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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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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溫翎關於上古星艦設計圖的建議,被老林團隊如獲至寶地接了過去。幾天後,溫翎再次踏入“鐵王座”核心區時,看到幾位工程師正圍著一個全息投影,激烈討論著基於他提供的思路設計的新型能量適配方案。老林看到他,破天荒地主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溫翎走到正在監督原型機裝甲板安裝的繆維楨身邊。巨大的機械臂吊裝著厚重的合金板,發出沈重的嗡鳴。

“我還有一個問題,”溫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噪音,“在黃泉銹港,那場針對我的刺殺。我一直以為是聯邦內部,比如瞿北辰或者‘星焰’派系要除掉我。”

這是溫翎第一次將這個問題挑明說,因為他知道他們已經到了需要坦誠的地步。他需要為自己的留下找出堅實的理由。

繆維楨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追隨著那塊緩緩就位的裝甲板,仿佛那才是宇宙中最重要的事,但他的下頜線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

“是溫尋弋陛下的命令。”繆維楨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內容卻石破天驚。

溫翎感覺周圍的噪音瞬間遠去,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猜想過無數可能,甚至懷疑過繆維楨自導自演,卻唯獨沒想過主謀會是賽良國的皇帝,自己的親叔叔。

“他需要你死在一個‘恰當’的地方,由一個‘恰當’的兇手承擔,以此激化國內對聯邦的仇恨,緩和聯邦清理賽良的決心,順便再清除你這個可能威脅他與其子女地位的正統繼承人,”繆維楨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溫翎的認知。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會聽到黑暗的真相,但親耳聽到這個答案,溫翎的心臟還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帶來一陣窒息般的悶痛。

“那你呢,”溫翎追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綠眸緊緊鎖住繆維楨,“你又算扮演了什麽角色,為什麽不殺我。”

“我是那個把刺殺變成一場戲的人。”繆維楨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我接到了命令,但我選擇了利用它。我引導陛下派來的人動手,再親手‘阻止’他們,嫁禍‘星焰’,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引向聯邦內部傾軋的假象。既保全了你,也為我後續在銹港的行動鋪平了道路,同時,也讓溫尋弋暫時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溫翎,仿佛要將他看穿:

“我利用了你瀕死的危險,達成了我的目的。現在,你還覺得留下是正確的選擇嗎?”

“你的叔叔想殺你,而救你的人,也同樣在利用你。”

這番坦誠,比任何謊言都更具沖擊力。他將自己最不堪的、最精於算計的一面,連同血淋淋的皇室陰謀,一起赤裸裸地攤開在溫翎面前。

溫翎沈默了。他看著繆維楨,看著這個在權力漩渦中行走於刀尖的男人,他為了更大的目標,可以毫不猶豫地將自己也作為棋子擺上棋盤。這很冷酷,很殘忍,但是——

“如果你當時嚴格執行命令,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溫翎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你選擇了更覆雜、更危險的方式,保住了我的命,也推進了你的計劃。”

他擡起眼,直視繆維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裏面有著痛苦,但更多的是清醒,“我厭惡被利用,但我也看重結果。至少,我現在還站在這裏,有機會去弄清楚這一切,有機會和你一起改變它。無論是聯邦,還是賽良那個腐朽的皇座。”

這一次,他沒有回避繆維楨手段中的暗面,也沒有被親叔叔的背叛擊垮,而是選擇理解和接受這黑暗背後覆雜的動機,並看清了自己未來必須面對的道路。

繆維楨的瞳孔微微顫動。他預想過溫翎的憤怒、崩潰或是恐懼,卻沒想到是如此快速的冷靜和近乎破釜沈舟的決絕。這種理智的接納與堅定的同盟,比單純的諒解更讓他心弦震動。

就在這時,阿緣端著一些點心走了過來,似乎是給工程師們準備的。她感受到兩人之間凝重而特殊的氣氛,腳步頓住,有些不知所措。

溫翎卻自然地對她笑了笑,伸手接過托盤:“謝謝,正好有點餓了。”

他拿起一塊能量餅幹,遞給繆維楨,“你也需要補充體力。”

繆維楨看著遞到眼前的餅幹,又看了看溫翎那雙清澈依舊、卻多了幾分深沈和堅韌的眼睛,他沈默地接了過來。

凱斯醫生甚至遠遠地朝這邊舉了舉手中的咖啡杯,像是在隔空為某種蛻變表示見證。

繆維楨咬了一口餅幹,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幹澀。但他咀嚼得很慢。

他看著溫翎轉身與老林討論起技術細節的側影,看著他在得知親人的背叛後,依然能迅速站穩,並將目光投向更遠方的身影。這個青年,在他布下的迷霧與刀鋒中,沒有被擊碎,反而淬煉出了更堅韌的內核,然後選擇與他並肩。

基地的生活逐漸形成一種獨特的節奏。

溫翎除了在"鐵王座"學習與實踐,也開始更深入地參與基地的日常。他發現老林不僅要維護龐大的機械系統,還負責基地一部分老舊但核心的能量分配網絡維護。

這天,老林正在檢修一條穿過狹窄管廊的主能量線路,需要一個身形相對清瘦的人進去拆卸某個故障節點,溫翎主動請纓幫忙。

就在他專註地拆卸著覆雜的能量耦合器時,管道外的老林突然說:"耦合器第三卡扣要逆時針四十五度再拔。"

溫翎依言操作,果然順利取下。他遞出零件時,老林粗糙的手指無意間擦過了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內側。

老林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擡起眼,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溫翎那幾處皮膚——那裏有著一層薄薄的、卻無法忽視的繭子,那不是擺弄儀器或練習樂器能形成的痕跡。

溫翎察覺到老林的目光,心裏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林師傅?"

老林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工作,只含糊地說:"手法很熟練。"

但這細微的互動,並沒有逃過剛剛走過來、要找老林確認某個部件規格的繆維楨的眼睛。他的目光在老林瞬間銳利的眼神和溫翎故作平靜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溫翎那只剛剛收回的手上,眸色深沈了幾分。

之後幾天,一切如常。直到一次基地內部的小型防衛演練。羅硯組織基礎武器熟悉課程,使用的是老式能量手槍。

輪到溫翎時,他拿起槍,姿態看似生疏,但在進行靜態靶射擊時——盡管他刻意控制,甚至故意讓前兩發子彈略微脫靶——繆維楨和羅硯幾乎同時註意到了他舉槍時那瞬間沈穩的肩臂,扣動扳機時異常穩定的手腕,以及調整呼吸時那種難以偽裝的、屬於射擊手的本能韻律。

尤其是第三發,他似乎是下意識地,幾乎沒有任何瞄準停頓,手腕微動,能量光束便精準地擊穿了靶心。完成後,他才像是猛然驚醒,立刻露出了一個"僥幸"的表情。

羅硯的機械義眼閃爍了一下,沒說話。繆維楨則抱著手臂,靠在墻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課程結束,人群散去。溫翎正準備離開,繆維楨叫住了他。

"殿下。"

溫翎回頭。

繆維楨踱步到他面前,距離很近,目光落在他臉上:"我記得皇室的電子記檔顯示,您在羅酆時,每周都會去皇家劇院上小提琴課。"

溫翎的心微微提起:"是,可惜資質愚鈍。"

"是嗎,"繆維楨輕輕笑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溫翎右手虎口的薄繭:"這琴弓握得,倒是練出了點別樣的功夫。"

溫翎擡眼,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深褐色眼眸,知道瞞不住了,抿了抿唇道:"在那種地方,總得有點防身的東西,總歸不能真的只靠一腔善心理想活下去。"

繆維楨凝視著他,看著那清澈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銳利。他想起溫翎在銹港的冷靜,在廢星的快速學習,以及此刻被戳穿後的鎮定。

他收回了手:"藏得不錯。"

語氣平淡,但看著溫翎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深邃。

繆維楨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下次演練,用七號靶,移動靶。讓我看看你的'小提琴'到底拉得怎麽樣。"

溫翎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無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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