姐,我知道你聽見了,不哭不哭。”

她吸著鼻翼,很快雙手便捂著嘴臉,安慰範若琳不哭的人是她,哭得最兇的人也是她。

護士姑娘走過來提醒她們已經過了探望時間了,讓她們明天再來。

季可一自言自語地和範若琳說了幾句悄悄話,一步三回頭地看著範若琳的病床位置,很是不舍地走出急診室。

她們四個人去了醫院門口的食堂,季可一沒什麽胃口,叫了一碗粥,喝幾口又開始掉眼淚,她拿出手機給鄭衛國打電話,一時嘴快便說她女朋友生病了,她需要照顧她。

辭職信隨後再補交上去,原本以為鄭衛國會同意的,但是沒想到他讓季可一請假一段時間,照顧好範若琳之後再來上班。

沒辦法,只好道了謝,把電話掛斷後,急忙問阿澤和阿狗:“你們剛才到底幹嘛去了?”

阿澤放下筷子,回應道:“我問唐唐為什麽留若琳一個人在病房,她說在醫院請一個護工阿姨幫忙照顧一下,她們就先送小君和桐桐回家了。”

“我去查那個女人的資料,但是地址都是假的,我和阿狗去到的時候,只看到一座破廟。”醫院說這個不歸她們管的,這些護工阿姨都是外包,醫院沒有收取任何費用,阿澤拿出一張紙推到季可一面前。

“什麽意思?就是這個女人害範若琳的嗎?”季可一盯著那張紙,加大分貝地說道。

阿澤四周看一眼,發現不少護士和家屬都看向她們這邊。

“別那麽大聲,雖然目前是這樣懷疑的,你也看到昨晚在若琳身體裏面的並不是她自己的魂魄,雖然現在呼吸機能維持她的生命,她的魂魄離開肉體會很脆弱,而且她的面相被範老頭找人給遮住了,我目前也算不到她在哪裏。”

季可一聽完阿澤說的話,不知道怎麽去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寧願自己可以替範若琳再死一次,本來就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如果能和範若琳重遇,那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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