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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瞥驚鴻方寸亂 高嶺之花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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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瞥驚鴻方寸亂 高嶺之花破防

裴玄衍端著茶杯的手陡然一顫,茶水險些傾灑而出。

周遭喧囂如沸湯傾入寒江,剎那間歸於岑寂,唯有他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他凝眸看向顧清嘉,察其神色,再將目光掠向周遭,心知方才的聲響只有他聽到了。

那聲音分明是附在他耳畔響起的。

子不語怪力亂神,可這實非人力所能為。

他……中邪了不成?

裴玄衍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略微平覆心情。

驀地,耳際聲音再度響起。

【顧清嘉面色潮紅,咬著下唇含淚搖頭:“師父,我受不住了。”

你摟著她將她翻過身去,輕咬她的後頸:“用你慣用的柳體默一遍《四種清凈明誨》,何時寫完,我何時停。”】

裴玄衍修長有力的指骨緊扣住茶杯,指節微微泛白。

他才收少年為弟子,這聲音便……

是他中邪了,還是這是對未來的預示?

顧清嘉垂眸端肅而立,卻久久未聞回音。

“師父?”她眼睫微擡,輕聲道。

這一聲喚得裴玄衍回過神來,擡眸看向眼前的少年。

那聲音提到了《四種清凈明誨》,這篇佛經不算冷門,可若非虔誠的佛教徒,能全篇默寫的人少之又少。

究竟是臆想還是預示,姑且試探一下。

他嗓音喑啞道:“你可會默寫《四種清凈明誨》?”

顧清嘉微微一怔,《四種清凈明誨》出自《楞嚴經》,意在告誡世人斷淫、斷殺、斷偷、斷妄。

他為何要問她會不會默寫這篇佛經?許是在提點她,這是他對弟子的要求。

巧的是,她恰好會默寫。

她剛穿來時不過九歲,尚未展露帶領侯府由武轉文的潛力,說動武安侯助她女扮男裝。

繼母為了磋磨她,以祈福為由,壓著她抄了不少佛經。

其中《四種清凈明誨》更是抄過不下百遍。

“回師父,我能全篇默寫。”她唇邊漾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師父給她的第一個考驗,她便能完成得這麽好,他應該會很滿意她這個徒弟吧。

她的話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裴玄衍呼吸一滯,指尖漫上涼意,右手低垂下去,攏於寬大衣袖中。

鳳眼菩提念珠順著手腕滑落,被他緊攥於手心。

顧清嘉擡眸看向他,不知為何,從他看似平靜的神情中讀出幾分“天塌了”的意味。

應當只是她的錯覺吧。

裴玄衍眼眸微凝:“那便默一遍吧,用你慣用的字體。”

顧清嘉思忖道,是想看看她的字寫得如何麽?她恭敬地回了一句:“是,師父。”

言訖,她正準備走向旁邊的一個石桌,已有下人手腳麻利地搬來桌椅,鋪紙研墨,就差把毛筆塞到她手裏了。

她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腕,垂下眼眸,提筆揮毫。

她從前都是用柳體寫字,數月前騎射時不慎傷了腕骨,難以寫出柳體的鐵畫銀鉤,只能暫時換了書體。

裴玄衍悄然行至她身後,視線拂過宣紙上的字跡,緩吐出一口氣。

不是柳體,且字體靈動飄逸,與骨力遒勁、冷峻疏朗的柳體大相徑庭。

那不堪入耳之語仍在耳畔回蕩——

“用你慣用的柳體寫一遍《四種清凈明誨》,何時寫完了,我何時停。”

萬幸那只是虛妄,並非真實。

一個人慣用的書體是不會輕易變動的,他這個弟子會默寫《四種清凈明誨》,大抵只是巧合。

他眉梢輕展,聲線如碎玉擲盤,語調卻溫和:“筆勢氣韻生動,不錯。不必再寫了,你且退下吧。”

顧清嘉將毛筆擱在筆架上,依言退下。

裴玄衍緩步行至上首,整袖落座。

他撥動手中珠串,思索是不是該尋個大夫,問一問他這是得了什麽病癥,為何會聽到那般……淫靡的聲音。

卻聽見身旁的人笑道:“敢問閣老,方才顧世子寫的可是柳體?聽聞他一手柳體,爐火純青,不愧是閣老的弟子。”

裴玄衍撥動念珠的動作一頓。

……

詩會落幕時已近黃昏,眾人將寫好的詩詞呈遞上去,恭送裴玄衍離席後,相繼退場。

夕照霞光下秋景灼灼,顧清嘉沿著林蔭小道向山麓走去,覆盤了一下方才拜師的過程,發現並無大的疏漏。

她與裴玄衍的師徒之誼,也算是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

伴隨著一聲駿馬的嘶鳴,車輪聲由遠及近。

她微微擡眼,一輛帶著裴府標識的馬車驀然闖入她眼簾,微風拂過,鑾鈴輕響。

修長如玉的手掀起車簾,裴玄衍嗓音如深谷幽泉:“上車吧,我送你回府。”

顧清嘉微微一怔,依言上車,擡眸望去,端坐於車內的人一襲月白色雲紋刻絲錦袍,面如冠玉,鳳眸疏冷,氣質清如皎月。

見她望過來,他神情沈靜,波瀾不驚。

帷幔在她身後落下,車廂內立時昏暗下去。她踩著柔軟的佛頭青纏枝蓮紋絨毯,走到裴玄衍身旁坐下。

蹄聲悠揚,馬車向前駛去。裴玄衍輕聲問道:“你慣用的書體是柳體?方才為何不用?”

雖不明白他問這個做什麽,但顧清嘉還是恭敬答道:“回師父,我的確慣用柳體,因腕上有傷才暫時棄之不用。等傷痊愈了,便能將柳體重新拾起。”

裴玄衍眉峰輕斂,似湖面泛起波瀾,睫羽凝上一層寒霜。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那聲音可能真的是對未來的預示。

他收下這個弟子,究竟是對是錯?

察覺到他面色有些不好,顧清嘉思索了片刻,沒覺得自己有哪句話說的不對,索性便不想了。

裴玄衍心緒翻湧,微闔雙目,再睜眼時,眸中卻是一片清明。

只要他恪守師道,誰還能強逼著他抱弟子上榻不成?

他絕非斷袖。

他側首,目光觸及顧清嘉的面容。

風卷起半邊車簾,天邊餘霞成綺,少年風姿卓絕,眉宇間一派淩然清氣。

這樣一個人絕無可能雌伏,誰能摧折他,誰又忍心摧折他?

他自認心跡雙清,問心無愧。

心念乍寬,裴玄衍從車廂正中的檀木小幾上執起茶壺,骨節分明的手在青白壺身映襯下猶如冷玉:“潤潤喉吧,不必拘禮。”

壺嘴傾斜,茶水如註,茶香絲絲縷縷地氤氳開來。

目光交錯間,他將茶盞遞給顧清嘉,動作帶著疏離的清寒。

“多謝師父。”顧清嘉朝裴玄衍身邊挪了半寸,略微傾身,接過茶盞。

他衣袖起伏間,清冽如霜雪的氣息沁入她鼻端,比茶香還要清雅。

恰在此時,車身驟然顛簸。她舊傷未愈的手腕在突如其來的晃動下猛地一抖,杯中茶水瞬間潑灑出來,將她淋了個通透。

仲秋時節,天氣漸涼,溫熱的茶水接觸到衣裳,剎那間冷卻下來,絲絲涼意直往骨子裏鉆,她輕顫了一下,連忙掏出帕子擦拭。

裴玄衍眸光淡淡掠過她濕透的衣衫,很快收斂視線。

他命車夫停車,從坐椅下的箱籠裏取出衣服遞給她,眼睫微垂,目不斜視地道:“這是我的衣裳,未必合身,你姑且換上吧。”

言訖,他起身去車外回避。

車廂內只剩顧清嘉一人。

雖說她的胸不是白束的,勒得那般緊,縱然只隔著薄薄一層裏衣,也不會被人看出端倪,但為了安全起見,她還是將車簾拉得嚴嚴實實。

隨手將腰帶撂到一旁,她脫下外袍,把裴玄衍寬大的月白色衣袍裹在了半濕的裏衣上。

裴玄衍回到車廂時,顧清嘉正垂眸束緊腰帶,袖口中探出半截的手指恍若美玉,腰肢不堪一握,他匆忙避開視線。

端坐著的人個子高挑,身形卻清瘦,肩和腰身要比他窄得多。他的衣服罩在其身上,有些過分地不合身了。

馬車轆轆向前,顧清嘉低頭整理衣襟,露出一段弧度極為優美的後頸:“我會盡快將衣裳歸還給師父。”

裴玄衍微一頷首,從桌上端起茶杯,低頭啜飲了一口茶水。

車廂內的氛圍一時間陷入沈寂。

“師父,不知柳體可有何特殊之處?”顧清嘉問道,似乎涉及到書體,她這個師父便變得有些奇怪。

裴玄衍微怔,用茶蓋輕撇去茶沫,指節抵著杯沿靜了須臾,眼眸輕垂間聲音落得極淡:“並無特殊之處。”

他頓了頓,又道:“科舉時需要書寫的文章動輒千字,你的手腕……”

顧清嘉按了按右手手腕,唇角微微上揚:“謝師父掛懷,我的腕傷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而且我用左手也能寫字。”

她擡手撫平衣襟褶皺。

裴玄衍目光無意間落在她身上。

忽地,聲音再度於他耳畔響起。

【顧清嘉鎖骨上有一顆嫣紅的小痣,情動時尤為動人。

你愛煞了這處,廝磨啃噬,激得她顫抖流淚。】

裴玄衍眸光一滯。

寬大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掛在少年身上,平日被緊緊包裹的部位半遮半掩地露了出來,白得晃人眼。

光潔如玉的肌膚上,一顆嫣紅的小痣若隱若現,像開至荼蘼的花兒被碾碎了揉進骨肉裏。

聲音落到實處有了具象的畫面……

而少年眸光澄澈,一無所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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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黃心][黃心][捂臉偷看]

女主:我們的師徒之誼,有一個良好的開端[垂耳兔頭]

春春我:是嗎?嘿嘿。據我所知,開端非常炸裂。[狗頭][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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