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巨大的爆炸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地下穹頂內煙塵彌漫，碎石不時從頭頂落下。指揮室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剛才那毀滅性的白光和此刻屏幕上那具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玄色身影攫住了呼吸。

溫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醫療隊！韓將軍，立刻組織救援小隊跟我進去！”

他的聲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沒等任何人回應，已經抓起旁邊一件備用的防護服往身上套，動作快得驚人。

“殿下！裏面可能還有殘留能量輻射和結構坍塌風險……”韓仲急忙勸阻。

“正因如此才不能等，”溫翎打斷他，深綠色的眼眸裏燃燒著堅定的火焰，“他可能還活著。”

這句話脫口而出，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灼。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沈寂的身影，補充道，語氣稍微冷靜了些，“而且，必須確認那個聯邦殺手的下落。”

他沒有再給韓仲反對的機會，已經穿戴好基礎防護，抓起一把脈沖手槍，率先沖向了通往第九區的氣密門。

韓仲一跺腳，立刻點了一隊最精悍的士兵緊隨其後。

通道內比之前更加破敗，爆炸的沖擊波使得結構變得極不穩定。溫翎卻顧不得許多，憑借著記憶和蘇茜通過通訊器提供的臨時路徑指引，以最快的速度向核心區域突進。

他的心跳得飛快，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繆維楨最後撲向聯邦殺手、以及被白光吞沒的畫面

當他們終於沖破彌漫的煙塵，抵達那片已經面目全非的穹頂時，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坑洞被強行抹平，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散發著高溫和殘餘能量的熔巖狀凹陷。四周一片狼藉，扭曲的金屬和崩裂的巖石堆積如山。

“在那裏！”一名士兵指向角落。

溫翎立刻飛奔過去。

繆維楨倒在坍塌的金屬支架下，厚重的防護頭盔已經碎裂了一半，露出他蒼白如紙、沾滿灰塵和血汙的側臉。

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男人一只手還緊緊握著那把已經能量耗盡的脈沖手槍，另一只手……則死死攥著溫翎給他的那枚安撫符文音叉。

溫翎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蹲下身，手指有些發顫地探向繆維楨頸側的動脈。

微弱的搏動傳來。

他還活著！

“快！把他擡出去，小心點！”溫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立刻指揮士兵們小心地移開壓住繆維楨的雜物，準備擔架。

在移動繆維楨時，溫翎註意到他肋側防護服被撕裂的地方，傷口邊緣呈現出不正常的幽藍色——是那道聯邦狙擊槍留下的能量創傷。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並沒有發現那個聯邦殺手的屍體，只有一些爆炸留下的碎片和燒灼的痕跡。對方要麽被爆炸徹底汽化，要麽……就是見勢不妙提前撤離了。

救援小隊小心翼翼地將繆維楨擡上擔架，快速向外撤離。溫翎緊隨在擔架旁，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繆維楨那張失去血色的臉。這個男人，為了摧毀核心，幾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他之前的冷酷、算計，在此刻的沈寂與脆弱面前，顯得如此覆雜難辨。

回到港口醫療站，早已待命的醫生立刻對繆維楨進行緊急搶救。溫翎沒有離開，就站在搶救室外，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等待著。他身上也沾滿了灰塵和繆維楨的血，金色的發絲有些淩亂，那雙深綠色的眼眸裏充滿了疲憊、擔憂，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覆雜情緒。

時間一點點過去。

當醫生終於走出來，宣布“部長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但能量創傷很棘手，需要持續觀察”時，溫翎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緩緩松了口氣。

他走進臨時監護病房，繆維楨躺在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監測儀器，依舊昏迷不醒。沒有了往日冰冷面具的遮擋，他看起來異常安靜，甚至有些脆弱。

溫翎在床邊坐下，靜靜地看著他。他想起了繆維楨在礦洞中推開他時的果斷，想起了他決定親自執行任務時的決絕，也想起了他之前那些冷酷無情的算計和可能存在的殺意。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讓他對眼前這個男人產生了一種極其矛盾的情感——有感激，有警惕，有不解，或許……還有一絲因為共同經歷生死而產生的、難以割舍的聯系。

他伸出手，輕輕地將那枚依舊被繆維楨緊握在手中的音叉取了出來。音叉冰涼，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和緊握的力度。

就在這時，繆維楨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他的眼神渙散而迷茫，失去了平日裏的冰冷和銳利，仿佛一個迷路的孩子。

他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了床邊的溫翎身上，落在了他手中那枚音叉上。

他幹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你……”

僅僅一個字，卻仿佛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隨即又陷入了昏迷。

但溫翎聽清楚了。他看著重新昏睡過去的繆維楨，看著手中那枚音叉，心中百感交集。這一個“你”字，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含義。

他沒有說什麽，只是將音叉輕輕放在繆維楨的枕邊，然後替他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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