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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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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阿緣的水培園是基地裏最柔軟的心臟。層層架起的種植槽間,嫩綠的葉片在人工光照下舒展,空氣裏浮動著潮濕的泥土與植物清冽的氣息。

溫翎常來這裏幫忙,他學習如何校準營養液配比,如何修剪過密的枝葉。那雙曾經只握過筆和禮儀佩劍的手,如今小心地托起一株新移栽的草莓苗,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蝴蝶翅膀

"殿下,這裏要再松一些。"阿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今天將長發編成一股麻花辮垂在胸前,發梢掃過溫翎挽起袖口的小臂,帶來細微的癢意。"植物的根也需要呼吸。"

她靠得很近,示範著如何用手指在營養土中挖出合適的坑。溫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植物汁液味道,混合著一種基地裏罕見的、類似陽光的暖香。

"我明白了。"溫翎學著她的動作,指尖陷入濕潤松軟的土壤。他專註時微微蹙眉,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幾縷汗濕的黑發貼在額角,讓他平日裏清冷的面容多了幾分生動的稚氣。

阿緣看著他熟練起來的動作,眼睛彎了起來:"您學得真快。比我們部長強多了,他上次來差點把一株珍貴的月光蘭給悶死。"

她說著,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拂去溫翎臉頰上不小心沾到的一點泥痕。

她的觸碰很輕,帶著植物的涼意。

溫翎楞了一下,擡起眼。阿緣正對他笑著,那雙總是充滿活力的眼睛裏,此刻映著種植燈柔和的光,顯得格外明亮。

就在這時,水培園入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繆維楨站在那裏。他似乎是剛結束一輪高強度工作,身上還帶著機房特有的冷冽氣息。墨綠色的制服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掃過阿緣尚未收回的手,又落在溫翎臉頰那處被碰過的地方,目光沈靜得像結了冰的湖。

"凱斯要的鎮靜草本。"他的聲音比平日更低沈,像磨砂的金屬相互摩擦。

阿緣立刻站直了些,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啊,已經準備好了,在那邊第三排架子上。"

她指了指方向,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工作時的恭謹。

繆維楨沒有動,他的視線轉向溫翎。溫翎還半蹲在種植槽邊,一手捧著幼苗,一手沾著泥土。種植燈暖黃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流暢的肩線和不設防的脖頸。幾滴汗珠沿著他白皙的皮膚滑下,沒入衣領。

"看來殿下在這裏找到了用武之地。"繆維楨淡淡地說,語氣聽不出喜怒。

溫翎站起身,莫名覺得有些口幹。繆維楨的目光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他,讓他無法像對待阿緣那樣自然地回應。"只是幫點忙。"

繆維楨終於邁步走進來。他沒有去看那些草藥,反而在溫翎剛打理好的那片種植槽前停下。他俯身,指尖掠過一株羅勒的葉片,動作帶著一種審視精密儀器般的冷感。那株原本舒展的植物竟微微蜷縮了一下。

"這些植物的生長數據,對優化基地生命維持系統有參考價值,"他直起身,從溫翎身邊走過,制服衣角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拂過溫翎裸露的小臂,"別忘了你該學的星圖導航,老林在找你。"

他拿起那包草藥,沒有再看阿緣,轉身離開了。他離開的背影挺拔而孤直,像一把強行收入鞘中的名刀,連離去的姿態都帶著壓抑的鋒芒。

阿緣輕輕吐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部長剛才是不是不高興了?"

溫翎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手指,小臂上仿佛還殘留著繆維楨走過時帶來的、那縷帶著冷香的微風。那感覺不像阿緣的觸碰那樣清晰,卻更深地鉆進了皮膚裏。

之後幾天,溫翎註意到繆維楨出現在水培園的頻率高了些。有時是來取凱斯醫生要的藥材,有時是"順路"來看看新培育的可食用菌類。他從不久留,也幾乎不參與勞作,只是站在那裏,用那種評估性的目光掃視著園內的一切。

一次,溫翎正踮腳去調整高處的補光燈。燈架有些卡頓,他用力時身體微微後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他身後伸過來,輕松地撥動了開關。

溫翎整個人幾乎被籠罩在對方的影子裏。繆維楨貼得極近,溫翎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以及制服面料下緊繃的肌肉線條。一股幹凈的、像雪松與冷卻後的金屬混合的氣息包裹住他。

"角度錯了百分之十五,"繆維楨的聲音在他耳後上方響起,低沈而平穩,氣息拂過溫翎的耳廓。"效率會打折扣。"

他說完便退開,仿佛剛才的靠近只是公事公辦。但溫翎的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層薄紅,那觸感久久不散。

阿緣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意地與溫翎有肢體接觸,笑容裏也多了幾分謹慎。

這天夜裏,溫翎又一次來到觀景臺。令他意外的是,繆維楨也在。他背對著入口,肩背的線條在星光照耀下顯得有些僵硬。

溫翎走過去,與他並肩站在穹頂之下。

"星圖畫好了。"溫翎輕聲說,遞過去一個數據板,"標註了三條可能被我們利用的廢棄引力航道。"

繆維楨接過數據板,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動。他沒有看星圖,反而轉過頭,目光落在溫翎臉上。星光在他深褐色的眼底流動,像藏匿著整個宇宙的沈默。

"阿緣是個好姑娘。"他突然說,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溫翎心頭一跳,擡眼對上他的視線。

"但她不適合你。"繆維楨繼續道,每個字都清晰而冷靜,"她的世界太幹凈。而你,"他微微傾身,距離近得溫翎能數清他垂下的長睫,"你已經半只腳踩進了泥沼裏。"

他的氣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冽,像淬過火的刀刃。溫翎沒有後退,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裏沈重地撞擊。

"那你呢?"溫翎聽到自己問,聲音比想象中要穩,"你的世界,又是什麽樣子?"

繆維楨的唇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弄。他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無盡的星骸。但這一次,他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線。

黑暗中,他們的影子在星光照耀下,短暫地交疊在了一起。

就在這片寂靜幾乎要凝結成冰時,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基地的寧靜。

紅光急促閃爍,將觀景臺映照得一片詭譎。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空間波動。警告:外圍防禦陣列C區離線……”

繆維楨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所有之前的沈郁和私人情緒被一掃而空,只剩下絕對的冷靜和高效。他甚至沒有多看溫翎一眼,轉身便向指揮中心疾步而去,聲音通過隨身的通訊器清晰下達指令:“全員一級戰備。羅硯,帶‘清道夫’小隊去C區通道口。老林,確保核心能源穩定。非戰鬥人員立即前往避難區。”

溫翎的心猛地提起,立刻跟上他的腳步。“怎麽回事?”

“不清楚。可能是星際殘骸擾動,也可能是……”繆維楨的話沒說完,但兩人都明白那未盡的含義——聯邦的觸角。

他們快步穿過通道,基地內部已是燈火通明,人員奔跑卻不顯慌亂,顯示出極高的訓練素養。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進入指揮中心所在的區域時,前方一條連接通道的隔離門突然發出故障的嗡鳴,厚重的合金門猛地向下墜落——

“小心!”溫翎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繆維楨的手腕,用力將他向後拽開。

繆維楨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後背撞在溫翎的胸前。隔離門“轟”地一聲在他們面前徹底閉合,截斷了去路。

一瞬間,兩人被困在了一段不足五米的狹窄通道裏。應急紅燈旋轉,光線晦暗不明。溫翎還緊緊抓著繆維楨的手腕,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緊繃的肌肉和急促跳動的脈搏。繆維楨的呼吸略微有些亂,溫熱的氣息拂過溫翎的頸側。

繆維楨猛地轉過頭,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被驚擾的猛獸。

“放手。”

他的聲音低沈,語氣含帶警告。

溫翎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他,立刻松開了手。

指尖殘留的觸感卻揮之不去——那手腕骨骼堅硬,皮膚異樣地冰涼。

“故障?還是人為?”溫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環顧四周,尋找可能的出口或通訊面板。

繆維楨沒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檢查了一下旁邊的控制面板,屏幕一片漆黑。“被切斷了能源和信號。人為可能性更大。”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微微喘息,剛才那一下撞擊顯然不輕。黑暗中,他閉了閉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似乎在強忍著什麽。

溫翎想起凱斯醫生的話——他的神經痛,在這種緊張和突如其來的撞擊下,很可能發作了。

“你怎麽樣?”溫翎靠近一步,低聲問。

“沒事。”繆維楨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壓抑的痛苦。

通道裏空氣仿佛變得稀薄。旋轉的紅光一次次掠過繆維楨蒼白的臉,那緊蹙的眉心和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透出一種易碎般的倔強。溫翎看著他在痛苦中依舊保持絕對清醒和掌控力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攥住,一種混合著擔憂、緊張和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不再詢問,而是伸出手,輕輕按在繆維楨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手上。動作很輕,帶著試探。

繆維楨的身體依舊緊繃,神經痛的餘威讓他指尖難以自控地輕顫。溫翎覆在他手背上的掌心溫暖而穩定,像一塊落入冰海的暖玉。

黑暗中,呼吸聲清晰可聞。

溫翎能感覺到繆維楨壓抑的痛苦,那強自支撐的脆弱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沖擊力。他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試圖傳遞一些支撐。

就在這時,整個基地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似乎是清除入侵者的戰鬥中引發了某個能量核心的短暫過載。

兩人所在的狹窄通道隨之搖晃,頂部的照明板閃爍不定。溫翎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道帶得向前踉蹌,而繆維楨也因神經痛的影響,腳下不穩——

在急促閃爍的紅色警報燈光中,溫翎下意識伸手想扶住對方,而繆維楨也本能地試圖穩住身形。

混亂中,溫翎的臉頰猛地擦過了什麽——微涼、柔軟,帶著一絲苦冽的氣息。

兩人同時僵住。

溫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那一瞬間,他的唇瓣極其短暫地、意外地擦過了繆維楨的耳廓。

那觸感轉瞬即逝,卻像一道電流竄過脊椎。

繆維楨猛地向後靠回墻壁,拉開了距離。

通道裏只剩下兩人有些紊亂的呼吸聲,和尚未完全平息的震動餘波。

“……站好。”

繆維楨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冷硬。

溫翎也覺得臉上發燙,他依言站穩,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唇上那轉瞬即逝的微涼觸感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外面的警報聲徹底停止。羅硯的聲音傳來:“部長?殿下?入侵者已清除,系統正在恢覆。故障隔離門即將重啟。”

禁錮即將解除。

隔離門緩緩升起,外部通道的光線湧入這片狹小空間。

繆維楨率先邁出,步伐沈穩如常。在與溫翎擦肩時,他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C區防禦陣列需要手動重啟。跟上。"

聲音冷靜如常,仿佛剛才的意外從未發生。但溫翎註意到他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袖口——那是他情緒波動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溫翎快步跟上,兩人並肩走向指揮中心。通道壁上的應急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在金屬地面上交錯重疊。

"入侵者能突破外圍防禦,說明聯邦的偵察技術比我們預估的更先進,"繆維楨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們需要提前啟動'鐵王座'的實戰測試。"

溫翎心頭一凜。這意味著他們精心隱藏的武力即將暴露在聯邦視野中。

"你確定要冒這個險?"

繆維楨側頭看了他一眼,昏暗光線下,那雙眼睛格外深邃:"從你選擇留下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在冒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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