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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最終(稍微修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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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最終(稍微修了下)

第五十六章

皇帝的病情穩定了下來, 而且一日好過一日,蘇敏的心情自然也好了起來,也有心情在這裏游玩了。

她一直叨念著想吃嶺南的荔枝, 芒果,當然, 這個時節還吃不到,不過她們不會那麽快回去,現在是四月底, 到了五月(農歷)就可以吃到三月紅的荔枝, 五月中旬可以吃到桂味兒的糯米糍,七月是掛綠。

不過對蘇敏來說, 在這個年代, 能吃上三月紅就覺得很滿足了。

皇帝病了太久, 需要好好養一養, 來的時候, 是因為沒辦法,帶著破釜沈舟的心情, 這會兒既然有了特效藥,可以治好,自然要謹慎,等著治愈再回去。

而且, 因為廣州開放了港口, 蘇敏可以看到很多舶來的貨物, 那些在京城貴的離譜的鏡子,在這裏卻很便宜。

她覺得如果能帶一些東西回去販賣,簡直就是一本萬利。

不過也就是想想,回去肯定也是坐船回去, 難道在皇帝的禦船上帶著一打鏡子嗎?想想也是挺好笑的。

皇帝看到蘇敏突然笑出聲,放下書,他氣色已經好了很多,可以正常用膳了,問道,“這是在笑什麽?”

蘇敏回頭,見日光下,皇帝的膚色白皙正常,臉頰上長了一些肉,心情頓時就好了起來,說道, “奴婢想著,是不是可以把這些舶來貨帶回去,轉個手就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了。”

皇帝知道,蘇敏除了伺候自己,還經常跑出去玩,那之前還寸步不離的跟著,她因為擔心自己而落下來的淚水,那觸感還殘留在手上,但是一轉眼,整個人就被放出去的鳥兒,飛出去不愛回來了,也是很無奈。

“也不是不行。”

蘇敏一聽眼睛就亮了,她前陣子跟著揚古泰港口玩,真的是看的眼花繚亂,當然船上的東西不會零賣,到港口旁邊的街道去,那邊一排排的鋪子都是賣舶來的東西,應有盡有。

“陛下,您說的是真的嗎?”

“金口玉言!”

蘇敏一下子就來了興致,靠過去,坐在皇帝旁邊的椅子上,說道,“比如說胡椒,在這邊可以拿一兩銀子一斤,奴婢記得在京城差不多要十兩一斤了,還有西洋鏡,一面就十兩,但是京城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兩左右,還有海椒,利潤雖然不如前面兩個高,但是方便攜帶……”

蘇敏是到了清朝才知道,那麽尋常的胡椒在清朝居然是進口貨,因為國內沒辦法種植,據說明朝曾經努力的試種植過,但是沒養起來,現在清朝就更不行了,這時期是小冰河時期,就算是廣州這邊,天氣也不太穩定,加上東印度公司壟斷了胡椒,嚴格禁止胡椒種植技術流落出去。

胡椒是到了解放後才找到了方法大面積種植。

至於西洋鏡就不用說了,國內還一直在用銅鏡,到了晚晴時期才可以有自產的西洋鏡,康熙後期也嘗試過,但是量不大,就是宮裏自個兒用的。

辣椒也是一樣,明末後期傳入國內,還沒大面傳播開,所以宮裏那些辣椒可真都是稀罕貨。

皇帝倒是認真思考了起來,他的船雖然帶了不少的隨從,但也有剩下許多空間,比如下面的底倉,就有很多地方空著。

稍微算了下,按照蘇敏的報的價格,居然差不多十萬兩的收益,這當然非常驚人,這還是帶回去的貨物,如果是出到國外的貨物呢?

也怪不得短短幾年,廣東的稅變的那麽高。

這簡直就是驚人的財富,而他現在真的迫切需要銀兩,南懷仁已經提交了大炮的理念,到時候來對付那些…… 但是缺許多大量的銀子。

“那就這麽定了。”

蘇敏一下子就楞住了,問道,“就準了嗎?”

皇帝看到蘇敏呆滯的表情,笑道,“能賺這一筆銀子,朕為何不準?”

蘇敏想想康熙向來都挺超前的,接受力也很強,而且,現在是最年輕的時候,正是可以接受許多不同的想法,等著康熙在上一點年歲,那她真是提都不敢提了。

“陛下,您是位明君。”

“你這張嘴,向來就是會拍馬屁……”皇帝說完突然覺得一陣寒戰襲來,蘇敏看著,馬上就伸手去扶,皇帝就靠在了蘇敏身上,片刻之後,皇帝覺得好些了,一擡頭,正好蘇敏正擔憂的看著她,兩個人的臉就碰到了一起。

嘴唇滑過彼此的。

一時場面停滯,皇帝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吻,並不是做夢,也不是他的幻覺,他知道那是實實在在的吻。

可是自從他病好了之後,蘇敏就像是忘記了這件事一樣,他暗自嘆了一口氣,倒也沒有提及,這些年他為什麽一直都任由著她,就是知道她的不願。

蘇敏慌張的避開,自然也想到了那一夜的事情,當時她太害怕了,怕皇帝真的是駕崩了。

兩個人許久都沒有說話,皇帝把話在心裏兜兜轉轉的想了一遍,終於開口問道,“阿敏,你是如何做想的……”

皇帝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外面傳來太監的唱喝,“姚大人覲見。”

皇帝看了眼蘇敏,見她低著頭,一副鉆進烏龜殼裏的狀態,心中一嘆,整了整衣裳,說道,“讓他在外間等著吧。”然後起身出去了。

蘇敏看著皇帝離開的位置,呆了半天,忍不住揉了揉臉頰,其實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但是她又不敢打破目前的局面。

她要怎麽面對揚古泰?

對著赤哈,她到沒有許多顧慮,兩個人原本就是陰差陽錯,赤哈要說對她有沒有喜歡,肯定是有的,但是更多的如同對待妹妹的關照,但是揚古泰不同。

她也不知道如何面對皇帝,許多隱晦的感情,到了如今自然是再也藏不住了,可是這世上除了歡喜,還有別的東西,有生活,有柴米油鹽,還有兩個家族的關聯。

即使是現在,一段婚事背後,都不光是兩個人年輕人的結合,更何況古代?

就是揚古泰的父親舒穆祿,到現在也還不喜歡她。

太皇太後或許因為擔心皇帝的病體,無奈的讓她來照顧,那時候大家幾乎已經快絕望了,就算是她這個熟知歷史的人,也曾經動搖過,不是嗎?

不過,太皇太後的話還猶言在耳。

不可再有旁的心思,不然唯你是問!

不能再有了。

蘇敏耷拉著腦袋,往門口走去,小康子正在探頭探腦的朝著這邊望過來,看到她出來,高興地湊了過來,說道,“蘇姑娘,您不是一直想吃那個奶油糯米團子?我師父做出來了。”

在路上,蘇敏是真的沒什麽胃口,每次看到形銷骨立的皇帝,就心痛的難以下咽,甚至覺都睡不好。

但是等著皇帝病愈了,她自然也有心情了,不過需要重新篩選牛奶,李多福也是試驗了許多牛奶,才找到了一款合適的,那就是水牛奶。

這種本地奶牛的乳脂特別高,非常適合做奶油。

蘇敏馬上就忘了剛才的事情,高高興興的跟著李多福去了廚房,這裏的廚房也不小,裏面弄得幹幹凈凈的。

蘇敏走到了竈臺跟前,恍惚以為來到了宮裏,因為竈臺的位置都一樣,上面也擺著蒸籠,她知道裏面放著許多點心。

兩廣的點心師父也很厲害,李多福跟著他們也學了不少新的點心。

不過,今日的重點是奶油糯米團子,可惜現在不是芒果成熟的季節,還要等一些時日,不然往裏面放切塊的芒果,那滋味兒,肯定好吃死了。

李多福一路跟隨過來,其實也瘦了不少,看到蘇敏笑著說道,“不辜負蘇姑娘囑托,做出來了。”

蘇敏看著白色碟子上放著同樣白胖的糯米團子,自然是高興,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個吃了起來,外,糯米的溫軟彈糯,奶油絲滑柔軟,幾乎就是入口即化了。

蘇敏一口氣把兩個都吃了,這才心滿意足的停了下來,忍不住給李多福豎了一個大拇指,說道,“李韻達,還得是您。”

李多福笑的樂不可支,自從知道這一次皇帝出門帶的是他,不是禦膳房那位之後,他就知道自己要是真能福大命大的回去,那以後在宮裏就是獨一份兒了,沒人能越過他去了,直接壓禦膳房那一頭了。

而蘇姑娘,可真是陛下福星,那西洋傳教士送來的藥材,真的可以治瘧病。

李多福笑的別提多慈愛了,只把小康子笑的害怕,總覺得師父對著他和對著蘇姑娘,那完全就是兩個人。

“承蒙蘇姑娘不嫌棄。”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說道,“那位孟大人,上次過來,看到奴才做這東西,說什麽也想吃一份…… 蘇姑娘你看?”

“他想吃,就按規矩來行。”蘇敏的意思就是要掏錢。

李多福嘿嘿笑,說道,“我知曉了。”

李多福一直覺得,雖然這東西是他做出來,但是主意是蘇敏的,自然要問她的意見。

吃完了糯米團子,蘇敏舒服的接過茶水來喝,跟李多福說起今日的膳食單子,皇帝的脾胃很很弱,大病初愈,不能吃太過油膩,辛辣,這種奶油糯米團子,蘇敏也不敢給皇帝用,所以只能她自己獨享了。

“昨天的那一條蒸魚就很好,陛下吃了半條。”

靠近港口就是這一點好,魚蝦都新鮮,成本低,高蛋白,給病愈的人吃剛好。

兩個人說著話就把今日,還有明天的菜單都給定下來了,蘇敏還要讓隨行的太醫瞧一瞧,她是按照皇帝的喜好選的菜單,但是太醫要看應當搭配合不合適。

正在這時候,門口來了一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袍子,胸口掛著十字項鏈,金頭發,高鼻梁,在李多福這些人看來,有些奇怪,但是對於從現在穿越過來的蘇敏來說,卻是很典型的外國人容貌。

來人正是孟德爾,他有禮貌,溫文爾雅,蘇敏前世也接觸過教會的牧師,大多數都很和藹可親,雖然知道多數都是為了讓她信教,但是不得不說,相處的時候,起碼是很舒服的。

“李大人,那個你說的奶油好了嗎?”再一看,看到裏面的蘇敏,他臉上的笑容更濃了,高興地打招呼,“蘇姑娘,見到您很榮幸。”

蘇敏也打了招呼,等著進來,李多福就重新用奶油做了個奶油糯米團子,奶油之前就做好了,這東西放在陰冷的地方,可以保存一段時間。

看著眼前可愛漂亮的食物,孟德爾露出讚嘆的神色來,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感謝李大人的精湛手藝。”

他似乎迫不及待的,用自帶的刀叉,是的,他還沒習慣用筷子,都是自己攜帶刀叉,等著吃了第一口,他露出驚嘆的神色來,“上帝呀,這是神賜的美食吧?”

他對大清的菜肴還有些不適應,但是對這個甜品,簡直就是太喜歡了。

蘇敏已經聽他讚美不下三十次了,天知道,他自己有沒有吃三十口?就倆個巴掌大的奶油糯米團子,如果是她,也就幾口的事情。

等著放下刀叉,孟德爾眼睛亮晶晶的問道,“李大人,蘇姑娘,噢,這實在是太美味了。”

李多福指了指蘇敏,說道,“這是蘇姑娘想出來的。”

孟德爾是很會察言觀色的人,他知道這個女子說是伺候的女仆,但似乎又不像,她的穿著打扮,還有在那位龍少爺身旁放松的神態,都不像是一個女仆從。

但是他也多少知道大清的規矩,對女子的要求非常嚴格,特別是有身份的年輕未婚女子,不可以這樣拋頭露面。

當然,他雖然充滿了好奇,倒也沒有去打聽,他知道在這神秘富庶的國度,不該打聽的就不要去問。

這邊的人喜歡有分寸的人。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知道,這女子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一品官職的官員對她也是客客氣氣的,甚至那位廣州巡撫姚大人,這位可以影響他能不能進入大清的大人,對蘇姑娘不僅是客氣,甚至還多了許多鄭重對待的認真勁兒。

總之,討好這位準沒錯。

但是他發現,都不需要他特意討好,因為每次兩個人聊天都很融洽,這位蘇姑娘簡直博學多聞,什麽話題都能接上來,

再一看,今日這個美食,又是這位蘇姑娘研究出來的。

這個叫什麽奶油的,實在是太好吃了。

孟德爾居然吃哭了。

蘇敏大為震驚,她雖然也總說好吃哭了,但也就是誇張的說法,這位是真的哭了呀,這是多喜歡吃呀?

不過想想也是,洋人飯多為面包牛奶,這奶油確實是他該愛吃的。

“我能把這個食物帶回去給我們主教大人嘗一嘗嗎?”孟德爾非常誠懇的問道。

蘇敏搖頭,“恐怕不行,因為保存不了多久就壞了。”

孟德爾是真的非常喜歡,他誠懇的詢問道,“那蘇姑娘,您可以把制作方法告訴我嗎?”

蘇敏正想著,要不要用奶油多騙一點樹皮,除了給自己和家人備用之外,還能造福別人,簡直一本萬利。

這時候樹皮產地雖然是在秘魯,但是卻被西班牙殖民,而且他們嚴格控制出口,導致價格昂貴,居高不下。

“可以,但是需要用耶穌會樹皮來交換。”

孟德爾,“……”他發現自己小看這位蘇姑娘了,她不僅是個博學多聞的人,也是個精明的商人,一點都不肯吃虧。

“蘇姑娘,您需要多少?”

等到聽到蘇敏的要求的數量,孟德爾馬上搖頭,“不行,不行,太多了。”這位蘇姑娘不僅壓價格,還要這麽多的貨量,他真的很難做主。

但是這個奶油也太好吃了吧

他都可以想象,主教會多愛吃?

教皇年紀大了,他侍奉大主教就是下一位最有利的人選…… 而這位主教也是他的舅舅。

蘇敏示意李多福再給他做一個毛巾卷,說道,“孟大人,您可以多考慮一陣子。”

結果,孟德爾吃了毛巾卷,又哭了,他覺得太好吃了。

皇帝正在屋內和姚啟聖面對面坐著,他沈著臉,一點點的看完了奏折上的內容,尚可喜在一年光是通過茶葉,絲綢,瓷器,還有對鹽的壟斷,進項可多達一百多萬。

四月份的時候,平南王尚可喜上了個折子想要撤藩,不過因為當時康熙病重,一直都把這個折子壓著,等著康熙可以重新看的時候,已經是過了一個月了,如今快五月了。

皇帝冷笑,說道,“姚大人,您可有什麽良策?”

當初開海禁這一步棋確實是有些冒進,但是姚啟聖卻並沒有讓他失望,他得承認,多少受了蘇敏的影響,要是和群臣商議,他們只會讓他做事更加穩妥,安全為主,所有冒進的事情,都不會被讚同。

但是這一次證明,有時候,默守陳規,也不見得可以守得住一些東西。

姚啟聖把另外一個紙遞到了皇帝跟前,那是平南王的兵力圖,他身邊跟著大量的前朝舊部,光是兵士就足有一萬。

對平南王極為衷心,他又固守多年,其實很難清除。

皇帝知道姚啟聖能在這覆雜的局勢下周旋,海對面有個鄭經,旁邊躺著平南王尚可喜,都不是個好惹的角色,他卻可以平衡各方勢力,如魚得水,絕對是不簡單的人。

他對姚啟聖真的起了愛才之心。

“陛下,平南王已經七十了。”

康熙聽完,壓下中對平南王的恨意,慢慢的開始平覆心情,姚啟聖說的對,他有些操之過急了,平南王已經七十了,他還有多久可以活呢?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蘇敏真的是樂不思蜀,每天都換著不同的海鮮吃,還有水果,終於熬到了五月中,她吃到了荔枝,還有芒果。

又一次,孟德爾在廚房跟蘇敏一起吃芒果餡兒的奶油毛巾卷的時候,他徹底嘆服了,“蘇姑娘,你等我消息吧,我去跟主教大人談一談樹皮的事情。”他決定好好跟主教說一說,現在不光是說獻給主教大人,他也離不開了,想每天都吃。

蘇敏知道魚上鉤了,高興地說道,“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皇帝的身子越來越好了,膳食也漸漸變的正常,大家的神情越來越輕松,而歸程也很快提上日期。

太皇太後幾乎每七日就送信過來詢問。

蘇敏真的不想走了,晶瑩剔透爆汁的荔枝,還有口感無可替代的芒果,她在現代就很愛吃芒果,要不是吃多了不好,她一天可以吃好幾斤。

如果等到六月份,還能吃糯米荔枝,也非常好吃。

不過她也知道,不能再耽誤了,皇帝需要盡快回去穩定朝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太皇太後不像是那麽溫情的人,因為擔心皇帝,就用九百裏加急送問安信來。

或許,宮裏發生了什麽?

按照蘇敏的提議,皇帝準備裝滿貨物回京,如今財政吃緊,能省一點就是一點,這件事他交給了揚古泰和赤哈。

赤哈穩重,揚古泰機警聰慧,兩個人正是合適,當然,蘇敏也去湊熱鬧了,她知道下一次遇到這種事兒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這一次總要去看看。

楊帆回去那一天,孟德爾也跟著上了船,因為皇帝剛剛治愈,大家都不放心,要在過一段時間才能讓孟德爾回去,但是他早就想去京城看看了,自然十分高興,這個決定,正好合了心意。

八月初的時候,他們終於到達了直沽港。

又坐了兩天的馬車,終於到了京城,這時候的孟德爾還不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麽,只覺得第一次進入大清,看哪裏都很新鮮。

但是等著他看到在門口迎接皇帝的百官,直接楞住了,雖然早就有所猜測,但是真正見證了這一點,還是讓他覺得極為震撼,原來這位真的是大清王朝的君王。

康熙十二年八月。

夕陽染紅了永定門的青磚箭樓,四周一片肅靜,文武百官皆著石青補服,朝珠垂胸,從康親王到索額圖,九門提督等,逾三百人站在門口垂手而立

城樓上的黃龍旗,被風卷起來,映得下方明黃禦駕愈發顯眼。

康熙的禦駕到了城門下,他今天穿著一身織金常服,身形還有些清瘦,但是比起出宮的還是還要紅潤健康,或許是是因為經歷過病痛,生死一搏,整個人更加的銳氣逼人,威嚴大盛,他掃過百官時,自帶少年天子的威嚴。

“陛下聖安!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跪,山呼之聲撞得城樓回聲不絕,震撼不已,皇帝擡手虛扶,剛要開口,卻見東側馬車裏,熟悉的人緩緩走出。

太皇太後身著朝服,手中佛珠徐徐轉動,銀絲在夕陽下泛著柔光,她身側的是太後亦著朝服,目光緊隨著皇帝。

皇帝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皇祖母,額娘,累您二位憂勞,實乃不孝。”

太皇太後上前兩步,溫暖的手輕輕握住皇帝的手腕,眼淚終是忍不住落了下來,皇帝離開的時候,給她留了那樣一個聖旨,她真的以為……以為要,天人永隔了, “回來就好。”她聲音微顫,卻仍維持著太皇太後的端莊。

太後在一旁瞧著,也忍不住跟著落淚,沒有了皇帝在,這才知道宮裏到底多麽難捱,那些個妖魔鬼怪都出來鬧事,目前尚且還有太皇太後壓著,她都不知道,要是沒有太皇太後在,這以後會是怎麽樣?

好在皇帝回來了,她以後的日子也會安然順遂。

皇帝安慰了幾句,扶著太皇太後和太後上了馬車,自己則是轉過身,對群臣門說道, “眾卿平身。”

跟在後面的孟德爾被大清皇帝的威儀,巍峨的建築,都深深的震撼住了。

蘇敏也跟在後面,卻沒有往日那般隨行左右,她答應過太皇太後的,不能生旁的心思,如今皇帝治愈,她也該是離開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入了宮。

皇帝去了前朝,蘇敏卻被太皇太後悄悄的喊到了身邊,她甚至沒有見她一面,只是讓蘇麻喇姑送來了許多賞賜,蘇麻喇姑愛憐的看著她,輕輕嘆氣,說道,“娘娘也是為了陛下,你的功勞,娘娘一直會記得。”

蘇麻喇姑又說道,“娘娘有口諭,她說,你的孩子,她會保一世富貴。”

蘇敏知道這是要給她的孩子恩蔭,也算是天大的賞賜了,她安安靜靜的聽著,沒有說一句違逆的話來,乖順聽話,其實在皇帝病愈之前,她就知道是這個結局了。

蘇麻喇姑是個感情很內斂的人,但是這一次,還是輕柔的撫摸了下她的頭,柔聲說道,“阿敏,出宮吧。”

蘇敏點頭,卻想到張氏,沒忘記自己出宮前的擔憂,問道,“蘇嬤嬤,我能去見下張主子嗎?”

蘇麻喇姑的臉色有點不對勁兒,不過很快穩住,笑著哄道,“你知道太皇太後娘娘的脾氣,說一不二的。”

“好,那您幫我問一句安吧,說我以後寫信給她。”

“行,我給你帶話過去。”蘇敏帶了不少舶來的東西,身邊的人都有一份兒,張氏也有,當然蘇麻喇姑和蘇姑姑也有,她走之前把自己的禮物給了蘇麻喇姑,“這是您和姨母的,還有這一份兒是給張主子的,求您代勞。”

今日並沒有什麽政務,皇帝換了朝服,一派穩重氣派,只看的孟德爾的眼睛都值了,這個宮殿和他們住地方那樣不同,真是叫人震撼而喜歡。

皇帝在太和殿接受了群臣百官的跪拜,儀式繁瑣,耽誤了不少時間,他雖然努力想讓自己從容,但是想起剛才入城門前蘇敏的疏離,一時心裏七七八八的,有些不安。

等著回到了乾清宮,他有種安心的感覺,只是很快他又皺眉,問道,“梁九功,蘇敏呢?”

梁九功一直跟皇帝自然不清楚。

這時候顧問行走來,他看到皇帝,激動的不能自己,只覺得看到皇帝安然,當真是松了一口氣,要是皇帝有個萬一,他都想殉葬去了。

他這一把老骨頭,也沒什麽期盼,無兒無女的,當真是把皇帝當做活下去的目標,聽到皇帝的這話,說道,“奴才看到,蘇麻喇姑喊了蘇姑娘過去了。”

皇帝突然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沒說話。

阿敏肯定知道太皇太後喊她去做什麽,可是一點消息也沒給他留,那就是說明…… 離開也是她的意願吧,是她想走,這就是她的回答。

蘇敏在京城裏有個宅子,那還是皇帝賞賜的,她提著包袱就住了進去,寶瓶早她之前就已經先到了這邊,都整理好了。

片刻後,太皇太後的賞賜也到了,金子二百兩,還有許多收拾,衣裳料子,整個物資都擺的金燦燦的,閃爍著光。

蘇敏雖然極力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但是伺候她多年的寶瓶還是感覺出了她的心情有些不對勁兒,平時要是看到這許多銀子,不知道該多高興,今日怎麽蔫蔫的?找了半天話題,最後問道,“姑娘,您跟陛下打過招呼了嗎?”

事實上是沒有,她不敢,而太皇太後顯然也不想讓她去面對皇帝。

蘇敏像是著了魔一樣收拾東西,整理自己的金銀,還有首飾,這些年來算是收集了不少好東西,有一部分是家裏給的,還有皇帝的賞賜,說起來也很有意思,在宮裏的時候皇帝對她的賞賜總是摳摳搜搜的,但是出了宮開始,特別的闊綽,如今她真是個小富婆了。

她喊了宅子裏的仆婦,開始裏裏外外的清掃。

八月的京城還很熱,赤哈被調回了京城,揚古泰雖然沒調回來但是升官了,皇帝還要派南懷仁去四川,輔助揚古泰造紅衣大炮。

四川的軍餉一直很少,這次卻撥了許多。

幾年前開始,皇帝就開始削弱三藩的軍餉,倒是餘出來一些銀子,加上姚啟聖簡直就是皇帝的錢袋子,這幾年真的為皇帝摟了不少銀子。

蘇敏有種奇怪的感覺,好似三藩之亂還是會有,但是不會像是歷史中那般慘烈,一打就是打了七八年,幾乎耗盡了半個王朝,自然受苦的還是尋常老百姓。

半個月後,能洗的衣裳都已經洗掉了,就連不長住的院子,也打掃的幹幹凈凈的,那些婆子們怨聲載道,蘇敏卻無所覺一樣。

寶瓶看在一旁,只默默的跟著,心裏只覺得一陣陳的抽痛,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替蘇敏難過,而且到底難過什麽?

揚古泰自然要重新赴任,時間也定了下來,但是他的孝期已經過了,也該是把婚事辦了。

揚古泰來跟蘇敏提的時候,她驚訝的問道,“這麽快就到了嗎?”

揚古泰語氣委屈,“都一年多了,我娘說要好好給我辦一場,阿敏,你終於要嫁給我了!”說著說著語氣裏無限的欣喜,握住了蘇敏的手。

這些年來,他也就只敢偶爾抓下蘇敏的手。

蘇敏笑著說道,“時間過的真快。”婚禮的東西早就預備好的,也通知了蘇家,如果在四川,那真的是山高皇帝遠,無法顧及,但是如今在京城,雖然也遠,提前通知,還是能過來的。

如今蘇知政官職也不低,舒穆祿覺得好歹給自己兒子長臉了,彌補了一點,蘇敏是漢軍旗的事情。

東西一點點的送到宅子裏來,今日是婚服,明日是金銀器首飾。

因為揚古泰要去赴任,所以婚期定在了兩個月後。

婚期臨近,蘇父不僅親自來了,還有李氏,她的三個兄長,嫂子,看起來簡直不知如何再鄭重對待了,李氏拉著蘇敏的手,感嘆的說道,“你的婚事如此波折,終於要成親了。”

家裏人是非常喜歡揚古泰的,特別是蘇父,一直都記得揚古泰舍命救自己的事情,叮嚀蘇敏說道,“多少人,一輩子都是在相敬如賓裏度過,你們卻不一樣,從小青梅竹馬,他甚至肯為你拼命。”蘇知政很少會說這種話,說的語重心長,“爹不是因為他救過爹的命,爹在官場多年,也是見過不少人,這孩子品行端正,待你的心是一片赤誠。”

蘇敏頻頻點頭,一擡頭就看到大雁南飛,真的要入冬了呀。

宮內,養心殿裏,屋內點了龍涎香,九月底的天不算熱,只不過最近幾日,總是下著下雨,皇帝的拿著筆許久,墨汁在紙頁邊緣暈開一小團黑,也竟沒察覺,案頭那盞茶水也早已涼透了。

院子裏那一顆銀杏落得滿階都是,明明晚上剛剛掃過,卻黃得晃眼,見皇帝盯著樹葉發呆,梁九功說道,“奴才叫人去掃幹凈。”

皇帝卻擡手, “不必。”聲音淡得像是冬日裏蕭索的風。

皇帝踱到窗邊,遠處宮墻上傳來幾聲雁鳴,排著人字往南飛,他望著那雁影,忽然想起小時候,大雁飛過,十分吵鬧,他就讓侍衛射下來,蘇敏卻說道,“陛下,這大雁的肉並不好吃。”

他當時哭笑不得,只覺得蘇敏這滿腦子都是吃的,真是無奈,如今想來,只是不忍心那些大雁死傷,找的借口而已。

梁九功恭敬的問道, “陛下,康親王府的請旨折子……”

皇帝擡手按了按眉心, “今日誰都不見了。”話落時,撿起地上的一片銀杏葉,在書架上找了半天,最後找到那一本三字經,裏面壓著許多樹葉,都是蘇敏放進去的。

記憶還如此鮮活,但是這葉脈早已枯了,一捏便碎了細渣。

他望著殿外漸暗的天色,說道,“今年的秋,倒比往年冷得早。”

梁九功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皇帝這樣子看起來格外蕭索寂寞,他忽然有點難過,就想讓他高興點,說道,“過幾日就是蘇姑娘和佟佳大人的婚禮了,陛下不如出宮去瞧一瞧?”

回來之後,皇帝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如今已經是徹底治愈了,他也想讓皇帝出去松快松快,只是突然間,他聽到哐當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嚇得回頭一看,皇帝忽然怒氣沖沖的把桌上左右的東西都推到了地上。

“陛下?”

***

誰都沒想到,蘇敏在這節骨眼病了,家裏開始擔憂了起來,婚期是不能改了,但是也不能拖著病體出嫁,請了太醫過來,開了些藥,倒也只能期盼盡快好起來。

秋雨淅淅瀝瀝的,一直連著下了半個月,蘇敏窗前的美人蕉都被打彎了腰,雨珠子從上面滑落下來,落在地上,匯成水,在流入排水口。

她穿著一件杏色的軟緞素色夾襖,領口繡著青竹,把手放在窗臺上,感受著雨水的灑落,帶著一點點的涼意。

天空烏雲密布,一直陰沈沈的,如同化不開的愁緒。

“阿敏?”

隨著這句話,進來一個帶著雨氣的揚古泰,他穿著石青緞衣裳,腰系著玉帶,俊朗異常,他打量了眼炕邊那碗藥,走過去,想把人扶著回來,說道, “太醫說,你得少吹風。”

蘇敏擡眸,見他頭上沾了雨,拿出帕子來給他擦拭,問道,“下著雨呢,你怎麽來了?也不知道打把傘?”

揚古泰性子急,一開始還會老老實實的打傘,到後面就厭煩了,直接換上蓑衣,所以,下雨天總是會淋濕一些。

“忘了,太麻煩了。”揚古泰對蘇敏的關心向來都是心如甘飴,笑著解釋,只覺得心思甜絲絲的,只是這種甜也沒持續多久,看到她的病容,只覺得心裏一點點的往下沈。

蘇敏柔聲說道,“對不住,這個節骨眼生了風寒。”

兩人靠在一起,半響都沒說話,卻分外溫馨,這就是彼此熟悉的好處了,就是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只有雨打窗紙的沙沙聲,像小時候在禦花園的亭子裏躲雨的聲音,遠得恍若隔世。

揚古泰摩挲著玉帶上系著的香囊,是蘇敏繡的,她一年給他繡一個,他都舍不得帶,每次出門挑半天,想找個最舊的,這樣磨損少一些。

他聲音輕得被雨蓋過半截,“我剛入宮的時候,阿瑪和額娘都高興壞了,別看家裏是個老姓,但是已經許久沒有人出仕了,阿瑪說我們家是陛下的遠支,不應該被選上的,但是我爭氣,說我像太祖父那樣英勇,是巴圖魯。”

蘇敏想起揚古泰入宮時候虎頭虎腦的樣子來,他小時候就生的好看,應該說這幾個人沒有不好看的,只是各有千秋罷了。

揚古泰濃眉大眼,抿嘴的時候帶著一股倔強,站在廣場中央,又可憐又可愛,那是他被帶來篩選的第一天。

因為揚古泰年歲有點小,原本太皇太後不想選他的,他央求太皇太後,想要顯露自己的本事。

太監拉了一匹馬來,揚古泰毫不畏懼,利落的上了馬,飛馳起來,還搭弓射箭,射中了靶心。

倒是把太皇太後驚艷住了。

蘇敏以為是個內斂不服輸的性子,但是後來,熟悉之後,就發現揚古泰真的是個活力四射的人,永遠的熱忱似火,永遠的精力充沛,無論什麽時候都興致勃勃的,跟他在一起就很快樂。

大概那天,真的覺得委屈了吧。

“那時候入宮的時候都謹小慎微的,生怕惹陛下不高興。”

蘇敏看著他,她當時真的沒看出來呀,就覺得這個揚古泰真是自來熟,玩什麽都能玩起來。

看到蘇敏的眼神,揚古泰笑,又是以往那般,陽光爽朗,但是很快,眼中又浮現一抹愁緒來。

“赤哈哥好像做什麽都是四平八穩的,書又讀得好,我當時真的很慌,後來就看到你了。”

這還是揚古泰第一次說這種掏心窩子的話。

“阿敏,你小時真可愛,你還記得自己最喜歡待一對珍珠的發箍嗎?肯帶我玩,也會告訴我陛下的喜好,還會去招惹赤哈,讓他總是忍不住破功,漸漸的我就願意來宮裏了,也不覺得害怕了,那時候心裏是真的喜歡。”

蘇敏那時候帶揚古泰玩是因為…… 赤哈和皇帝玩不動而已,揚古泰太聽話了,一句話就能跟著她跑。

“哈哈,那時候我回去跟阿媽說,以後長大了要娶你,結果被揍了一頓,說我沒出息。”

蘇敏忍不住笑,“我也記得呢。”當時她都震驚了,只覺得古人這麽早熟嗎?那時候揚古泰屁股打腫了,走路一拐一拐的,還是她看出來給他拿了藥,當然是他自己抹的,畢竟在古代七歲不算小了。

回憶往昔,四周的氛圍變得越來越溫馨了起來。

只是陡然的,揚古泰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背過身子去了,用力握緊拳頭,似乎不想面對蘇敏,“我當時沒想到一個事情,阿敏你這麽好,怎麽可能只有我一個人喜歡?”

“阿泰?”

蘇敏看到揚古泰抖動著身子,聲音也哽咽了起來,蘇敏真的沒見過揚古泰哭,他是個心裏藏著驕傲的人,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人。

“你去找陛下吧,我不想你不開心。”

蘇敏倏然起身,驚訝的問道,“阿泰,你在說什麽?”

“你是不是以為我沒看出來?其實我什麽都知道的。”揚古泰失魂落魄的往外走,蘇敏起身去追,拉住了他的衣袖,他被迫轉過身子來。

蘇敏看到揚古泰臉上都是淚珠子,她心中一痛,喊道,“阿泰,我……”能說什麽呢?

“你敢說你不喜歡?”揚古泰聲音突然拔高。

蘇敏站住……

揚古泰伸手過去,給她輕輕拭淚,蘇敏這才知道自己也哭了,他哽咽的說道,“阿敏,我想你能一直高高興興的,而不是像那些京中嫁的不如意的閨秀一般,整日郁郁寡歡。”

“我真的很恨你,但是又恨不起來,我衷心於陛下,又如此心悅於你,你們兩個都是我最喜歡的人。”

“如果是你們,我願意退讓,要好好的在一起。”

揚古泰狠狠的甩開蘇敏,大步的往外走,寶瓶楞住,佟佳的大人是哭了嗎?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揚古泰徑自出了院子,他心如刀絞,這件事他想了許久,終於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為什麽要讓他看出來呢?

為什麽那天要讓他看到陛下再親阿敏呢?

不然,他其實可以一直裝作不知道的!

旁邊有人喊他,他都沒聽,他不想見到任何人,他利落的上了馬,瘋狂的騎了出去。

馬蹄聲踏踏,雨水細細的落在身上,孤寂而悲痛。

蘇知政和李氏跑過來,只看到蘇敏呆坐在地上,眼睛裏都是淚水,他們嚇了一跳,問道,“這是怎麽了?”

蘇敏被寶瓶擦了臉,換了衣裳,重新躺在了床上,她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郎中來又走,只說並無大礙,蘇知政和李氏不敢多問,想著還是明日再看看,叮嚀寶瓶多照顧就退走了。

心裏自然是擔心的,但是問什麽蘇敏都不活,他們也不敢太過逼迫。

其實稍早之前,他們就察覺出了不對勁兒。

蘇敏覺得真的對不住揚古泰,自責不安,還有被戳破的真相的事情,都讓她覺得不堪而難受,更有種辜負了揚古泰的內疚。

寶瓶端了茶水過來,突然間聽到蘇敏在屋內痛哭的聲音,她腳步一頓,到也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了,只是覺得莫名難過。

片刻後卻看到蘇敏從屋內出來,“姑娘,你這是去哪裏?”

蘇敏搖頭,沒說話,徑自往外走,她一直不願意承認自己心意,一直想要逃避這一切,因為承認要面對的事情太多了,她真很害怕,一時的喜歡真的沒什麽,多少恩愛的人,最後一地雞毛?可是偏偏皇帝病重,逼出她所有的情緒。

寶瓶慌張的跟著蘇敏,然後看到她去了馬廄,直接跳上馬出門去,她嚇了一跳,躊躇了一會兒,就看到車夫從旁邊屋子裏出來,喊道,“趕緊套馬,追姑娘去。”

“啊?好。”

蘇敏騎著馬,這宅子距離紫禁城很近,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她就到了宮門口,已經是晚上了,沒有人進出,守門的守衛打著哈欠,卻不敢擅自離開。

雨水似乎大了一些,落在身上,她的頭發濕了,衣服也濕了。

蘇敏想進宮去,但是突然想起太皇太後的警告來…… 只是躊躇了一會兒,她卻陡然生出勇氣來,看似勇敢的她,其實一直在逃避,她根本不願意去面對,最後卻傷害了身邊真正在意她的人。

這一次就讓她去勇敢的面對。

蘇敏從懷裏拿了皇帝親賜的玉牌來,守衛不敢大意,直接放行了,只是有些憂心的把自己的傘遞了過,“貴人,撐著傘,淋濕病了就不好了。”

雖然不知道這位拿著如朕親臨玉牌的女子是誰,但是也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蘇敏接過傘,往裏走,熟悉的石板路,紅墻,如同以往走的任何時候那般,但是今日卻不同以往。

乾清宮裏,皇帝倏然起身,總覺得這心口咚咚的的亂跳,梁九功跑了進來,他自己顯然也是有些不敢置信,說道,“剛奴才得到信兒說,蘇姑娘入宮來了,這會兒應該是到了夾道那邊了。”

皇帝猛地站起來,椅腿蹭著地面,發出刺耳的響,他卻當做沒有看到一般,甚至忽略被磕碰的膝蓋,其實這麽疼,估摸著已經青了。

他抓過椅背上的暗紋雲綢披風,胡亂往肩上一搭,連傘都沒拿,就往殿外沖,雨砸在他的臉上,涼得刺骨,頭發被打濕,貼在額角,可他什麽都顧不上,她不是病了?這下雨天入宮幹什麽?

真是不叫人省心的,但是心口又咚咚的的亂跳,這時候她入宮幹什麽?皇帝是了解蘇敏的,這是一個躲在烏龜殼裏的姑娘,能裝傻就裝傻,好似別人看不到她的心思一般。

這時候不是恨不得離的皇宮遠遠的?

細碎的雨打在傘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忽然間,她聽前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擡頭,就看見皇帝朝她跑過來,披風早被雨洇透,明黃的常服貼在身上,發梢的雨珠滴在臉頰,連呼吸都帶著顫。

兩人在雨裏站著,誰都沒說話,雨絲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映著宮墻上的燈影,忽明忽暗。

皇帝的眼底有紅絲,望著她的臉

蘇敏也望著她,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了。

皇帝心裏一痛,率先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涼,也不知道這雨中走了多久。

蘇敏就突然撲進了皇帝的懷裏,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透過濕冷的布料傳過來,燙得她眼眶發濕。

“陛下……”

皇帝應了一聲,聲音又輕又軟,像是輕柔的羽毛,“朕在呢。”

她擡手,輕輕抱住他的腰,眼淚混著雨水,落在他的常服上,染濕了小片深色。

“陛下,奴婢好像喜歡陛下。”

“嗯,朕知道。”

皇帝語氣淡淡的,似乎早就知道了,也看起來很鎮定,但是腿有點抖,手從她的肩滑到背,用力抱住。

“不是有點,應該很喜歡。”

蘇敏說著嗚嗚哭了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承認這件事已經費勁了她一生的勇氣。

皇帝用力的抱住,臉頰貼著她的,急切的找到了嘴唇,然後吻了過去,這時候已經顧不得什麽下雨了,又或者其他,只想在彼此身上找到足夠的真實感。

往常蘇敏會躲避,會沈默,但是這一次,她也熱烈的回吻了過去,皇帝只覺得雨水冰涼,但是心口卻軟的要融化掉了,溺死在這溫柔裏,這是他的阿敏。

梁九功拿著傘追出來,站在原地半天,看著抱在一起的人,有點發楞,這是怎麽回事?陛下為什麽抱著蘇姑娘,在如何也是男女有別呀?

他當然知道,皇帝把蘇敏當做女兒一樣疼的……

一個念頭忽然在他心口跳出來,再仔細一看,怎麽吻在一起了??

他想起當時他跟顧問行說,皇帝待蘇姑娘跟待親閨女一樣的好,當時顧問行像看傻子一樣看他的目光來。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艹。

真是丟臉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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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應該是算是結局了,寶子們晚安。

當然還沒寫完,明天繼續更的。[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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