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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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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故人

第四十六章

中秋佳節, 常州蘇府張燈結彩,檐下懸著精致的琉璃燈籠,映照著往來賓客臉上笑意, 正廳內絲竹聲悠揚,觥籌交錯間。

今日是老太太六十大壽, 就是遠在蘇州的任職的蘇知政也帶著妻兒匆匆的趕了過來。

如今蘇家正是常州的名人,有真心結交的,自然也有想攀附的, 不過多事一色的喜氣洋洋, 蘇知政穿著一件暗紫色常服,面容雖仍帶幾分昔日牢獄之災留下的清臒, 但眉宇間已是官威凜然, 保留著一貫的剛正與審慎。

同在常州, 昔日的鏢局卻門庭冷落, 淒清得連月光都仿佛不願多停留。

李魁正坐在昏暗的堂屋裏, 身上那件新做寶藍色綢袍也掩不住他的頹唐,聽著隔壁路上傳來的熱鬧聲響, 狠狠將杯中濁酒灌入喉中,辛辣的滋味卻壓不住心頭的悔恨與窘迫。

大奶奶忍不住囁嚅道,“老爺這樣下去終究不是法子,好歹是一母同胞的骨肉, 不如我們去給妹夫賠個不是?”

李魁正將酒杯摜在地上, 碎裂聲刺耳, “賠不是?我有什麽不是!當初若不是我當機立斷,李家早被他們拖累得骨頭都不剩,如今他蘇知政走了運,就想讓我去搖尾乞憐?我李魁正丟不起這人!”他吼得聲色俱厲, 仿佛聲音越大,就越能掩蓋內心的虛怯。

待到夜色深沈,陳府賓客漸散,李魁正終究還是提溜著幾盒精心準備的貴重禮品,和大奶奶兩人一前一後,磨蹭著來到了蘇府。

“您是?”門子是新來的,自然不認得李魁正。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我是你們家的舅老爺!”門子擦了下汗,今日客人有點多,他也不敢耽誤,麻利的叫人進去報信兒。

出來應門的正是李氏,她身著洋紅色的牡丹花紋錦緞褙子,發髻梳得一絲不茍,簪著一支金釵,見過女兒之後,加上夫君高升,自是氣色不錯,她見到兄嫂,臉上那點笑意瞬間褪去,化作一層薄冰。

李魁正清了清嗓子,試圖拿出兄長的派頭,“妹妹,今日老夫人大壽,我們過來看看,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妹夫如今身份不同,更該有容人之量才是。”

李氏目光冷冷掃過他們,伸手拿過禮盒,看也不看,便狠狠摜在兩人腳下的青石板上,盒蓋打開,人參,鹿茸等物滾落一地,沾滿灰土。

“李老爺,患難不見你真情,如今富貴了就想來攀附?這世上沒這麽便宜的事!我們蘇家,你如今是高攀不起了的,拿著你們的東西,立刻給我滾!”

有客人出來,見到,湊一起竊竊私語,說道,“這就是蘇大人被抓去的時候,直接把親妹妹趕出來的那李老爺?”

“就是他。”

“嘖嘖,怎麽還有臉上門呀?”

那些打量的目光,帶著鄙夷和不屑,李魁正被罵得臉上血色盡褪,青白交錯,那張好面子的皮被徹底撕下,露出裏面的狼狽不堪。

“你…… 好好!”他嘴唇哆嗦著,最終猛地一甩袖子,扯著還同樣漲紅臉的大奶奶幾乎是落荒而逃。

李氏出了一口惡氣,這才回去,見到李魁正自然就想起年初的事情,大兒子蘇東津和兩個小的也跟了過來,見母親臉色不對趕忙問道,“娘,是不是那個李老爺又欺負你了?”

如今家裏人都不喊李魁正為舅舅了。

“不是,我把他罵回去了,只是…… 是想你們妹妹了。”

一時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不知道說點什麽,蘇東津最是懊惱,原本年初的時候可以見到妹妹的,結果路上大雪封了路,再後來,府衙裏又出了事情,知道家中無事就先回去了。

蘇東津給老二使了使眼色,蘇二哥就馬上說道,“娘,剛才您不見了,祖母還一直找您呢。”

“哦,我這就去。”李氏馬上就打起了精神,幾個孩子也跟著進去了。

晚上,夜深人靜,李氏躺在床上丈夫蘇知政聊天,累了一天,腿都酸麻了,但就是覺得總有事情讓她不安。

蘇知政對於家人很是愧疚,覺得要不是自己一意孤行,也不會牽連出這麽多事情,但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也會如此選擇。

“累著你了。”他以為是今日李魁正的事情,讓李氏傷心了。

李氏轉過身,對著蘇知政說道,“我在想阿敏的婚事,怎麽如此不順,好在陛下恩寵…… 就是,要是能在常州嫁出去就好了。”

蘇知政道,“休得亂說,陛下肯定有自己的考量,當初若非陛下天威聖斷,明察萬裏,我蘇知政焉有今日,陛下於我陳家,恩同再造。”

話至此處,兩人卻同時沈默了下來,一種無聲的驚悸在空氣中蔓延,他們都驀然想起那個寒冷的冬日,皇帝微服私訪,親自下來徹查這件事的驚異。

李氏說道,“陛下對阿敏自然是極好的,就是……”就是太好了,好到李氏想起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一個不敢深思的念頭,纏繞上兩人的心扉,這個猜測太沈重,誰也無法宣之於口。

良久,李氏強壓下心悸,努力讓語氣輕快些:“揚古泰是個好的,肯為你舍命,待她又真心,只是極好的婚事了。”

蘇知政立即附和,“正是,那佟佳,揚古泰家世,人品,都是上上之選,我們要好好為阿敏準備嫁妝,不能讓人小瞧了,老二向來對庶務熟練,便讓他辛苦些,親自將嫁妝押送蜀中,務必周全。”

“我真想親眼看著阿敏出嫁…”李氏滿是不舍。

蘇知政搖頭, “蜀道艱難,你身子如何受得?勿要徒增孩子們的牽掛,年底我須進京面聖,奏對本年江蘇錢糧事務,屆時或能見到阿敏,再議不遲。”

窗外明月依舊,清輝朗朗,夜色深了。

***

九月的成都府,空氣裏浮動著桂子甜香。

蘇敏自從來到了四川就跟放了出來一樣,她發現這時候的食物已經有了後世的趨勢,幾乎可以吃到很多熟悉的美食。

這個宅子是揚古泰尋摸的宅子,前頭打開窗子就可以看到,四周的店鋪叫賣的美食,人來人往,關上去了後面的廂房,又十分的安靜。

他或許早就料到了,蘇敏會跟他住在一起,所以一早就開始打聽宅子,差事兒有沒有辦好,她不知道,但是這吃喝玩樂倒是全琢磨透了。

蘇敏甚至在這裏吃到了椒麻月餅,她無聊的時候就靠在窗口,看街道上人來人往的,時常能看半天。

似乎,京城的那些事兒離她越來越遠了。

蘇敏上次大病了之後,身子骨就有些弱了,稍微吹個風就有點難受,寶瓶拿了一個天青色纏枝紋的披風過來,說道,“雖說入秋了,但是這會兒也要註意,別是著涼了。”

寶瓶說著就給蘇敏披上了,然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說道,“今日是佳節,也不知道姑爺能不能來。”

這一路上,寶瓶已經直接開始喊揚古泰為姑爺了,倒是把揚古泰樂的不行,只誇寶瓶會說話,還賞了她不少銀兩。

蘇敏興致勃勃的看著一個女子掐著男子的耳朵往回走,女子罵道,“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這裏吃酒,老娘回去不打死你!”一旁圍著許多人,好不熱鬧,她居高臨下的,倒是能觀看的清楚。

寶瓶也跟著看過去,到沒看出什麽好玩的來,問道,“姑娘每日都在看什麽?”

蘇敏一直住在深宮裏,一起床看到的就是巍峨的宮殿,還有森嚴的規矩,甚至那些連說話也不敢大聲的宮女們。

到了這裏之後看到卻不一樣,一推開門就是市井的生活,鮮活而熱鬧。

“就是覺得熱鬧一些。”蘇敏把鬥篷披上,然後笑著回答,又指了指一旁的茶水,“再去泡一壺來,我在坐一會兒,揚古泰肯定會回來的。”

寶瓶就是擔心揚古泰不能回來,最近聽說那邊除了不少事兒,很多人都不許出營,聽了高興的去給蘇敏泡茶去了。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守門的王小六跑了進來,對著蘇敏說道,“姑娘,門外有個人自稱是您三哥的師父,叫崔越。”

“催師父?”

蘇敏詫異的挑眉,然後從樓上下來,迎出去,這前廳不大,院子也小,不過幾步路就走到了門口。

赫然看到崔越居然站在門口,他穿著江南流行的雲紋杭綢直裰,手裏提著鬥笠,一副風塵仆仆的摸樣,只是蘇敏站了半天也沒認出來。

原本滿臉絡腮胡覆蓋了他大半面容,如今卻是全然不一樣了。

“您是崔師父?”

刮凈胡須的崔越,道出劍眉星目的原本模樣,俊朗的簡直有些過分,蘇敏之前都沒想過,外貌竟然這麽出眾,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晃動陰影,他突然開口,“蘇妹妹,你可認得宮裏的張氏?她姿容無雙,是選秀進京的,杭州張家女。”

“莫非是...”蘇敏想到了景仁宮中的張氏,要說宮裏的漢女,還是杭州出來的,自然只有這位張氏。

“她本是該是我未過門的妻。”崔越眼底泛起血絲,“我們兩家原本是世交,只是...”他哽咽著說不下去。

窗外飄著不知名的曲子,月光漫過他顫抖的手背,這樣昂藏七尺的男兒,此刻竟像孩童般用袖口猛拭眼眶。

“祖父說我們崔家一輩子不出仕,他們家卻不一樣,張世伯想要博個前程,就讓她入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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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過渡章,寶子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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