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清晨的“鐵王座”基地在模擬日光中緩緩蘇醒。食堂裏飄著合成咖啡的香氣，幾個夜班剛結束的工程師正圍著桌子享用早餐。

當溫翎和繆維楨前一後走進來時，原本嘈雜的談話聲微妙地停頓了一瞬，隨即又恢覆了正常，只是空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的笑意。

一個膽大的年輕工程師舉起咖啡杯，朝他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臉上帶著促狹又真誠的笑容。旁邊的人用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卻也沒忍住笑。

溫翎耳根微熱，故作鎮定地去取餐盤。繆維楨則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仿佛對周遭一切毫無所覺，但他走向自己固定座位時，破天荒地沒有拒絕溫翎自然地在他旁邊坐下。

這一切的改變，始於幾天前的那個夜晚。有隊員在去觀景臺交接班的路上，隱約看到月光下兩個靠得極近的身影。消息不脛而走，雖然沒人敢當面調侃部長，但大家看向溫翎殿下的眼神裏，都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親切和祝福。

就連韓仲也摸著下巴，看著並肩坐在一起的兩人，對身邊的羅硯低聲感慨：“真好。”羅硯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微微頷首，算是讚同。

在技術區，夜嵐正在調試一臺新到的設備。蘇茜湊過來，小聲說：“夜嵐姐，你看，部長今天居然來食堂了？他以前都是讓羅硯姐把飯送到指揮室的。”

夜嵐擡頭，看到繆維楨坐在溫翎身邊，雖然依舊沒什麽表情，但周身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似乎緩和了些。

她輕輕笑了笑：“他是個很難靠近的人，能讓他願意停留在人群裏，是件好事。” 她的語氣裏帶著純粹的欣慰，還有一絲釋然，仿佛看到了故友終於找到了某種歸宿。

這天午後，溫翎抱著一疊資料走向指揮室。門虛掩著，他聽到裏面傳來夜嵐和繆維楨的交談聲。

“……這個諧振頻率的設定，讓我想起了當年和星闌一起做的那個項目，”夜嵐的聲音帶著回憶，“她總是能想出一些天馬行空卻又行之有效的點子。”

繆維楨的回應隔了幾秒才傳來，聲音低沈，卻罕見地沒有帶著痛楚，反而有一絲極淡的、類似於懷念的柔和：“嗯。她那時候……很大膽。”

溫翎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他能理解這種基於共同記憶的共鳴，理智上毫無芥蒂，但心底深處，那一絲關於“過去”他無法參與的微小遺憾，還是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敲門，卻聽見繆維楨的聲音再次響起，轉向了另一個完全技術化的問題，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冷靜。

他推門而入。夜嵐看到他，笑著點了點頭，抱起自己的數據板：“殿下您來得正好，我剛和部長討論完能量節點的優化方案，具體實施細節還得您這邊把關。我先去實驗室了。”她說完便利落地離開了。

指揮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繆維楨從全息星圖前轉過身，目光落在溫翎臉上，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細微情緒。

“怎麽了？”他問，走向溫翎。

溫翎把資料放在桌上，笑了笑：“沒什麽。只是覺得，你和夜嵐討論技術時，有種別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繆維楨停下腳步，站在他面前，仔細端詳著他的表情，忽然極淡地勾了一下唇角：“就為這個？”

“不是吃醋，”溫翎擡眼看他，綠眸清澈，帶著點坦誠的無奈，“是有點……羨慕。羨慕她認識那個時候的你，參與過那些我不知道的、關於你的事。”

繆維楨沈默地看了他片刻，然後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溫翎剛放下的、關於賽良國內最新局勢的分析報告。

“這份報告裏提到的三個可能倒向我們的邊境哨站，”他指著上面的坐標，語氣平靜無波，“它們的指揮官，有兩個曾在我剛接手外事部、處境最艱難時，給過我關鍵情報。另一個，在我溝通簽署《黃泉銹港開發案》後，是唯一一個沒有在背後唾罵我，反而給我遞了一杯酒的。”

他擡起眼，看向微微怔住的溫翎：“我的過去，不止有‘星梭’和星闌。更多的是這些東西——背叛、妥協、不得已的算計，和偶爾像那樣的微光。這些，你都想了解嗎？”

溫翎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想。”溫翎毫不猶豫地回答，上前一步，主動握住了他拿著報告的手，“只要是關於你的，我都想知道。”

繆維楨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眼底深處仿佛有冰雪消融的痕跡。他正要開口，刺耳的警報聲驟然劃破了寧靜。

羅硯冷靜而急促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部長，殿下，緊急情況！我們定位到了安東尼博士的確切位置，但他被困的區域爆發了異常強烈的能量風暴！聯邦的巡邏隊也正在向該區域靠攏！”

溫馨的晨光瞬間被現實的急迫驅散。繆維楨眼神一凜，立刻恢覆了那個算無遺策的指揮官模樣。

“通知所有核心人員，立即到指揮中心集合。”他松開溫翎的手，聲音冷峻，但轉身前，指尖卻在他手背上極快地、安撫性地按了一下，“我們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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