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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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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備用艦船“暗流”號比“墨刃”號更小,也更顯壓抑。金屬艙壁泛著冷光,引擎的嗡鳴聲仿佛直接敲打在骨頭上。

“暗流”號輕微地震動著,結束了又一次短途躍遷。溫翎離開客艙,想到公共休息區透透氣。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一個穿著工程師制服、頭發花白的男人正在保養一臺便攜環境檢測儀。

溫翎認得他,是“暗流”號上年紀最大的隨船工程師,名叫老陳。

“殿下。”老陳看到他,恭敬地點了點頭,手上的活卻沒停。

“陳工,”溫翎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目光落在那些精密的零件上,“我們還有多久到黃泉銹港?”

“不出意外的話,再有一次主躍遷,加上十幾小時的常規航行就到了。”老陳頭也不擡,“這破船比不得‘墨刃’,路上得多花點時間。”

“‘墨刃’……”溫翎念著這個名字,狀似無意地問,“之前空港那事故,聽說‘墨刃’好像損傷不小?”

老陳哼了一聲,帶著點技術人員的耿直:“損傷?泊位管道破裂,冷卻劑洩漏,崩掉的碎片能砸穿三層甲板!‘墨刃’當時要是還停在那兒,核心引擎都得報廢!繆部長反應真是快,提前一步讓咱們換了備用船,不然……”

溫翎的心臟猛地一跳。

提前一步?

他記得很清楚,他們是在抵達泊位,甚至他已經站在“墨刃”號艙門口時,意外才突然發生。繆維楨是在意外發生前,就已經決定更換艦船了?

老陳沒註意到溫翎瞬間變化的臉色,自顧自說著:“……也真是巧,偏偏是咱們預定使用的那個能源單元出事。聽說那單元前天剛做過全面檢修,記錄上一切正常。聯邦這幫家夥,做事也越來越不靠譜了。”

預定單元……全面檢修後突然故障……

溫翎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太多的“巧合”堆砌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他穩住心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帶著點後怕:“當時確實危險,那塊金屬差點就砸到我了。多虧繆部拉了我一把。”

老陳終於停下了手裏的活,擡頭看了溫翎一眼,眼神有些奇怪,他壓低了些聲音:“殿下,說句不該說的……您當時站的位置,按常規疏散路線,根本不該往那個方向跑。那個緊急氣密門,平時基本不用,位置又偏,繆部長怎麽就那麽果斷地帶您往那兒沖呢?像是……嗯,像是知道只有那條路安全似的。”

老陳的話,像最後一塊拼圖,哢噠一聲嵌入了位置。

提前換船、預定單元精準故障、對非正常安全路線的熟悉……

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

繆維楨事先知道會有事故發生,他甚至提前準備了備用船,規避了主要損失,在事故發生時,精準地選擇了唯一安全的路線。

從邏輯上看,繆維楨作為賽良的外事部長,保護同行的皇子是他的首要職責,出手相救是理所當然。但老陳的話,像一根刺紮進了他心裏——繆維楨的反應,快得像是預演過。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暗流”號的資料庫對他這個皇子是開放的。溫翎借口想了解黃泉銹港的近況,調閱了近幾個月與聯邦的往來通訊簡報,尤其是涉及安全和技術問題的部分。他擁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這是他隱藏的資本之一。

在瀏覽一份關於聯邦新型空間站結構材料的簡報時,一段描述引起了他的註意:

【……該合金在極端低溫下會呈現脆性,但其內部應力監測系統極為靈敏,可在結構性崩解前0.5-1秒發出預警……】

0.5-1秒預警。

溫翎的呼吸微微一滯。他回想起空港那塊崩裂的巨型構件,正是泊位結構的一部分。如果它也配備了類似的應力監測……

一個畫面在他腦海中重構:繆維楨並非憑空預知危險,他很可能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提前接收到了那個結構即將崩解的微弱預警!正是這寶貴的半秒到一秒,讓他能做出遠超常人的反應,精準地選擇生路。

那麽,他是如何接收到這個本應屬於聯邦空港內部系統的預警的?

這個疑問讓溫翎感到一陣寒意。繆維楨與聯邦的關系,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或者說,遠比賽良國內認為的,要深入和覆雜得多。他不僅在聯邦高層周旋,甚至可能……滲透到了某些技術或安全層面。

這解釋了繆維楨為何能反應神速,但也帶來了更大的謎團:他既然能提前感知危險,是否也有可能……事先就知道會有這場“意外”發生?

這個念頭讓溫翎坐立難安。他離開資料室,想在艦內走走,理清思緒。在經過一個存放備用零件的艙室時,他聽到裏面傳來壓低聲音的爭吵。是兩名低級隨行武官,他們顯然沒註意到溫翎的靠近。

“……肯定是聯邦那幫雜碎搞的鬼!就是想給殿下和我們一個下馬威!”

“我看沒那麽簡單。你記得當時部長的臉色嗎?冷得嚇人,那不是驚訝,是……憤怒。”

“憤怒?”

憤怒?

溫翎自認和繆維楨同行的這些日子裏,從未在那張冷臉上看到這種生動的表情。

“對,就好像……事情不該是那樣發生的一樣。”

對話戛然而止,兩名武官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迅速噤聲離開了。

溫翎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如果繆維楨只是遭遇了一場純粹的意外,他的反應更應該是凝重、後怕,而不是“憤怒”。除非,這場意外打亂了他原有的某種計劃或預期。

溫翎心情變得凝重。

他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更覆雜的局面:敵人可能不止一方,而身邊這個心思深沈的保護者,其真正的立場和目的,依舊籠罩在迷霧之中。繆維楨與聯邦的勾結到了何種程度?他保護自己,究竟是為了賽良,還是為了他與瞿北辰的某種秘密協議?

他必須更加小心。無論是來自聯邦內部未知敵人的殺機,還是繆維楨那深不可測的謀劃,都讓他如履薄冰。

就在溫翎思緒紛亂、心神不寧之際,“暗流”號的公共休息區內,一陣與當前緊張氛圍格格不入的清脆聲響吸引了他的註意。

“哎呀,這地方的咖啡機也太古板了,程序設定死板得像聯邦的官僚!”

溫翎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影正半蹲在餐飲合成器前,一頭利落的銀色短發格外醒目。她穿著非制式的深藍色工程師外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上面隱約可見一些奇特的幾何紋身。

似乎察覺到溫翎的目光,她轉過頭,露出一張充滿活力的臉龐,眼睛是罕見的琥珀色,此刻正因為不滿而微微瞇起。

“我說,這位……殿下?”她歪了歪頭,語氣隨意得近乎失禮,卻並不讓人反感,“能勞駕您尊貴的手,幫我按住這個該死的覆位鍵嗎?我得給它動個小手術。”

溫翎楞了一下。在這艘氣氛壓抑的艦船上,如此鮮活甚至有些莽撞的存在,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他依言上前,伸手按住了她指定的位置。

“對,就是這樣!謝啦!”少女(看面容似乎不過二十出頭)立刻從工具袋裏掏出一把精密的激光起子,動作飛快地拆開面板,一邊操作一邊喋喋不休,“我叫蘇茜,暫時算是這艘破船的‘客座’機械師,剛從‘自由工程師行會’調過來幫忙的。老天,這老古董的電路設計簡直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她的手指在覆雜的線路間跳躍,動作精準而高效,與她那散漫的語氣形成鮮明對比。

溫翎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忍不住問道:“蘇茜小姐是專精艦船維護?”

“維護?那太無聊了。”蘇茜頭也不擡,語氣帶著一絲驕傲,“我的專業是‘非標準能量場諧振與古代文明遺物逆向工程’。簡單說,就是專門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奇奇怪怪的能量源和設備,比如——黃泉銹港下面埋著的那些玩意兒。”

她說話間,已經完成了操作,啪地一聲合上面板。餐飲合成器發出一聲輕快的嗡鳴,屏幕上流暢地滾過一排新的飲品選項。

“搞定!”蘇茜拍拍手,得意地給自己選了一杯冒著氣泡的、顏色詭異的特調,然後很自然地也給溫翎選了一杯散發著清新草木香的熱飲,“喏,請你。算是答謝你的‘舉手之勞’。”

溫翎接過那杯熱飲,溫熱透過杯壁傳來,淡淡的香氣似乎真的讓他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一絲。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蘇茜的少女,她身上有種不受拘束的自由氣息。

“你似乎對黃泉銹港很了解?”溫翎順勢問道,他想從不同渠道了解那片土地。

“了解談不上,”蘇茜呷了一口她那杯顏色可疑的飲料,滿足地瞇起眼,“只是跟著行會的前輩去做過幾次勘探。那地方……很有意思,也很危險。表層是聯邦和你們賽良在折騰那些重金屬礦,但在更深層,埋著不少好東西,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兒。這次能量失控,八成又是誰手賤,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她說話直白,帶著技術人員的純粹,卻透露出關鍵信息。

“不該碰的東西?”溫翎追問。

“誰知道呢?也許是某個沈睡的古代能量核心,也許是上個文明紀元留下的自動化防禦系統……”蘇茜聳聳肩,琥珀色的眼睛裏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所以才需要我這樣的專家嘛!不然你以為繆部長為什麽特意從行會把我借調過來?他可從不做虧本生意。”

是繆維楨特意請她來的?溫翎心中微動。

這意味著,繆維楨對黃泉銹港可能出現的異常,早有預料和準備。

就在這時,蘇茜手腕上的一個造型奇特的儀器突然發出細微的“滴滴”聲,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挑了一下。

“喲,說曹操曹操到。部長大人傳喚了,估計是快到地方了,要開技術簡報會。”她三口兩口喝完飲料,將空杯精準地投進回收口,對溫翎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回頭見啦,殿下!希望到了銹港,您還能有這麽好的運氣,不用整天對著繆部長那張冰塊臉!”

說完,她便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休息區,留下淡淡的機油和能量液混合的獨特氣味。

溫翎握著那杯溫熱的草木茶,看著蘇茜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他輕輕呷了一口茶,清新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帶來片刻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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